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关键证人的浮现

    从苏北小镇返回江州的路上,林薇一直紧握着那只装着魏国富手书证词和录音笔的提包,仿佛握着滚烫的炭块,又像是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如同她此刻沉重而纷乱的心绪。

    魏国富的供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门后,是赤裸裸的谋杀,是被精心伪装的罪恶,是二十多年来无人问津的沉冤。这不再仅仅是商业伦理的灰色地带,而是触目惊心的刑事犯罪。孙启年,那个在叶氏早期历史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功臣”,其形象在她心中彻底崩塌,变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惜草菅人命的冷血阴谋家。而叶国华,叶氏帝国的缔造者,他在这桩血案中,究竟是知情者、默许者,还是被孙启年蒙蔽的“白手套”持有者?无论如何,叶氏帝国辉煌的基石之下,确确实实可能浸染着无辜者的鲜血。

    然而,证据呢?除了魏国富这份出于恐惧和愧疚、但极有可能在法庭上因年代久远、证人可信度、对方强大律师团队质疑而变得脆弱的证词,以及那张来源不明、模糊不清的车辆保养记录照片,她还有什么?那个神秘的寄件人似乎一直在引导她,但始终藏在暗处,用意不明。魏国富口中那个“三哥”,更是只有模糊的外貌特征和一个江湖绰号,时隔二十多年,人海茫茫,如何寻找?

    林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记者挖掘真相的职责,与将真相公之于众、将罪犯绳之以法的法律要求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即使她将这些材料整理成一篇翔实的调查报道,在缺乏确凿物证、关键直接人证(魏国富明确拒绝公开作证)的情况下,面对叶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报道能发出去吗?发出去了,又能掀起多大浪花?更大的可能是被对方以“诽谤”、“诬陷”为由强力反制,甚至她自己和家人都可能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就此罢手?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沾着血泪的证词,林薇做不到。赵国栋厂长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魏国富不该在悔恨与恐惧中了此残生,而真凶,不该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可能仍在暗处兴风作浪,继续制造新的悲剧(比如“新锐”项目中的种种异常)。

    回到江州,林薇将魏国富的材料做了数字化备份,分别加密存储在几个绝对安全的离线设备中,原件则锁进了银行保险箱。她需要时间思考,如何运用这些信息,才能既对得起真相,又能保护自己和相关人,还能……或许,能对那个身处叶氏风暴中心的人,有所帮助?

    她再次想到了汪楠。他是否知晓这段黑暗的过去?他在叶婧手下做事,叶婧对此又知道多少?如果他不知情,那么他正在为之奋斗的“新锐”项目,所效忠的叶氏和叶婧,其根基竟如此不堪,这对他的信念将是何等残酷的打击?如果他知情,或者有所察觉,那他现在的处境,他所做的“对错难分”的选择,又该是怎样的痛苦与煎熬?

    林薇不敢深想。但汪楠那张疲惫而紧绷的脸,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眼前。他现在在哪里?日本之行顺利吗?供应链的“突发状况”解决了吗?他是否也正在与某种来自过去的阴影搏斗?

    就在林薇为如何运用手中“匕首”而辗转反侧时,那个神秘的寄件人,第三次出现了。

    这次,不是包裹,也不是加密邮件,而是一条发到她一个极少使用的备用手机号码上的短信。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核心线人和家人知道。

    短信内容极为简短,是一个地址,位于江州市旧城区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附带一句话:“赵国栋遗孀,王秀兰,现居于此。她手中有东西,或可助你。勿提我。小心。”

    林薇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狂跳。赵国栋的遗孀!她一直在寻找的赵国栋家属!这个神秘的寄件人,不仅知道魏国富,竟然连赵国栋遗孀的现住址都掌握!他/她到底是谁?为何对当年之事如此了解,又为何要一步步引导自己深入调查?是赵厂长的旧部?是当年·事件的另一个知情者、良心发现?还是……与孙启年或叶家有仇,想借她之手复仇的势力?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这条线索都至关重要。赵国栋的遗孀王秀兰,很可能掌握着比魏国富更关键、更直接的证据——无论是赵国栋生前收集的材料,还是她本人知晓的内情。

