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在火堆里爆开,火星乱溅。
博尔忽坐在硬邦邦的黑熊皮上,满手是油腻。
他攥着半熟的“羊”腿,张嘴扯下一大块带血的肉,囫囵着往下咽。
腥臊的油脂顺着他打结的胡须往下滴,整个山洞都弥漫着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生肉味。
几个部落头领围着火堆,眼珠子都快掉进了架在火上的那口大明黑铁锅里。
锅里的雪水滚得咕嘟作响,几根啃剩下的"羊"骨头在里面上下翻腾,寡淡的肉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这明人的黑锅,真他娘的是个神仙宝贝!”铁骨头领往地上吐了口黑黄的浓痰:“开春雪化了,咱们得多带些人手下山,再抢他几十口回来!”
“抢锅?”旁边一个正在抠脚的壮汉牙罕笑了:“锅算个屁!老子要明人的铁刀,还有那雪一样白的盐巴!”
“蠢货!”博尔忽把啃光的羊骨头狠狠砸在岩壁上,骨头渣子四处飞:“抢锅?抢盐?你们的脑子让雪给冻傻了吗!”
洞里吃肉的咀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博尔忽。
“你们谁去过胡布山黑瞎子岭北边?”博尔忽走到火堆边,脚下的兽皮靴踩得干柴咯吱作响:“老子去过!”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空间起来:“那边的‘乌拉部’,前几年还跟咱们一样,是站着走路的人。上个月我摸过去,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他们趴在雪里,四只脚走路,啃冻死的野狼!他们的脖子上长的,是狗头!活生生的狗头!”
“咱们生在这鬼地方,老天爷就没把咱们当人看!”博尔忽一脚踢飞一根燃烧的木头,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再不吃明人的肉,睡明人的女人,用他们的血脉给咱们换种,过不了三代,咱们也得变成长毛的狗!”
“啪嗒”一声,铁骨头领手里的羊肉掉进了火堆的灰烬里。
“明人的水土养人!”博尔忽抬起油腻的手,指向南方:“他们的男人,肉里有阳气,能压住咱们骨子里的兽性!他们的女人,屁股大,能生出人模人样的崽子!”
“那就干他娘的!”牙罕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南下,抓明人的女人!老子宁可死,也不想以后长个狗嘴出来!”
博尔忽抽出腰间的骨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黑红色的血珠滴进火里,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所有部落联合起来!吃他们的肉,睡他们的女人!谁敢挡路,谁就得死!”
……
而在千里之外的黑滩头。
大明的冲撞舰如钢铁巨兽,直接碾碎了岸边三尺厚的冰层。
千斤重的铁锚轰隆一声砸进海底,溅起十多米高的水花。
“滚下去!”
水师千户常震站在船头,手里的牛皮鞭末梢缀着金属倒刺。
两排后膛枪手神色漠然地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底舱,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舱门被人一把拉开,一股憋了半个多月的屎尿屁和烂豆子混合的酸腐恶臭,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二十万光着脚的倭国和高丽降兵,身上只裹着几片破布,被推搡着、驱赶着,乱糟糟地滚下跳板。
高丽千户朴太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刺骨的泥水里。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抬头,彻底傻了。
这哪里是什么蛮荒之地?
宽阔的海岸线上,巨大的原木栈道铺得望不到头。
防风的牛皮大帐一顶挨着一顶,连绵数里。
最让他眼珠子发直的,是雪地里那几座堆成小山一样的“垃圾”。
一堆是生锈的白蜡木长枪,枪杆光滑,枪头虽然锈迹斑斑,但在朴太成看来,这比他见过高丽国王亲卫的武器都要精良。
旁边更大的一堆,是无数的生铁护胸甲片,就那么扔在雪窝子里,连块遮盖的破布都没有,任由风雨侵蚀。
更远处,几百辆独轮车排成一排,车斗里全是敞口的麻袋,破了口的袋子正往外流着雪白的粗盐和暗红色的肉干。
朴太成两腿发软,快要站不住。他紧紧抓住大内信长的胳膊,声音发颤:“大内君……这……这就是天朝的‘垃圾’?这生锈的枪头,比我们国主亲卫的都好……他们在船上喂咱们烂豆渣,原来……原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来送死,用这种……用这种我们做梦都想拥有的兵器?”
他最后一句话,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荒谬。
倭国武士头领大内信长却好似看到了圣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积如山的铁甲片。
“朴将军,现在信了?”他反手抓住朴太成,声音里透着疯癫的狂热:“天朝的富贵,是咱们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填坑?”大内信长非但不怕,反而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能给大明爷爷填坑,是咱们祖上积德的福气!只要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就能拿到大明的户籍!在大明,一个村长吃的都比咱们的国主好!死一万,死十万,只要我大内信长能活下来,成为大明人!这辈子,值了!这波血赚!”
这些在底层烂泥里打滚的饿狼,看到了大明主人指缝里漏出的一点肉渣,当即就疯了。
“整队!”
常震跳下船,牛皮鞭在冻硬的岩石上抽出“啪”的一声爆响。
高坡上,两千名大明重装骑兵缓缓压了过来。
人马俱甲,铁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噪音,战马喷出的白气汇成一片,俨然一堵正在移动的钢铁城墙,压得底下二十万人喘不过气来。
“吃饭的家伙,分两堆。”常震用马鞭分别指向两处。
“那边,是木棍。这边,是你们梦寐以求的‘铁器’!”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生锈刀枪,语气里满是嘲弄。
“想拿刀?可以!”常震冷笑起来:
“前面那片林子,老子要用两万条命把它一寸一寸踩平!每一寸雪地,都得给老子留下脚印!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回来摸铁家伙!死了的,就当是给这片黑土地上肥料了!”
朴太成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绝望地喊道:“大人,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命大,就能活着回来吃白面馒头。命贱,就死在坑里,怨你自己生错了地方。”常震不再废话,转身走向大帐,冷酷的声音飘了过来:
“半个时辰,凑不齐两万个去踩路的先锋,所有人都别想吃饭!”
风雪越来越大。前方的黑林子,安静得宛如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大内家的兄弟们!”大内信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第一个冲向那堆木棍:
“不想当一辈子的饿死鬼,就跟老子拿命去踩出一条黄金路来!”
二十万降兵彻底疯了。他们互相扭打,推搡,为了抢到一个先去送死的“名额”,一个倭人一口咬掉了同伴半个耳朵。
高台上的战鼓“咚”地一声沉闷敲响。
很快,第一批两千个衣衫褴褛的倭国苦力,攥着粗糙的木棍,红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幽暗的林子边缘。
他们没走几步。
林子深处,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倭人,脚下陡然一空,整条腿顷刻间陷进了雪里。
紧接着,是骨头被两排交错的兽齿硬生生夹断的闷响,和他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惨叫。
雪地上,登时多一片刺眼的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