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刀门今日大开山门,不仅仅是接待须弥移山院的和尚,其实还有另外一番心思。
一鲸落万物生。
影刀门和红尘宗一般,都是方圆千里之内的霸主。
只是因为得罪了狂人武院,便以为他们已经走到了末路。
下面的那些小势力,有的已经找到了下家,有的则是准备自这鲸落之中,获取好处,发展壮大自身。
然而不管他们的理由是什麽————现在须弥移山院的人来了。
就算是狂人武院的天下行走,面对须弥移山院也不好贸然得罪。
终究只是死了一个狂人武院的弟子而已,这个江湖每天都在死人,又算得了什麽?
保不齐,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影刀门大开山门,便是让这些首鼠两端之辈,好好看清楚现在这个局面。
同时也要借他们的嘴,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好让人知道,他们影刀门仍旧是屹立不倒。
其实影刀门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主要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更何况,弟子离散这种事,影刀门门主也不愿意看到。
那代表着树倒糊散,因此那些小势力包围影刀门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是帮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当然,虽然他们是坏心办好事,可影刀门也没打算放过这些宵小之辈。
现在局势发生了逆转,便是到了算帐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影刀门今日来者不拒,不管来的是什麽人,都可以进来饮宴。
方书文一行人便在这样的境况之下,来到了影刀门。
随便报上了王奇的名头,就找了个地方坐下。
王奇也被带来,只是被点了哑穴,扔在了桌子底下。
如今人多眼杂,也没有什麽人过於关注他。
都在看着演武场中间那几桌。
方书文自然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几桌分了内外,外面一圈都是上了年纪的,或者是影刀门中有权有势的长老之流。
核心的一桌,人却不多,除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外,就是对面的两个和尚。
一个老和尚,年纪看起来至少也得有六十来岁,笑的很是慈眉善目,就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和尚。
可偶尔眸中会有精芒一闪,让人不敢小觑。
在此人的左手边,则坐着一个中年和尚,年纪应该跟寂善相差不远。
二人背後,另有三个年轻和尚站着,未曾入席。
他们有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嘴唇翕动,念诵佛经。
但也有个小和尚,正偷眼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
这是两个年轻人,男子桀骜,眉目如刀,衣着华贵,站在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身後。
另一个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黑衣,模样周正,算不得太美,却也跟难看不沾边。
尤其是一双眼睛,颇有夺魄之能。
妙目流转,时而看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又时而瞅一眼不远处正偷看他们的年轻和尚,引得那和尚面红耳赤之後,这才捂着嘴偷笑。
方书文猜测,这个姑娘应该就是那位所谓的小影仙子。
旁边的,则是那位少门主。
只是这位小影仙子的父亲,影刀门副门主被那狂人武院的天下行走,一掌打死了————
如今头七不知道过没过呢,她便身处此间,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方书文咂了咂嘴,感觉有些无味。
倒是智空吃的津津有味。
小道童看到好不容易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一直往智空身边凑。
智空也不怒,反倒是跟他好像很有共同话题。
张至阳则是一门心思的伺候张守玄吃饭,一边吃还一边絮絮叨叨:「师父你可得好好吃,今天吃饭不花钱,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9
另外一边,文素月和方灵心两个正交头接耳。
文素月不太清楚影刀门这边出了什麽事,更不知道方书文为何跑到这里来?
方灵心正给她讲,昨天晚上天河帮帮主说的那件事情。
听的文素月一愣一愣的,正看着中间那一桌的人,挨个对号入座呢。
方书文又环顾了一圈周遭,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人很多,本应该很热闹,但如今现场的气氛却很沉重。
这顿饭不好吃,搞不好就是断头饭。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自目光碰撞间,都能够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死寂之色。
与此同时,影刀门的弟子们,则围在了演武场的周围,一把单刀挂在後腰,手按刀柄,眼神淩厉的看着场中众人。
不像是看过来赴宴的宾客,仿佛是在看着一群待宰羔羊。
「这还真是,宴无好宴————」
方书文轻轻摇头,朝着无人处扫了一眼,眼神若有深意:「须弥移山院的和尚,果然不老实。」
说话间,啪嗒一声打开了摺扇,轻轻扇了两下。
先前那把昨天晚上一着急,直接捏碎了,如今手里这把却完全不同。
今天早上天河帮帮主的拜见,方书文虽然拒了,可是临走之前,天河帮帮主还是让人送来了礼物。
便是手中这把玄玉扇。
玄玉做扇骨,扇面之上则是一位书法大家写的四个大字:与人为善!
