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国子监前的公开辩论

    五月初五,天刚蒙蒙亮,槐花巷就醒了。

    不是自然的苏醒,是被脚步声、说话声、车轮声硬生生吵醒的。巷口那条平日只容两辆马车并行的街道,此刻已挤成了沙丁鱼罐。人挤人,人挨人,踮着脚尖的,伸长脖子的,爬上路旁槐树杈的——全京城想看热闹的人,似乎都来了。

    栓子站在院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回头看了眼堂屋,林逸正不紧不慢地喝茶,那模样不像要出门辩学,倒像是去赴个寻常茶会。

    “林先生,外头……外头少说五百人。”栓子声音发干,“国子监那边来了好几十个书生,都穿着青衫,站成一片,看着就唬人。”

    林逸放下茶杯:“备好东西了?”

    “备好了。”秋月从屋里出来,抱着个木匣子,“一碗清水,一根竹筷,还有您要的那些小物件,都装好了。”

    林逸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这是特意选的,不张扬,也不寒酸。他走到院中,看了眼天色。朝霞正从东边漫上来,染红半边天。

    “走吧。”他说。

    门一开,声浪扑过来。

    “出来了!林先生出来了!”

    “让让!让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林逸走在前面,栓子抱着木匣紧跟,秋月走在最后,手紧紧攥着衣角。两旁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路不长,走得却慢。走到巷口时,林逸停下脚步。

    国子监司业刘文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后站着十几个监生,个个面色严肃。那位写《辟邪说文》的赵文渊站在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带着挑衅。

    “林先生。”刘文正先开了口,声音平稳,“今日这场讲学,是你要开的。老夫来听,也带了学生来听。希望你能讲出些真东西,莫要辜负了这许多人。”

    这话说得客气,分量却重。意思是:讲得好,罢了;讲不好,你今天下不来台。

    林逸拱手:“谢刘司业赏光。晚辈定当尽力。”

    赵文渊冷笑一声:“尽力?江湖术士的尽力,怕是些障眼法吧?”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监生们发出低低的笑声。围观百姓中有胆子大的,也跟着起哄。

    林逸没接话,径直走到巷口那块空地上——那是栓子昨天就清出来的,摆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他站到桌前,面向人群。

    人真多啊。黑压压一片,从头望不到尾。前排是书生,青衫整齐;中间是商贾,锦衣华服;后面是百姓,粗布短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林逸深吸一口气,开口第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

    “今天不讲玄的,讲实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诸位来,有的是想听我讲‘格物致知’的大道理。”林逸目光扫过那些书生,“有的是想看我这个算命先生出丑。还有的,就是凑个热闹。”

    他顿了顿:“不管为什么来,我都欢迎。但我先说明白——我今天讲的,不是书上的死道理,是活人能用的活法子。”

    赵文渊忍不住了:“敢问林先生,何为活法子?”

    林逸看他一眼,忽然问:“赵监生,你今早洗脸,用的是热水还是冷水?”

    赵文渊一愣:“自然是热水。”

    “为何用热水?”

    “这……热水洗得干净。”

    “为何热水洗得干净?”林逸追问,“为何不是冷水?为何热水能去油污,冷水不能?”

    赵文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知道。”林逸替他说了,“你只知道‘该用热水’,却不知道‘为何该用’。这就是死道理——只知道该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该这么做。”

    他转向人群,声音提高:

    “格物致知,第一步,就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热水上升,冷水下沉?为什么树叶秋天变黄?为什么筷子插进水里,看起来是弯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这些谁不知道……”

    “你知道?”林逸看向说话的那个商贾,“那你说说,为什么热水上升?”

    商贾噎住了。

    林逸不等人回答,自己接着说:“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烧灶的老王知道——他天天烧水,看见热水往上冒,冷水沉在锅底。种地的老李知道——他年年看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打渔的老张知道——他撒网时看见水里的鱼位置和实际位置不一样。”

    他走到桌边,打开木匣,拿出那只碗。

    “但这些‘知道’,都是眼见的。格物致知,不止要眼见,还要明白眼见的背后是什么。”

    他把碗放在桌上,倒入清水。水满八分,清可见底。

    然后他拿起那根竹筷。

    “诸位看好。”

    筷子缓缓插入水中。很慢,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笔直的竹筷,入水那一截,在水面处突然“弯折”了,像被无形的手掰了一下。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弯了!真弯了!”

    “是戏法吧?”

    “我亲眼看着呢,就这么插进去,就弯了!”

    赵文渊皱眉:“此乃寻常现象,有何稀奇?”

    “是不稀奇。”林逸说,“但赵监生,你能说出它为何弯吗?”

    赵文渊语塞。

    林逸把筷子抽出来,又插进去。还是弯。

    “一千个人看见筷子弯,有九百九十九个说‘本该如此’。只有一个人问:‘为何如此?’”

    他环视人群,目光灼灼:

    “格物,就是做那第一千个人。致知,就是找到‘为何如此’的答案。”

    他重新拿起筷子:“现在我告诉诸位答案——筷子没弯,是光弯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

    “光……光怎么会弯?”

    “胡说八道吧!”

    林逸不慌不忙:“光从空气进入水中,走的路线会偏折。我们眼睛看到的,是光偏折后带来的假象。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你隔着火堆看对面的东西,东西会晃动——不是东西在动,是热气让光弯了。”

    他讲得浅,但理不浅。前排有几个书生露出思索的表情。

    赵文渊却抓住了把柄:“林先生讲这些杂学,与圣人之道何干?与格物致知何干?我等读书人,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不是这些鸡零狗碎!”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引得监生们纷纷点头。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让赵文渊心里一紧。

    “赵监生,”林逸慢慢说,“《大学》有言:‘致知在格物。’朱子注解:‘格,至也。物,犹事也。’意思是,要获得真知,就要穷究事物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可你们是怎么穷究的?捧着书本穷究?守着旧注穷究?看见筷子弯了,不想它为何弯,只想‘此非正道’;看见热水上升,不想它为何上升,只想‘此非圣言’。”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文渊:

    “朱子说‘格物’,你们只记住了‘物’字,却忘了‘格’字!格是什么?是动手!是穷究!是亲自去看、去试、去弄明白!”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响彻整条街:

    “热水上升,因为热胀冷缩——弄明白这个,就能造水车,引水灌田,多收粮食!”

    “树叶变黄,因为叶绿素消退——弄明白这个,就能知农时,应节气,不误耕种!”

    “筷子看起来弯,因为光会折射——弄明白这个,渔夫就能更准地撒网,多打鱼获!”

    他每说一句,人群就安静一分。说到最后,整条街鸦雀无声。

    “这些不是鸡零狗碎,”林逸一字一顿,“是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活得好的真学问!”

    赵文渊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什么。

    林逸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抛出了那句压轴的话:

    “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这是朱子《大学章句》里的话,诸位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忘了?”

    “若连筷子为何弯都不愿格、不敢格、不屑格,谈何格天下之物?谈何致天下之知?”

    话音落下,长街静默。

    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刘文正站在树下,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青衫书生,眼神复杂。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震撼,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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