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几步,紫影忽然顿住脚步,脸色煞白。
眼前竟站着几十个孩子的魂魄,半透明的身影在洞外的月光下轻轻摇晃。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看着才几个月,个个面黄肌瘦,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有的胳膊不自然地扭曲,有的脖颈上有深色勒痕,显然生前受了不少苦。
他们眼角挂着泪,眼神茫然,齐刷刷地望着紫影,没有怨气,只有化不开的悲戚。
“怎么了?”阿澈见她不动,皱眉追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夜色。
“有孩子……”紫影声音发颤,指尖微微发抖,“好多孩子的魂魄,他们……。”
阿澈心头一沉,立刻掐了个“开天眼”的诀,再抬眼时,那些魂魄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是被那邪修害死的孩子,现在邪修跑了,没人控着他们了。”
孩子们的魂魄见他也能看见,纷纷往前挪了挪,最小的那个魂魄甚至伸出小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试试?”阿澈看向紫影,“合力超度,能让他们少受点苦。”
紫影点头,忍着背上的疼,与阿澈相对而立。两人同时抬手,指尖凝起灵气,口中齐念: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两道柔和的金光从他们掌心升起,笼罩住那些魂魄。
孩子们的伤痕在金光中渐渐淡去,茫然的眼神里多了点清明,眼角的泪也化作光点消散。
但仍有几个魂魄凝在原地,金光也无法完全包裹他们怨气太重,或是魂魄受损太严重。
“超度不了的,”阿澈收了手,声音低了些,“等师傅回来,他老人家的‘度魂经’或许能让他们安息。”
紫影望着那些仍在徘徊的小魂魄,心里发酸,从符袋里摸出几张安神符,轻轻放在地上:“别怕,进来这里,等我师傅回来,就带你们去好地方了。”
孩子们的魂魄似乎听懂了,对着他们微微鞠躬,身影渐渐淡了下去。
阿澈拉了拉紫影:“走吧,先处理伤势。”
两人转身往城南走,谁都没察觉,方才超度魂魄的金光散去时,几缕极淡的白色光丝悄然钻进他们体内,隐没不见那是功德之光,润物无声。
到了客栈,阿澈先以符咒暂时压制住尸毒,紫影也简单处理了背上的伤口。
去药铺抓药,掌柜的一听是从黑风洞救回孩子的道长,死活不肯收钱,只说:“你们救了满城的娃,这点药算什么?”
去面馆吃饭,老板端上两大碗面,还额外加了肉,结账时摆摆手:“我家小子也在黑风洞被救回来的,这顿我请!”
紫影和阿澈拗不过,只能趁人不注意,把钱悄悄放在柜台或桌角。
百姓的回报直白又滚烫,让两人心里又暖又沉,这份情是用无数孩子的苦难换来的。
半个月过去,两人伤势渐愈,阿澈手臂上的黑气彻底退去,紫影背上的伤口也结了疤。
可凌霄道长依旧没回来,连点音讯都没有。
“要不……我们先回观里?”紫影望着西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傅要是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阿澈沉默半晌,点头:“留封信给客栈老板,让他见到师傅就说我们回镇玄观了。”
信写得简单,只说“观内,静待归期”。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路往北,回了镇玄观。
推开观门,老槐树依旧,石凳上却没有熟悉的身影,酒葫芦也不在原位。
他们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凌霄道长始终没回来。
日子还得往下过。
紫影和阿澈、楚朗川守着这观,接些附近村镇的小活计谁家闹了黄鼠狼,哪户坟头冒了青烟。
来的人见是两个年轻小辈,大多半信半疑。
有人放下钱就走,嘴里念叨“死马当活马医”;有人站在观门口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转身去了别处。
楚朗川嘴甜,见人就笑,能说会道,却总被阿澈怼“话多误事”。
阿澈性子冷,出手却稳,画的符灵力足,只是不爱与人周旋。
紫影则沉下心画符、修行,偶尔跟着出去,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上品符纸。
三人相依为命,把观里的米缸填满,把漏雨的屋顶补好,在老槐树下刻下每一个等待的日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当年的少年少女渐渐长成,镇玄观的香火依旧不盛,却在他们的支撑下,始终没断了人烟。
这一等,便是九年。
二十岁的承紫影,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如精心勾勒的水墨画,眼尾那抹柔润的弧度在月光下更显温婉。只是镇上渐渐有人为她的容貌驻足,她便寻了块素纱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反倒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楚朗川二十五岁,身形愈发挺拔,笑起来时眼角有了浅浅的纹路,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
阿澈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挑水,把观里的水缸灌得满满当当,有时回来时是楚朗川总不忘在衣襟里藏几朵刚开的野菊,悄悄放在紫影画符的案头。
“紫影,你看这花配你不?”他献宝似的递过去,眼里的光比日头还亮。
紫影抬眸,接过花插进旧瓷瓶:“好看,谢谢。”
楚朗川挠挠头,笑得更欢:“那我明天再去摘点!”
转身的功夫,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淡去,眼神沉了下来,成了阿澈。
阿澈的阴郁藏在眼底,只有在看向紫影时,才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会在紫影画符时,默默坐在一旁磨墨,墨条磨得均匀细腻,会在夜里起风时,悄无声息地给她的窗棂加块木板,挡住穿堂的寒气。
一次紫影夜里咳嗽,阿澈竟守在她门外,直到天快亮才离开,门槛上落了层薄霜。
紫影清晨开门看见,轻声问:“冷不冷?”
阿澈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不冷。不要你管。”
话虽刻薄,紫影却看见他冻得发红的耳尖。
这九年,楚朗川和阿澈早已不必靠字条交流。
识海里,两人像对着一面镜子,楚朗川的咋咋呼呼映着阿澈的沉默寡言,却奇异地达成了默契无论谁主导身体,都把紫影护得滴水不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