    没有太多犹豫,林薇决定前往。她知道这可能又是一个陷阱,但真相的诱惑,以及可能获得关键证据的机会,让她无法抗拒。她做了周密的准备:将行踪告知了信得过的同事(未说明具体事宜),携带了隐蔽的录音和拍摄设备,选择了白天人流相对较多的时间,并反复确认了地址周围的环境。

    旧城区的巷子狭窄而曲折,充满烟火气。按照地址,林薇找到了一栋外墙斑驳的六层老式居民楼。王秀兰住在三楼。站在略显陈旧的防盗门前,林薇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而警惕的面孔出现在门后,是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你找谁?”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请问是王秀兰阿姨吗?”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我叫林薇,是一名记者。冒昧打扰,是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您爱人,赵国栋赵厂长的事情。”

    听到“赵国栋”三个字,王秀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她上下打量了林薇一番,没有开门的意思,冷冷道:“我不认识什么赵厂长,你找错人了。”说着就要关门。

    “阿姨,等等!”林薇急忙抵住门,快速而低声地说,“我知道赵厂长当年的事可能让您很伤心,也很警惕。但我不是来打扰您生活的。我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可能和赵厂长的死有关。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也见过了当年给赵厂长保养车的魏国富师傅。”

    听到“魏国富”的名字,王秀兰关门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她死死盯着林薇,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更有一种被尘封已久的悲痛瞬间撕裂的痛苦。“你……你说什么?老魏?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在苏北老家。”林薇肯定地说,“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赵厂长出事前,车子被人动过手脚的事。”

    王秀兰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迅速泛红,但她强忍着,再次审视林薇,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和来意。“你进来吧。”最终,她沙哑着嗓子,让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赵国栋正值壮年,笑容敦厚,旁边是年轻的王秀兰和一双年幼的儿女。时光荏苒,如今只剩老妇人独守空房(从屋内的摆设看,子女似乎不常同住)。

    “坐吧。”王秀兰给林薇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的旧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却紧锁着林薇,“你说你见了老魏?他……他都说了?”

    林薇点点头,没有拿出录音,只是用平缓但清晰的语气,转述了魏国富关于“三哥”威逼利诱、让他在刹车系统上做手脚的供述,以及他事后得知车祸消息的恐惧与愧疚。

    随着林薇的讲述,王秀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她没有嚎啕大哭,但那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悲恸,却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栋死得冤啊!”王秀兰终于哽咽出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他那天出门前,还跟我说,这次去省里,一定要把材料递上去,不能让厂子就这么被那些黑心肠的人糟蹋了……他还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和孩子们去公园……可他……他就再也没回来……”

    “他们说他是疲劳驾驶,是自己不小心……可国栋开了几十年车,最是稳当不过,那天出门前精神也好得很,怎么会……”王秀兰泣不成声,“我去找过,闹过,可没人理我……他们说我受了刺激,胡说八道……后来,厂子被叶家收了,原来厂里那些老同事,走的走,散的散,也没人敢提了……再后来,叶家越做越大,成了江州的天……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能怎样?我只能忍,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林薇默默递上纸巾,等她情绪稍平复,才轻声问:“王阿姨,赵厂长出事前,有没有交给您,或者在家里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他收集的一些关于厂子被收购的材料?或者……信件之类?”

    王秀兰抬起泪眼,看着林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颤巍巍地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拿着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布包出来。她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国栋出事前几天,把这个交给我,说万一他有什么意外,让我一定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别让叶家那边的人知道。”王秀兰抚摸着信封,像抚摸爱人的脸庞,“他说,这里面是他最后的指望,也是他的命……”

    林薇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信封。这就是关键!赵国栋留下的东西!

