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叶家发家秘辛

    与秦老的交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幽深记忆的门。那些模糊的报道片段,在亲历者零散却生动的叙述中,变得有血有肉,也愈发沉重。林薇的脑海里,关于叶氏发家初期,特别是围绕江州第二化工厂并购案的那段往事,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具体、也更令人不安的图景。但这还不够,秦老点到即止,许多关键细节依然缺失,尤其是关于“孙启年”如何具体运作,以及叶家创始人叶国华(叶婧父亲)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林薇意识到,要真正理解叶氏今日面临的暗流,必须更深入地挖掘其“原罪”时期的秘密。这不仅仅是并购案的疑点,更关乎叶氏集团最初是如何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如何从一个地方性的家族小厂,迅速膨胀为后来的商业帝国。叶国华,这个如今已退居幕后、鲜少露面的传奇人物,他的第一桶金,真的如官方宣传和某些传记中所描绘的那般“眼光独到、勤劳肯干、抓住政策机遇”吗?

    她将目光投向更早的时期,试图追溯叶国华的发家轨迹。这比调查二十多年前的并购案更加困难,资料更少,亲历者更年迈或更难寻找,许多事情恐怕早已随着时间被刻意遗忘或美化。

    她重新梳理了叶氏集团公开的发展史,重点关注其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关键跳跃。公开资料显示,叶国华最早是靠承包一家濒临倒闭的街道集体小塑料厂起家,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随后,在九十年代初的“价格双轨制”和“生产资料市场开放”的混沌时期,叶国华敏锐地抓住机会,利用“关系”和“胆量”,从事过一段时间的“贸易”,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为后来进入化工业奠定了基础。这段“贸易”经历,在官方描述中往往一笔带过,笼统地称之为“物资流通”,但在一些更早的、非正式的记载或民间口述中,却常常与“倒卖批文”、“囤积居奇”、“官倒”等充满时代特色的灰色词汇联系在一起。

    林薇通过一些研究经济史的学者朋友,找到了一些当年关于地方企业发展的内部调研报告(已解密)和行业志的零星记载。在这些更为原始的记录中,她看到了一个与如今光鲜形象略有不同的叶国华。有材料提及,在九十年代初的“钢材热”、“化工原料紧缺”时期,叶国华曾通过某些“非常规渠道”,以极低价格获取了大量计划内紧缺物资的批文或现货,然后加价数倍甚至十倍在市场上抛出,获利极其丰厚。也有记载提到,他曾卷入过几起当时影响颇大的“三角债”和“经济纠纷”,但最终都“巧妙化解”,未伤元气。

    这些记载语焉不详,多是侧面提及,且带有那个特殊时代的模糊性和复杂性,难以作为确凿证据。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是“关系”和“手段”。叶国华在那个人人渴望“下海”淘金、规则尚未健全、胆大往往能通吃的年代,显然拥有超乎寻常的“关系网络”和“运作能力”。

    为了验证这些零碎记载,林薇再次拜访了秦老,这次带了两瓶他喜欢的陈年花雕。几杯温酒下肚,秦老的话匣子再次打开,谈及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唏嘘不已。

    “叶国华啊……”秦老咂摸着酒,眼神有些悠远,“那可是个人物。胆大,心细,脸皮厚,下手黑。他起家那会儿,路子野得很。那时候搞‘双轨制’,计划内的东西便宜,市场价翻着跟头涨。他就有本事,能从国营大厂、物资局手里,弄到便宜的条子(批文),一转手,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你说他没点硬关系,没点特殊手段,能行?”

    “那他那些‘关系’,主要是哪方面的?”林薇小心地问。

    秦老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哪方面?当时管计划、管物资的那些衙门,哪个环节没人?还有银行……他最早那点本钱,听说就是靠‘非常规’贷款弄来的。后来做大了,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个人,特别会‘来事’,也舍得下本钱。听说早年间,他家里客厅的沙发下面,常年备着好几个装钱的提包,谁来了,该打点的,绝不手软。而且他做事……讲究个‘干净’,不留尾巴,就算有点什么事,最后也能摆平。”

    “摆平?比如呢?”林薇追问。

    秦老摇了摇头,不肯细说:“陈芝麻烂谷子,有些事,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知道的,现在要么不在了,要么也不会说。你就记住,叶国华能从一个街道小厂干到今天,绝对不只是靠勤劳和眼光。那个年代,比他勤劳、比他有眼光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他起来了?时势造英雄不假,但英雄也得有‘造’时势的本事。他的本事,就在‘人’和‘手段’上。”

    “那后来收购二化,也是这种‘手段’的体现?”林薇将话题引回。

    秦老抿了口酒,默认了。“二化那件事,是他发家之后,想洗白上岸、做实产业的关键一步。从‘倒爷’转型做实业主,需要根基,二化就是最好的跳板。所以,他肯定是志在必得。孙启年是他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孙启年去办。叶国华自己,那时候已经开始注意形象了,很多事不直接出面。”

    “您觉得,赵国栋厂长的死,和叶国华或者孙启年,有没有关系?”林薇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秦老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酒意似乎消散了些,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他看着林薇,缓缓道:“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年公安局有结论,交通事故。至于背后有没有人希望他出这个‘交通事故’……天知,地知,也许有些人知。但没有证据,永远只能是猜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听说,赵国栋出事前,好像收到过匿名信,里面有些东西,是关于并购评估里的猫腻,还有孙启年私下接触某些人的记录。他可能就是拿着这些东西,还想往上捅。结果……唉。”

    匿名信?林薇心中一震。如果真有匿名信,并且内容涉及评估猫腻和孙启年的不当行为,那这就是极其关键的线索!这不仅能印证并购存在问题,还可能将赵国栋的死与叶国华、孙启年直接联系起来——至少是动机上的联系。

