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这一把,沈家梭哈了!

    两扇包铁拉门被人从外侧粗暴地拽开,一名锦衣卫百户从怀里抠出一枚染着黑血的黄铜信管,拼尽全意举过头顶。

    “北线八百里急递!路上跑死了十二匹马!”百户大喊起来:“四十万罗刹与牛蹄突厥联军压境,重甲兵已经越过忽光山北侧!蓝将军所部三千人死磕坡口,断联五天,前线游骑报……再无一骑生还传讯!”

    车厢内蓝玉正杵在沙盘前,噩耗入耳,他手背的青筋条条暴起。

    “咔嚓。”

    一声脆响,硬木雕刻的标旗在他掌心生生断成两截。

    五天,三千人对四十万,兵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没消息,就是全军覆没的丧钟。

    老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活像一头护崽的孤狼。

    “没消息?”蓝玉的声音无情而冷漠:“我大明征北军的斥候死绝了吗!天门关的哨骑是摆设吗!整整五天,连一匹报信的秃尾巴马都跑不出来?”

    百户脸憋得涨紫:“公爷……罗刹人下了死口子。重骑封死了官道,轻骑在荒原上犁地!三百里连根野草都不留……弟兄们是用几十条命填出来的血口子,才把这信递出包围圈……”

    “废物!都是废物!”蓝玉一把甩开百户,转身几步冲向舱壁,大掌扯下挂在那里的国公仪刀。“老子的种在那儿替人拿命填坑,老子现在就去剁了那帮杂碎!”

    “你哪儿也去不了。”

    主座上传来一个声音,朱雄英微微抬手,身后的太监极有眼力见地递上狼毫笔与朱砂盒。

    “凉国公,你现在去,除了在冰窟窿里多留一具国公的尸首,什么也改变不了。”朱雄英站起身,笔尖蘸了浓墨般的朱砂,重重点在沙盘的‘天门关’上:

    “四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耗掉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他们不计代价急行军、铺重甲封路,真以为是为灭你儿子那三千人?他们是在抢时间,要拔掉坡口这个钉子,去掏文域城背后堆着的那十万石秋粮!”

    蓝玉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地跳着:“太孙殿下!我蓝家就这一根独苗!蓝斌若死……”

    “慈不掌兵。”朱雄英冷酷打断,手里的朱砂笔在沙盘上划出一条长线,将天门关、文域城、忽光山圈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蓝斌钉在坡口,是在给大明换战略纵深。郑凯在天门关按兵不动,也是对的,出关就是给重骑兵送菜。”

    朱雄英把毛笔丢在木沿上,眼神透出凌厉的杀气:“但这块肉,孤吃定了。罗刹人想打闪电战,孤就给他们上一个铁壁合围。”

    他转向一直沉默权衡的朱棣:“四叔。”

    “臣在。”朱棣立刻抱拳,铁护腕撞出清脆的金鸣。

    “燕山右护卫三万人全部上马,顺着西线铁路支线连夜开拔。到长水桥下车,丢掉所有重辎重,切进狼头山。”朱雄英的食指在沙盘边缘敲击:

    “狼头山地势烂,重骑兵走不了,但你的燕山轻骑能走。绕到罗刹人的屁股后面去,把他们的粮草全给孤点了。烧完就撤,绝不接战,把这四十万人彻底拖进饿肚子的泥潭。”

    朱棣眼神亮起,这一手直接捏住敌军的七寸:“臣遵旨。”

    朱雄英转头,看向眼睛里还在喷火的蓝玉。

    “十万新军,化整为零。漠南漠北十个大城的据点,孤已经下了急令。十万人不要列方阵推上去,以千人队为单位,网兜战术,把这三百里荒原给我一寸一寸地犁!”

    “这仗,孤亲自坐镇阿尔泰山,拿这十万新军,给罗刹人上第一课。”朱雄英一巴掌拍在代表罗刹主力的黑色兵标上,将其拍得粉碎。“蓝玉!”

    “末将在!”

    “扔了你那把花架子仪刀。”朱雄英指了指车厢角落的兵器架:“拿上单刀。你亲自去领漠北最快的三千轻骑,从文域城给我往前插。天亮之前,给孤把蓝斌这根钉子撬回来。人要是带不回,你这国公的爵位也就不用要了!”

