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坊市西区，黄枫谷驻地。
一间挂满禁制符箓的密室内，灵光昏暗。
孙长老独坐在一张百年紫檀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海域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十几个红点。
那是第六小队过去三个月的出海路线。
他盯着那些红点看了整整半个时辰，牙根咬得咯咯响。
"筑基丹……三千灵石……就这么没了。"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桌面上。
咔嚓。
桌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一角塌了下去。
百年紫檀，硬是被这一掌拍碎了。
孙长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颁奖大典上的一幕反复在他脑中回放——张凡站在高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筑基丹换成了甲字号洞府和玄铁蚕衣。
轻描淡写，干干净净。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精心策划了的劫杀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夫等的就是你怀璧！你倒好，直接把璧扔了！"
孙长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是心疼筑基丹——那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心疼的是为此花出去的人情、灵石、以及搭进去的名声。
沧海论道上，他当众指控张凡残杀同僚，结果被张凡三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那一幕，全坊市的人都看到了。
黄枫谷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孙长老。"
一道声音从密室门外传来，语气恭敬。
"进来。"
石门推开，韩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袍，面容和气，但眼底浓浓的不满。
进门后先扫了一眼碎成两截的紫檀桌，眉头微动了一下，但没吱声。
孙长老没让他坐。
"韩奉，沧海论道后坊市管理处下了新指令，所有狩猎小队月内要将猎区扩展到深海。第六小队三天后出海。"
韩奉点头："你倒是消息灵通啊。"
"张凡要是单独行动，会不会有机会？。"
韩奉点头没说话。
孙长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放在碎桌的残面上。
玉瓶不大，巴掌高，瓶身通体乳白，封口处贴着一道极细的灵纹。
"这是什么？"韩奉看了一眼。
"破境丹。"
韩奉一愣。
孙长老冷声道："别被名字骗了，这丹药是真的破境丹，材料货真价实，吃下去对炼气修士确有裨益。但老夫在丹衣里掺了三分幼海蛟血引，到了海上，会散出一股无色无味的只有那些海中妖兽闻到的味道。"
他抬起眼，盯着韩奉。
"这异香对人畜无害，但对深海筑基妖兽来说，堪比杀子抽魂的仇人了。只要张凡身上沾了这丹药的气息，方圆十里内的妖兽都会朝他涌过去。"
韩奉微微惊讶，拿出来这种东西。
"孙长老，这……"
"怎么？怕了？"
"不是怕。"韩奉斟酌着措辞，"这丹药要怎么给到张凡手上？论道之后，他对我的戒心不会小。"
孙长老冷哼一声："这是你的事。你是第三小队队长，筑基修士，想办法搭上话总不难。就当赔罪的礼物送过去，他年轻气盛刚拿了第一，正是飘的时候。"
韩奉沉默了两息，伸手将玉瓶收入储物袋。
"不错次计神妙。"他懒得搭理了。
"去吧。"孙长老挥了挥手，"事成之后，张凡身上那件玄铁蚕衣和清霜剑，老夫什么都不要。"
韩奉应付了一下，转身走出密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灵灯昏黄，韩奉的脚步不紧不慢，他已经后悔了。
但他脸上的温和，在转过第一个拐角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蠢货。"
韩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个玉瓶，脚步没停，径直走出黄枫谷驻地大门。
夜风灌进袖口，带着坊市街巷里惯有的灵米饭香和铁匠铺的烟火气。
韩奉站在街角，想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怎么把丹药送出去。而是还要不要继续跟孙长老绑在一条船上。
韩奉早就没了争气的想法了，当初对筑基丹有点念想，但失败后完全看清形式了。
“我韩奉能成为筑基修士，奉信的是，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
“黄长老，我已经看不到你能赢的希望了。”
吴青的事已经让他栽了一个跟头。
沧海论道上，他当众被张凡怼得说不出话来，全坊市的人都看到了。
第三小队的脸面已经折损了一半，若再搞一次暗杀未遂……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张凡在颁奖大典上的那一幕。
三千灵石的筑基丹，说扔就扔。
那份决断力，韩奉自问做不到。
"这种人，要么早早弄死，要么趁早交好。中间地带是没有的。"
韩奉攥了攥拳，做了决定。
弄死张凡？不可能了。
方子安护着，沈若兰盯着，安阳真人亲赐洞府。
动手的窗口已经关了。
而且，以张凡展露出来的战力来看……再过一年半载，恐怕自己这个筑基期都未必打得过他。
"孙长老那边的船，该下了。"
韩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第六小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分。
第六小队驻地外，张凡刚走出院门。
他心情不错，把任务已经分配好了，方子安带着顾铁山他们走一路，自己单干走另一路。
"张凡。"
一道声音从左侧传来。
张凡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韩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储物袋，姿态放得很低。
不是以前那种筑基修士居高临下的客气，而是真正的、明确的低姿态。
"韩队长？"张凡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按在刀柄上，语气平淡，"有事？"
韩奉走出阴影，站到张凡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
他没有绕弯子。
"张凡，之前的事，是韩某糊涂。今日特来向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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