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狐狸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陈舟的异样。
苏清茉失声低呼：“上神！”
陈舟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地底有东西。”
“活的。”
“正在吸收红雨的污染壮大自己。”
花啄月面色发沉。
身为青丘狐君，这么多年，她自认对脚下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却一直都没发现地下还有这么大的威胁。
陈舟转身就往塔外走。
“带本尊去看看。”
花啄月和苏清茉几乎同时跟上，三人脚步极快，石塔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人影已经掠过了廊柱。
红雨扑面而来，打在陈舟的黑袍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被衣料表面流转的暗光无声弹开。
城西的街道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玉鸣珂站在一处被拱裂的石板路前，七条尾巴在身后绷成扇形，雨水顺着尾巴的轮廓往下淌。
他水蓝色的灵力把围观的族人往后挡，语气焦灼。
“都退后，别靠太近。”
人群散开之后，陈舟看见了那根从地底拱出来的东西。
约莫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根须从石板缝隙里钻出地面，弯曲着向上伸展。
根须表面裹着一层暗绿色的粘液，红雨落在上面，立刻被吸收殆尽，留下细微的嘶嘶声。
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蠕动，尖端不断有新的细小须根分叉出来，扎入旁边的泥土里。
狐小岐就站在根须三丈之外。
她仍是人形，但面色很差，四肢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衣袖被利器割开，露出底下泛着惨白的皮肤纹理。
她左手攥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沾着暗绿色的液体，正往下滴。
右手微微发颤，指缝间有淡淡的灵光在明灭。
花啄月见状，九条尾巴瞬间展开，粉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罩在根须上方。
陈舟蹲下身，距离根须不过两步，死气从脚底无声渗入地面，向根须的来向探去。
根须在地底深处盘根错节，比他预想的要密集得多。
他继续往下探，直到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一瞬间的触感很清晰，根须的最深处，连接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的气息沉得可怕，红雨的污染正通过那些根须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一点一点地唤醒它。
再想深入，根须便像之前那样警觉起来，尖端竖起，朝死气探来的方向暴射。
陈舟果断收回了死气，以免再次被斩断感知。
他站起来，眉心微皱。
“花啄月。”
“在。”
“这东西不是从外面长进来的。它本来就一直在这下面。”
花啄月的脸色变了。
“上神的意思是……”
“三万年前南唐覆灭的时候，这东西就已经扎在土里了。”
陈舟看着那根还在蠕动的根须，“这些年它一直在沉睡，红雨落下来之后，它醒了。”
陈舟有种预感，青丘灭族的原因，不止是红雨。
地底这些东西一旦彻底苏醒，也许会比红雨更快。
花啄月神情一样凝重。
“上神，能拔除吗？”
陈舟道：“一起试试。”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狐小岐，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四肢上那些旧疤正在泛出淡淡的白光。
待在根须附近，污染的浓度太高了。
“狐小岐，退到百丈之外。”
狐小岐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收刀退后。
陈舟等她退远，死气翻涌，两具骸骨从他身侧的地面无声升起。
第一具骸骨高约丈许，骨骼粗壮，颅骨上生着一对向内弯曲的骨角，角尖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第二具骸骨则纤细许多，浑身骨骼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点在骨髓腔中游走。
斗木獬骨角上的银光骤然盛放。
一层朦胧的月白色光晕朝根须射过去，隔断了触须的感知。
蠕动的须根瞬间如同失去了方向，开始盲目地四处乱探，不再朝一个方向生长。
翼火蛇低下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高温火焰从它的颅骨中喷涌而出，部分根须开始碳化，变成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根须疯狂乱舞，但被月光迷惑着，根本攻击不到人。
剩余的根须只能疯狂地往回缩，翼火蛇的火焰追着烧进去，将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彻底焚毁。
花啄月九尾齐振，粉色的灵力光柱轰在地面裂缝处，将残余的根须碎片尽数震碎，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压得严严实实。
地面上只剩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陈舟没有追击。
地底深处那东西的气息让他很在意，完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追下去，很可能唤醒更糟的东西。
“斗木獬，把这里封住。”
斗木獬走到焦痕上方，四足踏地，骨角上的银光缓缓沉入泥土。
一层月光般的薄膜在地底三丈处铺展开来，将根须来向的那一条通路暂时封禁。
城里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周围的狐族。
根须被烧毁时巨大的地震传遍了半座城，不少狐族从屋里探出头来，又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围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压着声音议论。
方才狐小岐与根须搏斗的场面她们看得真切，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尾巴都夹得紧紧的。
花啄月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急着赶人。
身为狐君，她清楚有一件事必须得做决断了。
青丘的防护阵法已经撑不了多久，灵脉又出了问题，地下又出了这么恐怖的东西。
隔绝红雨，势在必行。
上神给出的办法是……
使用骨材。
花啄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狐君应有的从容。
“上神，关于陵墓骨材一事，我这就召集长老议事。”
陈舟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召集。就在这儿说。”
花啄月微微一怔。
陈舟看了一眼四周的族人。屋檐下、门缝后、街角处，一双双眼睛正往这边望着。
“本尊没有危言耸听，你也应该清楚。”
“此事处理不当，会是青丘灭族大劫。”
“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比什么安抚都管用。”
花啄月立刻明白了陈舟的意思。
青丘近日风声鹤唳。
因为红雨，幼狐接连染病，药材所剩无几，阵法一天比一天弱，族人心里早就压着一层恐惧。
大劫当前，确实应该让所有人来决断。（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