    “那些匿名信,后来怎么样了?” 林薇急切地问。

    “不知道。人都没了,信还能怎样?估计要么被拿走了,要么就没引起重视。那个年代,这种事……说不清。” 秦老摇摇头,显然不愿再多谈这个危险的话题,“总之,叶国华靠着拿下二化,算是彻底洗白转型成功,成了真正的实业家。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集团越做越大,上市,多元化,成了现在的商业帝国。孙启年也跟着风光,但就像我上次说的,叶国华老了,女儿接班后,他那套不行了,慢慢靠边站。”

    “叶国华老爷子现在呢?完全不管事了?” 林薇问。

    “听说身体不太好,早几年就彻底退休了,在郊外别墅静养,基本不见外人。集团的事,都是叶总在管。不过……” 秦老沉吟了一下,“这种老江湖,就算退了,影响力能小吗?尤其是那些跟着他打江山的老部下,心里认的是他叶国华。叶总再能干,毕竟是个女人,又想把老家伙们那套都改掉,能没阻力?那个孙启年,就是老派势力的一个头头。我听说,集团里现在还有些人,明面上听叶总的,暗地里,还是看叶老爷子的眼色,或者跟孙启年走得近。”

    林薇脑中灵光一闪。叶国华、孙启年、被边缘化的老派势力、对叶婧改革不满的情绪、当前“新锐”项目遭遇的内外夹击……这些线索似乎隐隐连成了一条线。如果孙启年代表的是叶氏“原罪”时期的既得利益者和旧有行事风格的维护者,那么叶婧推动的“新锐”项目,不仅是商业上的创新,更可能触及了集团内部深层次的权力和利益格局,甚至威胁到某些“不能见光”的旧有模式的维护者。那么,孙启年及其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包括退居幕后的叶国华某种默许或观望的态度),有没有可能为了阻挠叶婧,维护自身地位和利益,而与外部如“蓝海资本”这样的势力暗中勾结,或者至少默许了内部供应链上的破坏行为?

    这个推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成立,那么汪楠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商业对手和内部蛀虫,而是来自叶氏帝国权力核心的、来自“创始阴影”的背刺。他所效忠的叶婧,其权力基础可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稳固,她的改革触动了父亲时代的根基,而反噬的力量,正以最阴险的方式袭来。

    “秦老,您觉得,叶总对她父亲当年的事,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态度?” 林薇最后问道。

    秦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这我就不知道了。叶总从小在国外读书,回来接班也晚。她父亲那些早年的事,她未必清楚细节,也可能……不愿意清楚。但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清楚就能躲开的。她现在搞‘新锐’,搞规范化,想走新的路,是好事。但旧路上的豺狼虎豹,还有路上留下的血污和陷阱,不会因为她想走新路,就自动消失。搞不好,还会跳出来咬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薇,“小姑娘,你要是真想写叶家的故事,我劝你,适可而止。有些秘密,埋在地下比挖出来好。挖出来,臭气熏天,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你现在看到的叶氏,光鲜亮丽,树大根深,但它下面的根,扎在什么样的土里,只有它自己知道。那土里,可不只是养分。”

    离开茶馆,夜风带着凉意。秦老最后的警告犹在耳边。林薇明白,自己正在接近叶氏帝国最隐秘、也最危险的根基。叶国华的发家秘辛,绝非简单的“把握机遇”,而是一部交织着灰色手段、资源掠夺、可能还有鲜血与罪恶的原始积累史。江州二化的并购案,只是其中相对“文明”却也疑点重重的一环。孙启年是这段历史的关键执行者,也因此积累了巨大的能量和秘密。如今,新时代的掌门人叶婧想要摆脱旧路径依赖,却可能触动了以孙启年为代表的旧势力最敏感的神经,引发了这场内外交困的危机。

    汪楠,被叶婧提拔、肩负“新锐”重任的汪楠,在这场新旧势力的隐形交锋中,被推到了最前沿。他不仅要在商场上应对“蓝海资本”的明枪,还要在内部防范来自“自己人”的暗箭,甚至可能,他竭力维护的叶婧本人,其权力本身也建立在父辈并非完全洁净的基石之上,正面临着来自历史阴影的摇撼。

    林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调查一桩商业罪案,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正在掀开一个家族、一个企业,甚至一个时代某个侧面的黑暗帷幕。这帷幕背后,是权力与资本的原始绞杀,是阳光下的原罪,是至今仍在汩汩渗血的旧伤。

    她想起那个神秘包裹,那个指向孙启年的红色问号。寄件人是否也知晓这段历史?他/她将这份旧财务文件寄给她,是想借她之手,揭开孙启年(甚至叶国华)的旧疮疤,从而打击叶婧和“新锐”?还是另有更复杂的目的?

    真相的碎片越多,拼图却似乎越庞大,越狰狞。林薇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望着远处叶氏大厦在夜色中闪烁的霓虹标志。那光芒璀璨夺目,却让她感到一种虚幻与冰冷。这光芒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代价?而那个在大厦中奋力搏杀的男人,又是否清楚,他所效忠的帝国,其地基之下,是怎样的一片沼泽?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汪楠那个工作号码。她想问他是否安好,日本之行是否顺利,想提醒他注意来自背后的冷箭。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按下。此刻的任何联系,都可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因她掌握的这些敏感信息而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猜忌或危险。

    最终,她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裹紧风衣,默默走向地铁站。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停下。无论是因为记者的职责,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份对汪楠处境的、越来越沉重的不安与牵挂,她都必须要继续走下去,直到看清这庞大迷局的全貌,直到找到那条可能通向光明的、荆棘丛生的路径。尽管,这条路径的尽头,或许是她不愿面对的残酷真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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