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逆转苍生,苍生祭龙,苍生化龙————以我化众生,得独立而登天。
「但————不够。
「天人之境,已可破碎,这是林如海书写的功法尽头,也是世界本身的尽头。
「我已经没有前路了。
「但————
「林如海就有前路吗?
「他能够天地不容,开创翻天诀,我为何不行?
「是了!
「论资质,论武道的理解,我远不如他,甚至不如向雨田,就算是宁道奇、宋缺之流,或也胜我三分。
「这还是我此刻境界更高於他们,若境界相同,我更不会如他们。
「但我为何要去理解?
「这条路,我当真走到尽头了吗?」
龙宫之中,杨广抬头望天,龙宫的穹顶仿佛不存,能够让他看到宫殿之外的天色。
「祭一城而得人之至极。
「祭一都而得超越人身。
「若祭一国,祭这天下,我又能达到何种程度了?
「此时此刻,天下间能与我为敌者,唯有向雨田一人,他也去寻找道心种魔大法之後可以钻研的道路,在虚空乱流问题未解决之前,他绝不会来与我为敌。
「甚至,我的尝试,他还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重新一统天下?
「不!
「是将我大隋、突厥、西域————还有更外的天竺、东瀛————乃至於这整个世界全都统一,然後化为我之祭品。」
轰!
龙气动荡,龙宫的气息陡然降落,仿佛进入死亡,分毫气息不再存。
杨广负手走出。
「龙子何在?」
独孤盛从暗处走出,姿态恭敬:「回陛下,我等皆在。」
「点起兵将,西去长安,灭唐!」
杨广向前迈步,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令独孤盛怔住。
好一会儿,独孤盛才反应过来:「陛下需要多少兵马?王世充叛逃,城中所剩兵马,已不足三万————若非陛下龙威,恐怕————」
「一天之内,能带多少就是多少,兵马对朕的意义,只是去接管打下的城池。」杨广道,「朕御驾亲征,天下何人能挡?十万大军在朕面前,也不过反手可灭!」
「杨贼!逆贼!恶贼!」
李渊用力地将一块宝玉摔得粉碎。
他擅杀窦建德,未能处理乾净,导致杨林冲杀皇宫,杀伤将校、官员、士兵总计两千余人,这其中的死者,绝大多数都是他的支持者,是他绝对的心腹,就此葬身在一人手中。
这种事情,已经超乎了常理,根本不可能做到才对。
就算是三大宗师的实力,也绝不可能做到。
但偏偏杨林就做到了。
如今河北再度反叛,长安之中,他的威风、他的支持者也被杨林杀死大半,原本许多摇摆不定的人,如今已悄然将他放弃,向还在前线的李世民送去表明忠心的信件。
他虽是皇帝,威信已失,如何再坐得稳唐国之主的位置?
「陛下,不好了!」
李神通跟跄着奔进皇宫。
李渊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颇有些不甘道:「我那儿子,已忍受不住,要对我动手了?」
李神通缓缓地摇了摇头,即便是在摇头的过程中,他脸上惊恐的神色也未有丝毫的减轻,甚至变得更加浓重了。
李渊挑眉:「哪还有何事?突厥余孽?吐谷浑?还是其他地方反叛?」
「杨广————是杨广————」李神通颤抖道,「杨广率领一万大军西进,已攻破数座雄关,甚至————甚至————镇守潼关的神符也向杨广请降了。
。"
李渊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神通,呼吸都变得不平稳起来。
李神符是他从弟,属於李阀宗族的支柱人物,因为杨广还在洛阳,所以他才会将李神符这样的重要人物派去镇守潼关,把守关中要道。
没想到,这位从弟竟直接投降了?
