「传承至宝?」
武振海盯着碎裂木盒中散落的长发与旧衣,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哈哈……」
「好!好一个武振邦!不愧我追随你这麽多年,真是我的好二哥!」
「我跟了你几十年,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到最後竟和这丫头一样,都是你用来挡灾的棋子!」
事到如今。
他又岂会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武振海猛地转头,眼神猩红地看向武婉儿,那股被欺骗的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爹早就跑了!」
「他用我们吸引鬼王宗的注意,自己带着真正的宝物逃之夭夭!」
他恨!
恨武振邦心思歹毒。
他悔!
後悔为何会上当,以武振邦的性格,岂会把传承至宝交给武婉儿?
不仅武婉儿,甚至就连自己偷偷来此截杀,估计都被武振邦算计在内。
枉自己以为行事缜密,没有破绽。
「哈哈……」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他神色癫狂仰天大笑,声音未落,身形陡然一晃,转身朝着密林深处逃窜。
「唰!」
锺鬼的身影好似一抹幽灵,後发先至拦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开口:
「我有说让你离开了吗?」
「滚开!」
武振海状若疯魔,双手一擡,数枚血棺噬魂钉再次激射而出。
钉身萦绕着浓郁的屍气,直刺锺鬼。
与武婉儿交手之际,他还顾忌叔侄之情,留有三分的余地。
而今。
一出手就是杀招!
七星戮魂!
在民间习俗中,死者入葬之际会在棺材里按一定规矩摆放七枚铜钱。
虽是习俗,但其中有一定的道理。
而这七星戮魂杀招,能引九天星辰之力,让血棺噬魂钉威能大增。
与此同时。
武振邦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屍气越发浓郁,竟是化作一头扭曲的虚影,朝着锺鬼扑来。
屍魂怨杀咒!
「咦?」
锺鬼眼眉微挑:
「还真的是天屍宗的传承!」
难怪隗青易一定要铲除武家,天屍宗在修行界的地位丝毫不亚於鬼王宗。
有这麽一枚棋子钉在雁南郡,若想做事,定然会有所顾忌。
念头转动,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一团黑烟自背後长发中冒出,并迅速扩张至亩许之大。
玄阴神瘴!
接近大成的玄阴神瘴浓稠如墨,瞬间把来袭法器包裹在内。
连带武振海也被罩住。
「滋……」
能腐蚀一切的瘴气与血棺噬魂钉接触,当即冒起滚滚浓烟。
屍魂虚影更是入内即融。
「啊!」
武振海口发低吼,身形猛冲,双手朝前虚按,一个黑色的棺材出现在锺鬼面前。
棺材板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拉扯着锺鬼入内。
棺壁渗出屍毒,棺内魂丝缠绕,一旦拉入其中定然无法逃脱。
「天屍宗的法门,真是……邪门?」
锺鬼轻轻摇头,腰间的无常鞭呼啸而出,朝着前方狠狠一抽。
「彭!」
克制阴邪鬼物的无常鞭同样是棺材这类法器的克星。
只是一挥。
就把棺材崩飞出去。
天府奇珍加上登堂入室的无常鞭法,让无常鞭如漫天毒蛇狂舞。
破空尖啸铺天盖地落下,瞬间扫飞血棺噬魂钉,并缠向武振海。
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不!」
「我不能死!」
武振海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疯狂燃烧精血,体内窍穴疯狂涌出浓郁屍气,甚至汇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盔甲,把身体团团包裹。
「彭!」
无常鞭与盔甲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铠甲瞬间布满裂纹,武振海被震得连连後退,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还未等他回神,无常鞭已经把他的四肢死死缠住,玄阴神瘴趁机一卷,把其血肉魂魄尽数吞噬。
死!
锺鬼双眼微眯,闪身扑向武婉儿。
看着飞扑过来的鬼王宗修士,武婉儿猛地擡起长剑,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都是你们!」
「是你们毁了武家!我要杀了你!」
锺鬼面色不变,甚至就连身形都未变换,迎着长剑扑了过去。
幽冥法体!