    王秀兰将信封推到林薇面前:“这些年,我东躲西藏,搬了好几次家,就是为了守住这个东西。我老了,没用了,两个孩子也各有各的生活,我不想再连累他们。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国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林记者,如果你真有本事,真想查,这个,你拿去!我信你一次!”

    林薇郑重地双手接过信封,感觉重如千钧。“王阿姨,谢谢您的信任。我向您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真相大白。这个东西,我看过之后,会复制一份,原件还是还给您保管,或者,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帮您存到更安全的地方。”

    王秀兰摇摇头:“你拿去吧。放在我这里,我天天看着,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你拿去做你该做的事。只是……一定要小心。叶家……他们势力大,心狠手辣。国栋就是例子。”

    离开王秀兰家,林薇的心跳依然很快。她找了一家安全的咖啡馆,要了个僻静的角落,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泛黄的信封。

    里面是几页已经有些脆化的信纸,上面是赵国栋工整有力的字迹。信件是写给他一位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的,但显然未能寄出。信中详细列举了叶氏(当时还是叶氏化工)在并购江州第二化工厂过程中的诸多疑点:资产评估报告涉嫌被蓄意压低;叶氏方(主要是孙启年)私下接触多位相关审批部门的负责人,并有“不当利益输送”的嫌疑;并购方案中对原有职工的安置承诺存在严重欺诈;以及,他本人因此事遭受的威胁和压力。在信的最后,赵国栋写道:“……我深知此举可能带来的风险,但身为党员,身为厂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有资产流失,看着千余名职工的未来被断送。若我遭遇不测,此信即为证,望组织明察!”

    此外,信封里还有几张泛黄的收据和字条的复印件,似乎是某些“招待费用”的模糊记录,以及几个电话号码和缩写,指向不明,但显然也是赵国栋收集的线索。

    最重要的,是信封底部,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似乎是从较远距离偷拍的,画面中,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依稀可辨是年轻些的孙启年),正与一个穿着工商制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年×月×日,江滨酒楼,孙与市局李”。

    尽管照片模糊,人像难以清晰辨认,但结合赵国栋信中的指控,这张照片很可能就是孙启年进行“不当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而那个“市局李”,极有可能就是当时负责相关审批的某个关键人物!

    林薇的手微微颤抖。这份赵国栋以生命为代价保存下来的“遗书”和证据,其分量远超魏国富的证词。它不仅印证了并购过程中的黑幕,更直接指向了孙启年的行贿行为,甚至可能牵连到当时的公务人员。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一桩肮脏的交易,并最终导致了赵国栋的“被死亡”。

    关键证人虽然逝去,但他留下了致命的证据。那个神秘的寄件人,再次将她引向了真相的核心。

    现在,她手中不仅有了指向谋杀的间接人证(魏国富),更有了指向职务犯罪和经济问题的直接物证(赵国栋的遗信和照片)。这把“往事匕首”,已经不仅仅是锋利,而是淬上了致命的毒药,足以刺穿二十多年的岁月尘埃,直指某些人肮脏的心脏。

    然而,拥有匕首,和如何挥出匕首,是两回事。对手是叶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是孙启年这样心狠手辣、根基深厚的老狐狸,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保护网。她该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是公之于众,引发舆论海啸?还是交给纪检或司法机关?或者,以此作为筹码,去交换些什么?比如,汪楠的平安?或者,“新锐”项目的正常进行?

    更重要的是,叶婧,这个叶氏如今的掌舵人,她对这些父辈的罪恶,究竟知道多少?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林薇将材料仔细收好,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了繁华,也照亮了隐藏在光明之下的、更深的阴影。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手中的“匕首”冰冷而沉重,前方迷雾重重,但已经没有退路。关键证人留下的证据已然浮现,而如何使用它,将决定许多人,包括她自己和汪楠的命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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