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指尖未凝幽光,反而腰身微侧,右手精准探入腰间暗缝的锦囊。那锦囊磨得发白,边角缝着三道褪色的符文,里面藏着一柄寸许长的匕首,刃身乌沉,正是原身藏了几世不敢轻易动用的鬼血匕首。
这匕首一直没什么机会出鞘,今天得到化骨池底百年怨力的滋养,他终于再次等到了启用它的时刻。
金鳞的话戛然而止。他只看见云烬腰间乌光一闪,快得像一道流星划破黑暗,下一秒,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那寒意顺着血脉蔓延,瞬间冻结了他的呼吸与灵力。他瞪大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里涌出的温热液体带着浓重的腥甜,呛得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云烬手腕轻旋,匕首擦着金鳞的颈动脉收回,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低头看了眼锦囊,匕首归鞘的瞬间,锦囊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金鳞的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进化骨池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池水瞬间翻涌,那些潜藏在水底的黑气像是嗅到了新鲜的血肉,疯狂地朝着他的尸体涌去,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片刻,他的挣扎便彻底消失,身体缓缓下沉,最终被白骨堆吞没。
“严九娘不可能在附近。”云烬低头,看着池面渐渐恢复平静,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冷冽的嘲弄,“在的话,早嗅到轮回笺的味道找过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烬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吸纳的怨气更为精纯的力量,从化骨池底升腾而起——那是金鳞身死时散逸的灵力,混杂着他一身的赤炎煞气,被池底百年怨力炼化后,竟化作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阴煞本源。受到云烬功法的吸引,竟主动投奔而来,这股力量刚一触及云烬的经脉,他体内沉寂许久的突破契机骤然觉醒,周身自发形成一道黑气漩涡,疯狂吞吐着池边的阴煞之力,可这灵力和之前的怨念混杂一起,太过庞大,冲的云烬经脉中的剧痛与心脏的绞痛相互交织,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经脉隐隐有撕裂之痛,突破险些彻底失控。
就在这危急关头,云烬右耳垂的血玉耳钉骤然震颤起来。像是要挣脱耳垂的束缚,一股灼热的温度顺着耳廓蔓延,烫得云烬耳廓微微泛红。
藏于识海深处的轮回笺,与血玉耳钉遥相呼应,一道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金芒,自识海深处迸发,顺着经脉流转全身。金芒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的阴煞执念竟如冰雪遇春阳般消融大半。
黑气漩涡中,渐渐泛起淡淡的金红霞光,那是轮回笺金芒与阴煞本源交融的色泽,温和却霸道,顺着经脉直撞识海。云烬的意识不再受自己掌控,识海深处那些零散如星屑的记忆碎片,在金红霞光的牵引下,开始飞速旋转、拼接,不是原身那六世的浮沉,而是更为遥远、更为清晰,却带着锥心之痛的片段。
识海之中,出现一段鲜活却撕裂人心的画面,在他意识里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雾霭沉沉的桃林,花瓣如雨般飘落,他站在桃林深处,遥遥望着一道白衣女子的背影。女子身姿窈窕,立于溪边浣纱,长发如瀑垂落腰际,风拂过花瓣沾湿她的裙摆,而她光洁的额间,一对小巧的青色龙角隐于发丝,泛着温润的光晕。她忽然回头,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阿衍,你又在偷看我?”他愣在原地,脸颊发烫,心底涌起一股想要靠近却又不敢惊扰的珍视,如藤蔓般缠绕,密密麻麻的甜与痛交织。
就在看清龙角的刹那,云烬的识海如遭惊雷劈击,两个字毫无预兆地蹦现,清晰得如同刻在灵魂深处:“敖璃。”