一瞬间,出神入化境界的幽冥法体让他直接无视来袭的长剑,大手朝前一拍,狂暴阴煞真气呼啸而出,撞在武婉儿胸口。
「噗!」
武婉儿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而出。
她挣紮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真气紊乱,经脉剧痛,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的修为……
被废了!
锺鬼双手结印,漫天飘飞的鲜血汇聚成团,悬浮在他身前。
同为武家人,武婉儿还是武振邦亲女儿,她的血中拥有武振邦的气息,玄阴神咒、冲神寻迹望气术可以藉助这缕气息寻到武振邦。
「玄阴追魂,冲神寻迹。」
「去!」
锺鬼低喝一声,身前的鲜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身形一晃,紧随其後,玄阴神瘴包裹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瘫在地上的武婉儿一眼。
武家两大链气士,在他面前好似蝼蚁,呼吸间就已一死一伤。
甚至……
若非有所顾忌,武婉儿也已身死!
短短片刻。
几番变故。
密林中,只剩下身受重伤的武婉儿与十几个武家的年轻人。
武婉儿趴在地上,看着锺鬼离去的方向,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
她一直坚信的某些东西,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父亲利用了她,三叔想要杀她,鬼王宗的修士视她如蝼蚁。
曾经显赫的武家,如今也只剩下一片狼藉。
「姑姑……」一名晚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要搀扶她。
武婉儿却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挣紮着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晚辈,心中满是落寞。
这些晚辈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与恐惧。
他们本对武婉儿心怀孺慕,但刚才的一切他们可都尽收眼底。
武振邦、武振海竟是那种人!
武婉儿……
谁敢保证不是?
他们难免对武婉儿的庇护抱有疑虑,甚至从心里产生抵触。
何况武婉儿身受重伤,失去了所有依靠,他们也不愿跟随一个失败者。
沉默片刻後,一名年纪稍大的晚辈走了出来,率先开口道:
「姑姑,我们……我们想自己找一条生路,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对着武婉儿弯腰躬身一礼,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个个躬身告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没有一人愿意留下陪伴她。
武婉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知道,怪不得他们。
「嗬……」
武婉儿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曾经的武家大小姐,似乎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没有活命的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迷茫。
她望着武家府邸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火海与废墟。
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她没有擦拭,任由其流淌。
「丫头。」
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尊?」武婉儿回头,声音带颤:
「您……」
「我一直都在,只是那鬼王宗的修士实在是太过……凶残。」一位女尼从林中走出,苦笑道:
「你莫怪为师。」
她虽是链气中期修士,却不善斗法,刚才显露气息,让锺鬼有所忌惮而没下死手,已是尽了全力。
「不怪。」武婉儿垂首,音带迷茫:
「我谁也不怪。」
「你身上的伤还可挽救,随我走吧,离开这俗事烦恼之地。」女尼轻叹,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师尊。」武婉儿突然跪倒在地,声音低沉:
「我想剃度。」
女尼一愣,随即轻叹一声。
「善哉!善哉!」
*
*
*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难民队伍正缓慢前行。
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恐惧。
在队伍中央,一名身着粗布衣衫、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混在其中。
正是乔装改扮的武振邦。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眼中满是警惕。
为了逃离鬼王宗的追杀,他不惜舍弃武家所有产业,用木盒中的发丝与旧衣引开追兵,自己则乔装成难民,趁机混出雁南郡。
「呜……」
天空陡然一暗。
一片黑云自後方呼啸而来,带着股恐怖威压,笼罩整片大地。
玄阴神瘴!
