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啄月定了定神,把陈舟需要骨材的诉求告知了在场的几人。
果然,立刻引起哗然。
苏清茉看着屋檐下滴落的红雨在石板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率先表态:“我同意上神的诉求。”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
“可活着的人还要活。”
“幼狐的命,族人的病,以及阵法一事,全都刻不容缓。”
“孰轻孰重,狐君心里清楚,想必所有长老们心里也清楚。”
花啄月沉了沉:“你说得对。”
她转身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捏了个传讯诀,淡粉色的灵光从指尖弹出,化作数道细线朝城中各处掠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剩下三位长老陆续赶到。
玉鸣珂本来带着狐小岐在包扎伤口,收到传讯时刚把湿透的外袍换下来,头发还带着水汽。
他站在堂中,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陈舟,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苏清茉坐在他上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气定神闲。
其他三位长老也陆续落座。
两位红发宫装美妇,坐在花啄月右手第一位,面色沉静。
对面是个面相严肃的灰发妇人,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花啄月没有绕弯子。
“上神要调用陵墓中的骨材,用以建造资源建筑。”
“并召唤一只特殊诡仆来维持日光阵,替代灵脉供能,隔绝红雨。”
正堂里静了一瞬。
灰发妇人犹豫着道:“狐君,陵墓是历代族人的安息之地,梦千夜狐君的衣冠冢也在其中。”
“动用陵墓骨材,是否……有些不妥?”
花啄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其他人。
苏清茉放下茶盏,语气平和。
“齐长老的顾虑自然有道理。”
“可眼下,前任狐君留下的阵法只剩下不到四成纹路还在运作,灵脉被红雨侵蚀得越来越薄。”
“甚至现在地下还有一个未知的东西在虎视眈眈。”
“如果不尽快隔绝红雨,不要说陵墓里的先人骨殖,整座青丘城都会变成一片废墟。”
“到那时候,安息之地也好,衣冠冢也好,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上神也说了,不一定要用陵墓里的。”
“山林中自然死亡的兽骨,外来的无主骸骨,都可以。”
“只是这些骨材品质参差不齐,未必能撑起日光阵。”
“如果齐长老有别的办法能替代灵脉供能,不妨提出来。”
齐长老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她修的是木系术法,主管青丘的民生,确实拿那些上古神文束手无策。
这时玉鸣珂开口了。
“用陵墓里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玉鸣珂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下颌微微绷紧。
他没有看花啄月,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绣着九尾狐的挂画上。
“陵墓里沉睡着很多曾经为青丘而战的同族。”
“她们活着的时候守着这座城,死了,骨头还埋在城外的土里。”
“眼下青丘有难,若他们泉下有知,不会反对用自己的骸骨再护一次后人。”
见众人都看着他,玉鸣珂也没有回避。
“不用这么看我。”
“我自己也一样。”
“若有朝一日青山埋骨,陵墓里添了我这一块碑,我也愿意让这副骨头继续泽被后人。”
“若是我母亲知晓我的决定,或者使用她的骸骨,我想她定然也不会反对。”
“她会支持我的。”
堂中安静了几息。
花啄月看着玉鸣珂,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番话会从玉鸣珂嘴里说出来。
狐小岐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本来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回来之后还没跟长老们汇报过自己如何在城内发现的树根,此刻见玉鸣珂表了态,也举起手来。
“我……我也觉得可以。”
“上神救了我,又救了幼狐,还斩断树根,救了城内好多百姓。”
“我体内的污染已经很深了,多半……治不好。”
“如果……如果大家不愿意的话,就用我的吧。”
她说完耳尖就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苏清茉微微皱眉。
齐长老面露责怪。
“说什么胡话。”
“我又没说不同意。”
“你为我狐族大将,哪能让你放弃治疗,去充当骨材。”
灰发长老说着,又转头对花啄月道。
“陵墓里的骸骨如果能换青丘一条生路,想来先人不会怪罪。”
“只是……狐君,此事需得由您亲自主持祭告,告知先人此事缘由。”
花啄月点头:“自然。”
她目光扫过五位长老,最后落在玉鸣珂身上。
“诸位还有其他意见吗?”
无人应答。
花啄月站起身,雪白的狐裘随着动作轻轻一振。
“既如此,此事便定了。”
“玉鸣珂,你带路,领上神去陵墓。”
玉鸣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瞬间的僵硬。
啊?
他吗?
玉鸣珂纠结着,陵墓里确实也埋葬着母亲的衣冠冢。
如果母亲还在,他觉得,以母亲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反对他的决定。
但……
但他前不久,目睹了上神救治幼狐,心生震荡,才跑出去祭拜了母亲……
被发现了会不会太丢人了……
玉鸣珂胡乱想着,僵硬地走在前面,陈舟跟在半步之后。
城外。
红雨打在陵墓前那条青石铺成的小路上,溅起薄薄的水雾。
两旁的松柏被雨水浸得发黑,枝杈低垂。
陵墓的入口是一道天然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南唐古篆。
陈舟认不出来,但系统给了自动翻译。
【安息之门。】
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坡地,依山势凿出一层层石台,每层石台上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
碑面朝南,朝着青丘城的方向。
红雨从敞开的山口飘进来,落在碑面上,把刻痕里的尘土冲得干干净净。
陈舟沿着石阶往上走,目光从一块块墓碑上扫过。
“月清和,五尾境,殉百花林之役。”
“苏明棠,四尾境,镇南境邪祟之乱,殁。”
“霜蝉,四尾境,护族人迁徙,亡于半途。”
他走得很慢,系统日志里不断刷新着骨材的品阶信息。
大部分是四阶到五阶,偶尔有六阶的,那通常是某位将领的墓碑。
七阶以上的极少,只有最上面那几层,零星散布着几块明显更古老的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