这两个字刚一浮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太阳穴炸开,如万千钢针同时穿刺颅骨,云烬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可怕的是,心痛紧随其后,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拧绞、撕扯,那股“失去”的绝望与“求而不得”的悲怆,比之前远古执念带来的冲击猛烈百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他浑身颤抖,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前阵阵发黑,突破的气息瞬间紊乱,周身的黑气漩涡也开始狂躁地扭曲。
识海中画面一转,是漫天烽火的古宫墙。他浑身浴血,手持断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宫墙之上。那里,敖璃一身白衣染血,剑已断裂,肩头被黑气洞穿,额间的龙角黯淡无光,却依旧脊背挺直,挡在他身前,朝着数不清的追兵嘶吼:“谁敢伤他!”她转身看向他,眼底满是决绝与不舍,“阿衍,活下去,等我……”话音未落,一道暗箭穿透她的心脏,青色龙角瞬间失去光泽,她倒在他怀中,气息微弱,“说好的东海之滨……三生三世……”
再后来,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独自一人徘徊了不知多少岁月,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桃香,额间龙角的温润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可他再也找不到她,只能一遍遍呢喃着那个名字:“敖璃……敖璃……”深入骨髓的悔恨与不甘啃噬着他的灵魂,“我不甘心……敖璃,你在哪里……”
这不是模糊的执念,而是云烬跨越无数轮回、被轮回之力强行尘封的记忆。敖璃,那个额生龙角、白衣胜雪的女子,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挚爱,是他跨越千年也无法忘却的痛。
“找到她……一定要找到敖璃……”
温柔却带着无尽悲怆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那道远古执念化作六道缠绕着金红霞光的气流,如六根坚韧的丝线,死死缚住云烬的本源意识。霞光之中,敖璃的笑靥、她浴血的模样、额间黯淡的龙角不断闪现,那股“生死相隔”“承诺成空”的痛楚,如潮水般涌向云烬,与他此刻头痛欲裂、心痛欲死的感受相互叠加,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血玉耳钉的震颤愈发剧烈,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耳廓,识海深处的轮回笺金芒愈发强盛,一声清越的二字低语,如钟鸣般在识海回荡:“守心。”
“为了敖璃,哪怕毁天灭地,也要逆转轮回!”执念的声音带着蛊惑,六道气流开始渗透,云烬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愤,体内的阴煞之力也变得缠绵而狂暴,像是在为这段生死相隔的爱恋哀鸣。他的意识开始动摇,记忆的冲击与双重剧痛太过猛烈,几乎要让他放弃所有,只为找到敖璃,哪怕代价是毁灭一切。血玉耳钉震颤得几乎要撕裂耳廓,轮回笺的金芒却始终笼罩着他的本源意识,那“守心”二字反复回响,如一根定海神针,让他在沉沦边缘守住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清醒的意识,如磐石般稳住了阵脚——那是来自现代的云烬。
他感受着灵魂深处的剧痛,感受着那份跨越千年的深情与绝望,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生离死别。他见过太多爱而不得的故事,听过太多刻骨铭心的遗憾,但从未有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可他更明白,执念如毒,沉溺其中,只会沦为情感的奴隶,不仅找不到敖璃,更会辜负她用生命换来的“活下去”的嘱托。
“你的深情,确实跨越轮回。”现代云烬的意识化作一道挺拔的虚影,站在识海中央,任凭六道霞光气流如何缠绕,眼神始终清明,“你为敖璃浴血奋战,为她徘徊黑暗,这份爱,足以感天动地。但你所谓的‘毁天灭地’,不过是被痛苦蒙蔽了双眼,是对她的辜负。”
“辜负?”执念的声音带着悲怒,霞光气流猛地收紧,血玉耳钉的震颤几乎要将耳廓震碎,识海深处的轮回笺骤然爆发出刺眼金芒,第二道二字提示破空而来:“明辨。”
“你不懂!失去敖璃的痛,你怎么会懂?”执念的声音嘶吼着,气流勒得云烬的本源意识阵阵刺痛,头痛与心痛再次加剧,他几乎要昏厥过去,“我要逆转轮回,我要敖璃回来!”