武振邦面色一沉,心中浮现一股无奈。
『废物!』
『武振海、武婉儿两个人,竟也没能拖住鬼王宗的链气士。』
只需再有半日,他就能逃到阴谷,藉助那里布置的阴屍摆脱追杀。
不曾想……
「武振邦!」
黑云当空翻滚,显出一道魁梧壮硕身影,锺鬼立於云头朝下看去,目视人群中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堂堂武家家主,修有真气的链气士,竟混在难民中逃窜。」
「倒是能屈能伸!」
他并未有所动作,但气息、威压落下,已经让流民四散而逃。
「道友,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吗?」武振邦擡头,面上惊慌散去,恢复武家家主几十年养出的威严,肃声开口:
「阁下孤身一人,不过链气初期的修为,想要留下武某怕是难成,若能高擡贵手,武某有厚礼相赠。」
「这份礼,定然能让道友满意!」
他单手虚擡,一面长幡缓缓升起。
不同於鬼王宗的神幡样式,武振邦的长幡纹路狰狞,更显凶戾。
万屍幡!
此幡以人皮缝制而成,内藏无尽屍气、怨念,几乎凝成实质。
更有三副诡异的大红棺材自他腰间屍袋飞出,重重落在地上。
每一副棺材,都透着股强大气息。
武振邦口中讨饶、求和,同时显露实力,威逼利诱之意明显。
「武家以人炼屍,有伤天和。」锺鬼拱了拱手,面无表情道:
「锺某奉命绞杀……」
「有伤天和?」武振邦面色一沉,音带怒意:
「鬼王、天屍二宗,皆为魔道翘楚,道友何必这副假仁假义模样。」
「看来……」
「今日是难以善了了!」
他话音未落,万屍幡猛然一抖,当即有滚滚白烟朝四面八方狂涌。
屍气!
浓郁屍气所过之处,难民们尽皆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扭曲,眨眼间化作一具具行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身为武家家主,武振邦行事果断,见事不可为当即全力出手。
随着难民不断转化为行屍,场中屍气越来越浓,方圆里许生生成了一片死地。
「铮!」
锺鬼自不可能随他施为,身处云头屈指一点,一抹森白剑光激射而出。
剑气雷音!
骨剑阴森,但在天玄剑经的御使下,竟隐约带出些许破邪雷音。
「铛!」
一副拥有远超寻常棺材『体积』的棺材出现在武振邦身前,拦住来袭的飞剑。
棺椁?
锺鬼念头转动,御剑动作微变,骨剑当空斩出数十道残影。
「噗!」
飞剑斩中血肉的感觉浮上心头,但与之前的交手截然不同。
就像是……
斩在坚硬的破皮布革之上一般。
「好剑法!」
武振邦看着自己肩头上撕裂的皮肉,面上露出一副僵硬笑容:
「可惜……」
「对我无用!」
锺鬼面色凝重。
武振邦的肉身竟不惧飞剑,即使被切开皮肉,也无鲜血流淌出来,皮肤下全都是没有生机的腐肉,偏生又坚硬的匪夷所思。
防御力之强,堪比中品法器,丝毫不比大成的血肉神幡差。
天屍功!
传闻中的顶尖修行硬功。
「彭!」
武振邦身後的三幅棺材板被一股巨力掀飞,三道裹挟着浓郁屍气的身影从中飞出。
殭屍!
堪比链气士的强大殭屍!
而且是三具。
他身前的棺椁竖在大地之上,棺盖像是两扇大门缓缓敞开。
内里,
是白茫茫的浓郁屍气。
一头头、一尊尊行屍、铜甲屍从中踏步行出,数量足有数百。
不过眨眼功夫,大地之上已是屍气滔天,方圆里许的生灵活物尽皆被掠夺生机。
「道友!」
武振邦胆气一震,大声喝道:
「你确定要拚个你死我活?」
「嗬……」锺鬼见状低笑,面色古怪:
「跟鬼王宗的弟子比人手多?」
「何其愚蠢!」
他轻挥长袖,腰间的镇魂葫芦猛然一颤,一红一黑两头厉鬼呼啸而出。
同时。
身体轻抖。
血肉神幡轻轻一颤,一头蛟蛇厉鬼、一头巨象厉鬼裹挟着浓郁鬼气冒出。
更有数百阴魂、怨魂悬浮半空,呈铺天盖地之势,与下方群屍对峙。
?
