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玄观是真的老了,东墙塌了半角,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每逢雨天,屋里就得摆上七八个水盆接漏。
楚朗川吆喝着要修,阿澈便默默找出工具箱,递过锤子钉子,两人在识海里拌着嘴,手上的活却没停。
“你钉歪了!”阿澈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你行你上啊!”楚朗川回怼,却还是调整了角度。
来观里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胆大的来求符,见紫影蒙着面纱,阿澈又一脸生人勿近,大多放下钱就匆匆离开。
楚朗川总念叨着“得想想办法”,阿澈却只盯着紫影,仿佛只要她在,这观塌了也无妨。
这天夜里,紫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他们等凌霄道长的日子。
楚朗川凑过来,递给她个烤红薯:“热乎的,吃点。”
紫影接过,刚咬一口,就见他眼神变了,是阿澈。
阿澈低头看了眼紫影沾了点焦黑的手指,没说话,径自拉过紫影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动作却意外轻柔,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擦去那些黑渍,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紫影被他握着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让她莫名有些心慌,刚想抽回手,就见阿澈松开手。
把自己手里那个扒得干干净净的红薯递过来,红薯瓤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吃这个。”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拒绝。
紫影接过,小口咬着,甜糯的很好吃。
阿澈自己拿起那个黑黢黢的红薯,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忽然开口:“我想我们要出去一趟了。”
紫影抬眸:“去那?买东西?”
“不是。”阿澈摇摇头,目光望向西北方,那是当年凌霄道长追邪修消失的方向,“前几天去修屋顶,听见路过的货郎说,都县最近来了个老道,本事很大,能驱百年厉鬼,还总爱揣个酒葫芦。”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听着……像师傅。”
紫影手里的红薯差点掉下去,心跳骤然加快:“真的?”
“不确定。”阿澈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应该一起去看看?”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直视紫影的眼睛,仿佛怕她拒绝。
这些年,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没放弃等师傅,只是那份期待被九年的时光磨得藏了底,此刻被阿澈捅破,竟让两人都有些发颤。
紫影用力点头,眼里泛起水光:“好,一起去。”
阿澈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他把剩下的红薯吃完,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明早动身。”
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收拾妥当。
紫影换了身素色布裙,面纱换成了更深的青色,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眼尾带着柔润的弧度,清透得像含着水光,走在路上仍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楚朗川和阿澈也换了身干净的短打,身形本就高大挺拔,九年岁月更添了几分硬朗,眉眼间英气勃发,站在紫影身边,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还是太惹眼。”阿澈皱眉,不知从哪摸出顶宽檐帽给紫影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才稍稍遮住些她的轮廓。
刚出镇子,就见路口拴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鞍上铺着厚厚的棉垫,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哪来的马?”紫影讶异。
“借的。”阿澈含糊应了句,径直走到紫影面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紫影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阿澈的怀抱很稳,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她脸颊发烫,刚想挣扎,就被他轻轻放在马背上。
“坐稳了。”阿澈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她圈在怀里,掌心稳稳按在她腰侧。
话音未落,他轻喝一声“驾”,骏马扬蹄,朝着都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紫影被阿澈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紫影摸着下面厚厚的棉垫果然管用,颠簸感轻了不少,她悄悄抬眼,能看见阿澈紧抿的下颌线,和阳光下泛着光泽的侧脸。
识海里,楚朗川的声音炸开:“你慢点!别把紫影颠着了!还有,你搂那么紧干嘛?松开点!”
阿澈充耳不闻,只是稍稍收紧了手臂,将紫影护得更稳,马鞭轻挥,马儿跑得更快了。
路旁的树影飞速倒退,紫影的心却跳得有些乱。
她能感觉到阿澈圈在她腰间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衣料,引得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颠吗?”阿澈低头问,声音顺着风落在她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不颠。”紫影摇摇头,把脸往面纱里埋了埋,不敢看他。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林间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兽吼。
紫影下意识往阿澈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
阿澈低头,瞥见她微颤的睫毛,喉结动了动,忽然勒住缰绳。
楚朗川便单手揽住她的腰,一用力,让紫影直接翻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坐在马上,拍了拍紫影后脑勺“怕就埋过来。”
紫影愣了愣,山里的风确实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蹭到他粗布衣衫下温热的肌肤,闻到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息,心里的惧意竟真的淡了些。
阿澈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牵着马缰,慢慢往前行。识海里,楚朗川的声音快炸了:“阿澈你耍无赖!凭什么?该我了!你手松开点!”
阿澈眼皮都没抬,只在识海里冷冷回了句:“闭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点灯火。
是户山中农户,阿澈上前敲门,说明想借住一晚。
农户是对老夫妻,见他们一男一女,男子高大英挺,女子虽蒙着面,身姿却窈窕,只当是赶路的小夫妻,笑着应了:“就一间空房,不嫌弃就住下吧。”
进了屋,紫影刚坐下,就见阿澈眼神一松,楚朗川的笑容瞬间漾开。
“紫影你睡床,我打地铺!”他手脚麻利地抱来干草铺在地上,还不忘瞪一眼识海里的阿澈,“看什么看,该你歇着了!”
紫影确实累了,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楚朗川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动静,没多久就沉沉睡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