    蓝玉一把扯下腰间的国公仪刀,当啷一声撇在脚边,大步跨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精钢雁翎刀。

    “老子遵旨!”

    老头大步流星跨出车厢,留下一路狂暴的杀气。

    。。。。。。。。。。。。。。。。。。。。

    同一时间,沈二站在结冰的泥岸边,他盯着河面中心,那是一门重达数千斤的十二磅后膛轻炮。

    承载火炮的木排承受不住重压,压破冰层,左侧实木车轮死死卡在齐腰深的冰窟窿里。

    “拉!号子喊起来!把炮拽出来!”沈二大喊起来。

    护卫头领一把抱住沈二的后腰,把他往岸上拖。“二爷!真不能拉了!底下是急流活水,再使劲,冰面一塌,这门炮就沉底了!”

    头领满脸惊恐,手指向那尊黑黢黢的火炮:“那是军器局登记在册的家伙!丢了一门,回了关内,咱们全家老小都得去法场挨刀!不能过了,河面上走不通,绕道吧!”

    绕道?黑水河上下游百里连座木桥都没有。

    等带着辎重绕过去,黄花菜都凉透了,去给蓝斌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远处马蹄声急促逼近,派去前头探路的斥候一头扎下马鞍:“二爷……坡口……坡口的火炮全哑巴了!只能听见刀砍骨头的闷响,他们弹药打空了!”

    李掌柜原本正用刀柄凿着冻土测受力点,听到这句话,老兵直接丢开刀鞘,拔出那把满是豁口的制式军刀。

    “火药空了,那就是拿肉身在顶。”老头转头看向身后绵延的辎重车队:“二爷,没工夫算细账了。把粮食的车拆了,整箱往下砸,给大炮压出一条实心路来!”

    护卫头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李掌柜你疯了!那是粮食!再说了,弄坏了火炮的车轴,查账的时候咱们拿命填?”

    沈二商人的算盘在脑子里疯狂拨动,一边是掉脑袋的军器局黑账和倾家荡产的损失,另一边,是蓝斌背后那条直通大明最高权力的天梯。

    十五万两货,换一条通天的命。

    沈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

    “老子告诉你们!这把泼天富贵,沈家拿命梭哈了!”沈二扯下狐裘扔进泥里:“只要今晚保住蓝大将军那口气,别说这十二门破铁管子,就是把整个北境的军器局给点了,也有人替咱们扛雷!”

    他环顾四周瑟瑟发抖的护卫和趟子手,拔高音量:“都有官身!都能补世袭百户!真金白银的抚恤,沈家当场出双倍!敢推炮过河的,生死簿上都有你们的名字,阎王爷不收,老子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名退役的老兵最先扔掉背上的行囊。

    “窝囊了十五年,还当个屁的看门狗!”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抽出匕首,利索地割断挽马的套绳。“弟兄们,推炮!”

    沈二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跳上冰面,肩膀狠狠顶在火炮右侧的车轮上。

    李掌柜拖着瘸腿,手里的豁口军刀插进冰缝深处,当做发力的固定点。

    “一!二!起!”

    ……

    坡口阵地。最后半个时辰。

    脱脱迷失靠在一具被炸烂的战马尸体旁,这位白帐汗国的枭雄,左腿上的贯穿伤已经流干血,肉皮外翻,冻得发黑。

    老头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的弯刀,刀刃上崩出了四五个核桃大的缺口。

    蓝斌站在仅剩半截的大明残旗下,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护臂早不知所踪,只能用左手倒提着长刀,刀尖抵在冻土里撑着身体。

    老周那支步枪连枪托都砸碎了,正用脏污的裹手布,把一把缴获来的罗刹短斧一圈圈死死绑在右腕上,打个死结。

    五百九十三个还能喘气的活人,立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修罗场最前沿。

    三百步外。

    罗刹近卫军的银色板甲在灰暗的天光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城墙。

    没有冲锋的呐喊,只有马蹄踩碎冰面的沉闷轰鸣,重型马槊齐刷刷放平,四千重装骑兵开始提速。

    “没路退了。”蓝斌偏过头,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左手手腕一翻,长刀横在胸前。“那就不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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