武振邦表情一僵,面容扭曲。
「上!」
伴随着一声愤怒低吼,场中屍气汇聚成云,托着一众行屍、殭屍朝天际冲去。
锺鬼冷笑,身裹玄阴神瘴,带着漫天阴魂、怨魂朝下撞去。
「轰!」
好似地爆天星。
肉眼可见的气浪自双方的接触点迸发,一层层朝着四下扩张。
四头厉鬼缠住三头飞天殭屍,各自口发低吼,厮杀在一起。
它们俱是不惧疼痛、死亡的怪物,你咬我一口、我抓你一记。
群屍、阴魂绞杀在一起。
更有腐蚀一切的玄阴神瘴与阴屍煞气对撞,滋滋冒烟作响。
双方互有强弱,一时间难分难解。
「杀!」
武振邦口发低吼,抖手祭出数根血棺噬魂钉,缠住来袭飞剑。
他见识了锺鬼的御剑之法,知道比拚剑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
好在,
天屍宗的弟子本就不善御器。
肉身,
就是他们最强的兵器!
「唰!」
身形一晃,武振邦宛如瞬移般出现在锺鬼面前,双手握拳击来。
天屍拳!
这门拳法极其诡异,动作僵硬、呆板,一举一动好似行屍弹跳。
不过看似好笑的动作,却有着极其恐怖为威力。
拳出。
方圆数丈的空气陡然停滞,一股闷雷之声在锺鬼脑海炸响。
「好拳法!」
面对来袭的对手,锺鬼咧嘴怪笑,张口一吐喷出一枚剑丸。
「彭!」
剑丸所化剑光撞在武振邦的拳锋之上,让其来袭之势一滞。
与此同时。
一枚银镯、一面骨镜出现在他的身体两侧。
炫银镯!
白骨摄魂镜!
炫银镯放出炫光照彻四方,白骨摄魂镜发出鬼啸摄魂夺魄。
而在其中。
无常鞭如藏於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悄然露出狰狞可怖的獠牙。
「唰!」
趁武振邦感知被夺,神魂震荡之际,无常鞭快速缠了上去。
危险!
明明来人气息不强,为何有着如此多的手段?
武振邦咬牙低吼,双目猛然闭合,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鼎自丹田飞出,倏忽变大,如有九山之重,生生把无常鞭撑大。
趁此机会,他身形一晃出现在锺鬼面前。
「死!」
在他看来,锺鬼一身手段应该都在法器上,近战当是弱项。
现今玄阴神瘴、血肉神幡、一众法器全都受制,短时间内无力回防。
只要在此之前解决……
「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也让武振邦的动作陡然一僵。
幽冥法体!
天玄剑经!
手持镇魂剑的钟鬼突然暴起,千百道剑光如流星划过天际斩落。
死气与护身硬功,在那恐怖剑光照射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近战?
他非但不弱,还强的可怕!
「不!」
武振邦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疯狂燃烧精血,妄图退出战圈。
奈何,已然迟了。
玄阴神瘴消融了阴屍煞气,炫银镯、白骨摄魂镜也为了上来。
「我不能死!」
「我有大机缘在身,我是天屍宗弟子……」
「啊!」
武振邦口发怒吼,妄图挣脱重围,却被一抹流光洞穿眉心。
「噗!」
镇魂剑一绞,头颅炸开。
武振邦,
死!
随着武振邦的身死,失去操控的群屍当即顿在原地,如下饺子一般朝下坠去。
阴魂厉鬼呼啸着冲上去扑杀。
不久後。
群屍被一众阴魂厉鬼吞噬殆尽,屍气也被玄阴神瘴尽数吞噬炼化。
留下满地枯骨、屍骸。
「啪!」
「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半空响起,也让正在收拾残局的钟鬼缓缓擡头。
「锺师弟好手段!」
只见陈陌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女修。
女修修为不高,当是新晋外门弟子,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来。
「陈师兄。」
锺鬼眼神闪动:
「一定要鱼死网破?」
「嗬……」陈陌轻笑:
「刚才你是怎麽回答武振邦的?」
「唰!」
他话音未落,锺鬼已经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朝远处逃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