「潼关已失?这怎会失?杨广不是只有一万大军吗?他如何能攻克潼关?」
李神通低头看着战报:「因为潼关天险根本未能生效,杨广驾驭五爪金龙,一招便将城门摧毁,潼关兵将战心全失,甚至未有一刀一枪的抵抗,便全部投降。」
「一人打破一座城,你在跟我开玩笑?」李渊怒道,「杨广武功再如何进步,纵使百人敌,大宗师一样的人物,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陛下,秀宁带回来的消息————」
李渊还要挣扎:「洛阳之事,不过妇人夸张之言,如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竟以极快的速度暗下,天空风云际会,化为龙形,而在这风云之龙的头顶,杨广身穿金黄龙袍,俯瞰长安。
「大业,该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却如神话中的雷神一般,响彻整个长安城,无数人惊恐地抬头,对着天空的他指指点点。
「龙————」
「是神仙吗?」
「不!那是杨广!杨广已经成为了神仙吗?」
相隔数千米,李渊便被其身上龙威震慑,武道精神被摧残,几乎站立不住。
杨广曾经的残暴、如龙一般的隐忍狡诈,一股股地浮上他的心头。
恍惚间,他还是唐国公,蛰伏在大隋的黄金殿堂之下,将头埋得极低,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这位表弟。
「不!」
李渊猛地咬紧牙关,咬得牙龈也渗出血来,他吐出一口血水,顽强不屈地挺立身体,怒视天穹上的杨广。
「我————朕!朕是唐国皇帝,朕也是皇帝!」
若非数次挫败,被儿子压制,又杀错窦建德,种种打击,李渊绝不会如此不堪。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住了,还是站住了身体。
「表兄,倒有些气魄。」
杨广的声音从千米之外传至他的耳中,「只是天下只能容纳一位共主,天下也只能有一个皇帝,大隋便如大日悬空,凡日照之处,皆是我大隋土地。
「你还能在朕面前保持气魄,朕便给你最後的尊敬。
「以朕的表兄身份,以另一个皇帝身份死去吧!」
风云呼啸,杨广双手一合,五色龙鳞交织,化为一道龙门,从长安皇城上空降下。
轰!
没有给李渊、李神通辩解的机会。
两人已死於镇世龙门之下。
其余人等,无论官员、武将,或者百姓、出家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天空的杨广,不敢发表意见。
「在这个时代,曾经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朕来到,朕统领,朕征服。
「全部都给朕跪下吧!」
一片狼藉的山林中。
身上多处血孔的徐子陵脸上流露出绝望之色。
他身边的师妃暄,也不禁面色发白。
一切原因,只在前面的那个女子。
婠婠又一次赤着双足,但足尖距离地面总有一寸的距离,足尖附近的地面上的尘埃,都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压制,动弹不得。
她不再有心理阴影。
不只是因为林如海已破碎离开,更因为她明白了林如海的修为境界,即便她穿着鞋袜,在林如海面前其实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仍旧无法保持天魔大法的秘密。
她看着席应的屍体,发出轻铃般的笑声。
「想不到师姐姐离开了慈航静斋,武功没有退步,甚至还有了精进。
「与徐少侠联手杀了妖道辟尘不说,就连天君席应也死在了你们手里。
徐子陵已经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剑了。
与寇仲分离之後,他与师妃暄引诱着辟尘一路向西南而去,终於在荆州找到机会将其斩杀,却不料引出了隐藏在巴蜀的魔门灭情道领袖席应。
数次交锋,他们终於斩杀了席应。
婠婠又恰好地出现在这里。
他怎能不惧?
他怎能不绝望?
他已无再战之力了。
「魔门奸邪果然如此,一个一个地追上来,便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吗?婠婠妖女,我知你厉害,但不知你是否敢给我们一点时间,只要半个时辰————」
婠婠指着席应的屍体:「你当我是这个把武功玩成蜘蛛网的家伙吗?」
师妃暄幽幽一叹,即便以她空明心境,此刻也难掩面对生死的波动。
「我已不再是慈航静斋之人,妹妹仍不愿放过我吗?」
婠婠足尖一点,身形似鬼魅飘出,直至徐子陵面前,徐子陵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风动,也未能察觉到气机的变化,只这一次,便足以证明她的天魔大法再做突破,或许已达到当初祝玉妍的程度了。
「如果妾身说,妾身的目标不是杀了你们呢?」
师妃暄美眸流转,不知想些什麽,一言不发。
徐子陵诧异道:「你不杀我们?
「我听闻阴後总想一统魔门两派六道,辟尘也好、席应也好,皆死於我们之手,他们属下还有老君观、灭情道的徒子徒孙,若你杀了我们,为他们报仇,必能得到这些徒子徒孙的支持。
「这样一来,你与阴葵派对於魔门的掌控力就会变得更强,不会因为阴後之死而受到影响。」
「那又如何?」婠婠却是摇头,无奈叹息,「曾经的师父、乃至於邪王,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但洛阳决战,林如海讲述破碎虚空的三重境界,开辟主神殿,宣告大破碎时代到来,曾经的那些争斗,在破碎飞升面前,想来也不过是些淘气的玩闹。
「我终於明白,邪帝向雨田武功达到那般境界,却从不理会邪极宗的生死。
「我也终於明白,两百年前孙恩造反之势席卷南方,大有取司马家代之的气魄,最终却舍弃了大势,与燕飞决战於边荒集。
「天下争斗,争权夺势,说来宏大,终不过田地之争。」
说到此处,她又莞尔一笑,适才的无奈仿佛冰雪消融,尽显春色,娇俏之态,令人怦然心动。
「所以,我只求破碎之道。
「徐少侠,可否借你长虹剑诀一观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