“我懂。”云烬的意识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懂失去的痛,懂遗憾的重量,更懂这份跨越千年的爱恋有多沉重。但毁天灭地,敖璃就能回来吗?逆转轮回,她的牺牲就能被抹去吗?不能。你这样做,只会让她用生命守护你的意义化为乌有,只会让这段深情,沦为毁灭的借口。”
他的意识开始浮现出现代世界的片段:一对恋人因意外分离,活着的一方带着对方的遗愿,好好生活,将爱意藏于心底,活成了对方希望的样子。“你的执念,就像这六道气流。”云烬的意识抬手,指向那六道霞光气流,“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根基虚无。你紧抓着‘找到敖璃’不放,却忘了,她用生命换你活下去,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被痛苦吞噬。真正的爱,不是毁灭,而是守护——守护她用生命守护的一切,守护你们共同的记忆。”
“守护?”执念的声音带着茫然,霞光气流的缠绕之力,悄然减弱了几分,血玉耳钉的震颤也缓和下来,灼热的温度渐渐变得温润。轮回笺的金芒柔和了许多,第三道二字低语轻柔却坚定:“归融。”
“是啊,守护。”云烬的意识语气柔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与坚定,“敖璃若在天有灵,必定希望你能保持本心,带着她的爱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变成一个被执念操控的怪物。你跨越无数轮回仍未消散的执念,不是为了让你毁灭,而是为了让你有前行的力量——找到她的轮回,守护她的转世,完成你们未竟的约定,而不是毁掉一切。”
他的意识开始主动出击,不是摧毁,而是疏导。现代社会的理性思维,如同一缕清风,吹散着执念的迷雾:“真正的铭记,不是沉溺于痛苦,而是带着这份爱与记忆,成为更好的自己。轮回笺已经为你解锁了记忆,这是机缘,不是枷锁。让这份爱与执念成为你突破的助力,成为你寻找敖璃转世的灯塔,而不是毁灭你的深渊。”
“不……我怕……怕她的转世不记得我,怕我再也找不到她……”执念的声音渐渐低沉,霞光气流开始变得黯淡,那些缠绕的力量,越来越弱。头痛与心痛的感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念与坚定的信念。
“我知道。”云烬的意识轻声说,“所以,不必抗拒这份执念,让它与我融合。我们一起变强,一起寻找敖璃的轮回痕迹,一起完成那个江南烟花的约定。但我们要走的,是正途,是清醒之路,而不是毁灭之路。”
识海之中,霞光气流剧烈波动,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但云烬的意识始终清明而坚定,他的理性不是冷漠,而是对这份深情最清醒的认知。那些来自现代的、关于爱与坚持的感悟,化作温暖的光,包裹着那道远古执念。血玉耳钉不再震颤,只散发着温润的光晕,识海深处的轮回笺金芒与霞光气流渐渐交织,“归融”二字在识海反复回响,引导着两股力量走向和谐。
终于,六道霞光气流停止了挣扎。它们渐渐褪去狂暴的气息,金红霞光变得柔和,与云烬的现代意识、体内的阴煞本源彻底交融。那道远古执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与期许,在识海深处轻轻响起:“好……一起找敖璃……完成约定……”
话音落下,六道霞光气流化作一缕纯粹而温暖的能量,融入云烬的意识之中。没有了毁灭的欲望,只剩下对敖璃的深情思念与寻找她的坚定信念,为他的本源意识,增添了一抹独特的温度与力量。
识海彻底恢复平静,澄澈而稳固。云烬左耳的血玉耳钉静静贴合着耳廓,温润的血色光晕流转,与识海深处的轮回笺气息相通,不再有剧烈的震颤,只如一颗心,与他的脉搏同频跳动。头痛与心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现实中,云烬周身的黑气漩涡重新变得平稳而霸道,金红霞光与黑色怨气彻底融合,化作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量,顺着经脉有条不紊地涌入丹田。耳垂上的血玉耳钉,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与他体内的力量遥相呼应。
丹田之中,气旋疯狂旋转、扩大、凝练,原本浑浊的阴煞之力,变得澄澈如墨,又泛着淡淡的金红霞光——那是现代意识、阴煞本源与对敖璃的深情执念融合后的独特气息。
当那股力量充盈到极致的刹那,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从云烬体内爆发而出。
幽冥境!
他终于,突破了!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染血的衣摆,猎猎作响。云烬低头,看着腰间的锦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褪色符文,又抬手抚上左耳的血玉耳钉,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血色光晕,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与坚定。最后他目光落在掌心的枯莲纹路——那纹路之上,竟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金红霞光,栩栩如生,与识海深处的记忆、轮回笺的气息遥相呼应。他的眸中,幽紫、清明与深情交织,既有杀伐的冷冽,又有理性的清醒,更有对敖璃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期许。
他轻轻拍了拍锦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轻声吟道:
“千年一梦醒,
执念炼本心。
一朝明前路,
万里觅归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