方书文看到这扇子之後,顿时便心生欢喜。
感觉与人为善」四个字,跟自己实在是太配了,自己就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
一时之对这扇子,可谓是间爱不释手。
再加上这玄玉做的扇骨,本就温润,拿在手中更是舒适。
只是这扇子怕磕碰,平日里使用的时候,需得小心一些。
不过方书文武功何其高明,力道运使只在指掌之间。
自然不会将这扇子用坏了。
方书文正打算先静观其变,却忽然眼睛一亮:「哦?这是来了————」
智空正跟那小道童说的热闹,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只是刚刚笑罢,智空便自猛然擡头。
紧跟着他看向方书文,见方书文嘴角含笑,这才无奈摇头,道了一声嗡嘛呢叭咪件」。
小道童听着,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学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智空一滞,一时哑然失笑。
就在此时,似乎是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便自站起身来。
纵身一跃,来到了演武场的高台之上。
正要开口却忽然一阵急咳,旁边当即有长老过去搀扶。
他却摆了摆手:「无事————」
说完之後,看向场内众人,微微一笑:「诸位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本座如今尚在人世而心生失望?
「不过这不重要————众所周知,我影刀门近日来流年不利,生出了些许波折。
「更让本座齿寒的是,那狂人武院的徐狂歌尚未做出什麽,你们————便自围在了我影刀门山脚下。
「本座今日问尔等一句————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他这最後一句话,声震全场。
只听得在场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嚎陶大哭:「门主啊,天大的误会啊!
「属下於此间驻守,绝非歹意,而是为了帮门主,一起抵挡那徐狂歌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眼睛一亮。
当即纷纷有人站起,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嗷嗷哭喊。
有的说效忠门主之心,日月可监」,有人喊门主岂能如此曲解我等真心」,还有人要以死明监,恳请门主慧眼辨忠奸。
就在这个时候,最先哭喊的那人,振声说道:「门主,我等拳拳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监!
「影刀门如今正是危难之时,属下已经将全部家当尽数整理,愿意献给门主,与门主心往一处使,力往一处聚!
「共同抵御那狂人武院的徐狂歌!!」
这话一出口,刚才那些哭喊着表忠心的,全都傻了眼。
用一种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你给背刺了」的眼神,看向了最初喊话那人。
方书文等人听得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方灵心一时之间聚哭笑不得,只觉得这江湖————果然是真有意思啊。
不过在场的终究是有明白人,当即便看明白了这场戏的玄虚。
立刻有样学样————如今舍不得银子保不住命,性命当前,钱财都是粪土。
但也有人舍命不舍财,满脸挣紮。
那影刀门门主眼见於此,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杀人这种事情,什麽时候都能做。
但是让他们自己把藏起来的银子吐出来之後,再决定生杀与否,岂不是可以省去很多的力气?
不过,明面上该演的戏,该说的话,还是得有。
他摆了摆手,压下在场众人的哭喊,正要开口说话————
可就在此时,方书文忽然眼睛一亮:「终於来了!」
一声呼啸由远而至,激烈的破风之声几乎撕裂人的耳膜。
众人骇然擡头,来的不是旁的,赫然是一口硕大的棺材。
这棺材直挺挺的,直奔那影刀门门主而去。
影刀门门主心头大惊,他本就是重伤之身,这棺材来势汹汹,他如何能够抵挡?
慌乱之间,就见得人影一闪,先前跟他同桌吃饭的中年和尚,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一把将其拉到身後,缓缓推出了一掌。
这一掌刚到半途,便自闷雷滚滚,如山挪移发出惊天巨响。
到了跟前的大棺材,顿时不住颤抖,棺木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大力,生生震碎。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秃驴,尔敢!!!」
这声音宛如炸雷一般,直接响彻於九天之上。
中年和尚脸色一变,忽觉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迎面而来。
当即心念一动,一拳打出。
明明肉眼无法得见究竟是什麽发生了碰撞,却传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气浪横扫八方,吹的在场所有与会之人,全都气息一滞。
唯有方书文手中摺扇啪嗒一声打开,随手一扇,这股劲风便似清风拂面一般,悠然扫过。
那棺材也被这气浪震动,倒飞而去。
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把将这棺材扛在肩头。
身形一转,落到了那高台之上。
此人生的浓眉大眼,体魄雄壮,穿着一身近身短打的衣服,两条小臂则露在外头,可见其筋骨强壮,肌肉虬结。
他将这棺材放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师弟,本来是想要让你亲自报仇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真的来了几个不知死活的贼秃————
「今日想要让你亲自报仇,只怕不易————不过无妨,你且在此处看着,师兄为你报仇雪恨!!」
说话间,没看跟前的中年和尚,也没有去理会影刀门门主。
目光一扫便自落到了那主桌旁边的年轻男女身上。
那二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後退。
徐狂歌眼见於此,顿时哈哈大笑:「无胆匪类,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话落,他身形微微一屈,紧跟着一跃而出,身形好似流星疾电,右手拳头绷紧,狠狠朝着这二人砸去。
「好拳法。」
方书文看得眼睛一亮。
这狂人武院的徐狂歌,确实是有些东西。
内功深厚,根基紮实,这一拳大巧若拙,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机巧暗藏。
劲力绝非一往无前,而是绵绵不绝。
他看似是在对那年轻男女出手,可实际上,若是想要杀了这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这一拳————只怕是想要对付那老和尚。
只是没想到,老和尚巍然不动。
身边的三个小和尚,却挡在了徐狂歌的跟前。
他们双手合十,口中轻道佛号,三人头顶各自悬着一座旁人看不见的须弥山,同时推出双掌。
三人合力,力道远在寻常之上。
徐狂歌自然是知晓【大须弥崩山劲】的厉害,眼见於此却是哈哈大笑:「不知死活!!!」
一声虎啸自徐狂歌周身筋骨之间爆发而出,这一瞬间,徐狂歌的背後仿佛出现了一尊赤膊着上身的巨人虚影。
这虚影身体庞大,仰天怒吼,在场众人之中,大部分人便是七窍流血。
三个小和尚脸色一变,知道这一拳只怕不是他们所能抵挡。
可此时想要退开却来不及了————
徐狂歌这一拳已经轰杀而至。
就听得砰砰砰!
