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骨材等阶有些低了。”
陈舟停下脚步,转头看玉鸣珂:“有没有更高一些的?”
玉鸣珂点了点头,领着他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碑的数量越少,石台也越窄,到最后只剩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径,尽头是一方独立的高台。
高台中央立着一块碑,比其他的都大,碑面用一种泛着淡金光泽的墨石刻成,历经万年而不风化。
碑上刻着“九尾天狐梦千夜之冢”。
碑前没有供品,只放着一只小小的陶碗,碗底积了一层红雨的水渍。
陈舟打量了几眼,系统给出反馈。
【衣冠冢,无骸骨,仅残留九阶天狐的气息印记。】
而在梦千夜衣冠冢的右侧下方,还有一方低矮的石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碑面朝南,也刻着一行字,“医官玉绾竹之冢”。
碑前放着几枝桃花。
花瓣是新鲜的粉白色,带着水珠,在红雨里格外扎眼。
陈舟看了桃花一眼。
玉鸣珂站在他身后,努力绷紧身体,硬邦邦说道。
“是我母亲。”
“衣冠冢,里面没有尸骸。”
“她的东西收在库房里,没往这里放。”
他没有多说,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几块碑。
“那边几块也都是衣冠冢。”
“有些族人死在城外,尸骨没能带回来,家里人就在陵墓里立一块碑,放几件衣物做念想。”
陈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碑上。
碑面不大,刻着“将军玉玲珑之冢”几个字。
碑前同样放着桃花,还是新鲜的。
玉鸣珂察觉到陈舟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这位是七尾的独耳将军。”
陈舟问:“独耳?”
玉鸣珂别开脸,目光落在远处的红雨上,难得落寞。
“因为她只有一只耳朵,所以大家也都这么叫她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是英雄。”
再往旁边,并排立着两块碑,碑面都很新,刻痕锐利。
“玉清歌之冢。”
“玉清弦之冢。”
玉鸣珂的声音很平静。
“分别是玲珑的阿娘,还有她的阿姐。”
“都是七尾境,殉百花林之役。”
雨打在碑面上,顺着刻痕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玉鸣珂才转回头来,继续道。
“上神请尽管调用吧。”
“七尾境的骸骨,等同于八阶左右,应该能符合上神的要求。”
“玲珑不会介意的。”
“若她们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心生欢喜的。”
陈舟微微颔首。
“好。”
他抬起手,诡域无声铺开,黑灰的死气像潮水一样渗入高台四周的石缝和泥土。
陵墓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一具具洁白的狐骨破土而出。
一根根骨材在半空中交织堆叠,骨骼变形,关节扭曲,在幽绿色的死火中熔铸成一只巨鸟的形态。
骨鸟双翼展开将近十丈,羽毛由白骨打磨而成,颅骨化作鸟首,眼眶里燃着两团银白色的火焰。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一看就是凶煞的邪物,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庄严的气息。
玉鸣珂仰头看着那只骨鸟,目光复杂。
骨鸟振翅,一股温暖的光从它体内涌出,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日光阵光幕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整个青丘城和方圆千里的山野全部笼罩在内。
所有雨水全都被隔绝在外。
玉鸣珂站在光幕之下,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笑,很轻很短。
陈舟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已经在挑选建造阴风林场和哀嚎矿洞的位置。
日光阵他是故意往大了去造的。
一方面为了不让地下的东西吸收到雨水,保险一些。
谁知道下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大。
另一方面,也为了更好的选址,建造林场和矿洞。
青丘之外的地势较为平整,陈舟很快就把两处空间选定。
系统确认建造,骨材木材石材被分解。
暗红色的雾气翻涌间,一片扭曲的树林和一座冒着灰黑雾气的矿洞从地面拔地而起。
树林的枝干泛着青黑光泽,树皮如凝固的血浆,阴风掠过时发出细碎的呜咽。
矿洞洞口萦绕着灰黑色雾气,雾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哀嚎声,洞内岩壁上闪烁着点点银光。
玉鸣珂看着这两栋建筑,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态变了。
换作从前,他大概会皱着眉退后三步,心里骂一句邪门。
如今他看着这么惊悚的建筑,居然也能生出平和的心态。
连骸骨都能成为庇护后人的恩泽,暗红色的雾气也好,哀嚎声也罢,不过是能量流转时呈现出的形态罢了。
就如同上神一般,既能一副死气浓郁的邪祟模样,抬手间将陵墓中万千骸骨化为自己的造物。
又能一副灵气盎然的圣洁姿态,掌心绽出翠绿光雨,把幼狐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日光阵只能暂时隔绝红雨,想要治本,还需要另外的办法。”
“你尽快安排人手去林场采木材,去矿洞采矿石,越多越好。”
玉鸣珂点头:“明白。”
系统提示在陈舟脑海中响起。
【你以日光阵隔绝红雨,改写青丘灭亡的历史进度+10%】
【当前进度:青丘免于灭亡:21%】
陈舟看了一眼面板,还算满意。
有效果就行。
至少证明了他没做无用功。
接下来的几天,青丘城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日光阵把红雨挡在外面,济生堂的幼狐本就受污染不严重。
在丹药调理下,依靠自身的免疫力逐渐好转。
城中狐族开始分批进入阴风林场和哀嚎矿洞,按照陈舟提供的图纸采伐木材和挖掘矿石。
白骨诡仆带着狐族信物四散而出,朝不同方向奔去。
系统进度缓涨,三天内陆续寻回了数百名在外族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被寻回的族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出现了与狐小岐当初完全不同的症状。
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脖颈往脸颊蔓延。
大多数都神智清醒,却异常狂躁好斗,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花啄月站在济生堂里,听着那几个被绑在榻上的族人嘶哑地重复那句古语,脸色越来越沉。
“天柱倾,万灵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