接连三声响,那三个年轻和尚顿时应声飞走。
人在半空之中便自口鼻喷血,周身筋骨一阵爆响,显然是筋骨齐碎,筋脉尽断!!
这三人堪堪落地,只是看了徐狂歌一眼,便自没了呼吸。
老和尚瞳孔猛然收缩,中年和尚则是一声惊呼:「静仁,静笃,静慧!!!
「徐狂歌!!你,你好狠的手,好毒的心,就一点情面都不念吗?」
「情面?」
徐狂歌猛然回头看向了那中年和尚,随之狂笑出声:「好一个寂真秃驴,你当真以为徐某这几日只是在闭门疗伤?
「对你们须弥移山院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不成?
「你们敢用阴谋诡算来设计我师弟,就莫要怪徐某今日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寂真一愣,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阿弥陀佛,你这话,你这话又从何说起?
「这件事情,与我们须弥移山院又有何关系?
「这江湖风雨,打打杀杀业力太深,我等不过是不忍见你辣手杀人,将来必有业报,死後会坠入阿鼻地狱。
「由此方才打算前来化解你们双方的仇恨————」
「住口!!!!」
徐狂歌一声断喝,宛如狮吼。
声音所过之处,桌子崩飞,盘子碗筷,更是撒了一地。
寂真哼了一声,探出一掌,打碎了这一声吼。
就听徐狂歌一声怒喝:「滚出来。」
一个鼻青脸肿,双臂被拧成了八段的汉子,咬着牙,忍着痛,自人群之中走出。
扑通一声,跪在了徐狂歌的面前。
徐狂歌冷声说道:「是你自己说,还是徐某帮你说?」
「不敢不敢。」
那汉子脸色大变急忙说道:「小人全都说,全都交代————月余之前,是————是一个须弥移山院的和尚,让我将那小影仙子,引到————引到一位公子跟前。
「其後我等设置凶险难关,困住这二人,让他们独处————独处了足足三天三夜————
「好汉爷,小人说完了,还请您放小人一马。」
他这话是说完了,可但凡听到这话的,全都禁不住将目光放到了须弥移山院的两个和尚身上。
就连影刀门门主也是瞪大了双眼:「这————这————寂真大师,云海禅师————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徐狂歌冷冷瞥了他一眼:「徐某且问你,须弥移山院答应你来此说和,让你付出了什麽代价?」
「代————代价————」
影刀门门主微微愕然,想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这————两位大师也没要什麽贵重的东西啊,不过是一块师门早年所得,却不知道具体用处,只能深锁秘库之中的镇狱碑罢————」
「住口!!」
寂真猛然回头,擡手一掌,直接拍在了影刀门门主的头顶。
影刀门门主双眼瞪得溜圆,做梦都没想到,他没有被徐狂歌打死,而是被请来的救星生生震毙。
场内众人一时之间也是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寂真则看向了那老和尚云海禅师,双手合十:「师叔,如今该如何是好?」
老和尚叹了口气:「我佛慈悲————
「贫僧本不想如此行事,可徐施主,你把路走绝了。
「搬山罗汉何在!?」
就听得嗖嗖嗖,嗖嗖嗖,一道道破风之声响起。
一个个体魄健壮的大和尚,自方书文先前目光所及之处跳了出来。
云海禅师满脸的悲天悯人,缓缓开口:「关门————一个不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