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刀门的演武场上,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於耳。
这群须弥移山院的搬山罗汉,确实是了不得,不仅仅修了一套【大须弥崩山劲】,拳脚上的功夫,更不是寻常人所能应对。
影刀门麾下的这些小势力中,虽然有人能够跟这些大和尚抗衡。
但他们先前被徐狂歌出手时的音波震伤,再加上云海禅师那一个不留」的决绝狠辣,让他们心神不安。
这般境地之下,一身武功能够发挥出三四成都算是了得,又如何能是这群搬山罗汉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被杀得血流成河。
方书文一行人身处这片混乱之中,自然也被这群搬山罗汉看在眼里。
没有人去分辨方书文他们到底是什麽人,上来便是杀招出手。
方灵心一时之间跃跃欲试。
昨天晚上方书文帮她提升了【易筋经】神功的境界,她知道自己已然今非昔比,可具体有多厉害,却还没有一个切实的概念。
此时看一个大和尚挥拳朝着自己这边杀来,当即足下一转,顺势一指点出。
这是玉清轩的【三光白玉指】。
就见一抹森白的光芒骤然自指尖点出,正中那搬山罗汉的拳头。
没有任何徵兆,那搬山罗汉的拳头,跟这白光一触的瞬间,便自支离破碎。
光芒一路往前,手腕,臂膀也一一被这指力磨灭。
直接将他一整个臂膀尽数打碎还没结束,可怖的指力轰然撞了出去。
洞穿了另外一个和尚的心口,并且削掉了一个影刀门弟子的臂膀,最後穿越人群,点在了院墙之上。
在院墙上留下了一个寸许深浅的指痕。
这白光一闪而逝,却是让云海禅师,寂真和尚,以及徐狂歌三人同时朝着方灵心看了过来。
方灵心也在看自己————主要是看自己的手指头。
哪怕她知道方书文昨天晚上,帮着自己提升了实力。
可也没想到,竟然提升到了这般程度!?
自己这————绝对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了吧?
对面的搬山罗汉也没想到,这姑娘看上去眼睛大大,脸蛋圆圆,可可爱爱的,结果一出手竟然是这般手段。
痛得光头上都全是汗水,只剩下了一条臂膀,却也以掌做刀,直取方灵心的咽喉。
方灵心足下一转,【云逝身法】展开,瞬间让开了这一击,随之探手一抓,直取搬山罗汉的脑袋。
五根指头微微一收,就听得咔嚓一声。
那搬山罗汉的脑袋,便生生被抓碎了一大块。
不到半截————主要是因为,方灵心的手,没有方书文的大。
能够抓到的位置属实有限。
搬山罗汉死不瞑目,方灵心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怎麽一捏就碎?」
继而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眉头皱的就跟麻花一样。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昨天晚上她独闯王家,就杀了很多人————
更别说和方书文一起行走江湖那会,手底下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山贼的性命。
只是像这般杀人,还是头一次。
主要是刚才施展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运使了方书文教她的【梅花散手】。
这武功本就是方书文於杀戮之中改善完成,招招都是杀人夺命的手段。
手只要是抓到了对方的身体,方灵心便下意识地运力一摧————这一摧之下,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方书文倒是看得颇为满意,对方灵心喊了一声:「别愣着,还有呢。」
他们这一桌,除了几个其他小势力的帮主之外,便只有这一群老幼妇孺。
文素月此时已经拔剑出鞘,跟那搬山罗汉战成一团。
她剑法高明,也非寻常之辈,一对一的情况下搬山罗汉也不是她的对手。
张至阳和张守玄,则将小道童抱了起来。
唯有智空好似饿死鬼投胎一般,还在桌子旁边大快朵颐。
这跛子老头加小孩的组合,看着就好欺负。
当即又有搬山罗汉过来出手,方灵心听到了方书文喊她,一回头就看到两个搬山罗汉在朝着小道童三人出手。
足下一变,身形直接来到了两个搬山罗汉中间。
一左一右两只手直取这二人面门。
这两个搬山罗汉反应也是很快,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可手臂刚刚跟方灵心手掌一碰,便觉得千钧大力轰然压下。
他们的【大须弥崩山劲】功力不够,根本抵挡不住。
臂膀骨头咔嚓咔嚓,直接被压的支离破碎。
方灵心破开二人的架子,手掌顺势扣住了这二人的脸————内力一摧之下,又是咔擦咔嚓两声。
原本就已经沾染了不少鲜血的衣服,变得越发没法睁眼看了。
方书文倒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出手必须要果决狠辣。
「现在这群人不是你的对手,你看着玩吧,我瞅瞅别的热闹。」
方灵心回头看了方书文一眼,见他目光已然转开,落在了徐狂歌的身上。
不禁撇了撇嘴:「两个和尚和一个大老爷们————有你妹妹好看吗?」
方书文对这抱怨,充耳不闻。
徐狂歌此时此刻已经跟寂真和云海禅师打了起来。
老和尚的【大须弥崩山劲】远在寂真,或者是先前在剑鸣城见到的寂善之上。
举手投足之间,皆有莫大威力。
并且,寂善和寂真的【大须弥崩山劲】都有不太明显的破绽。
只有这老和尚,周身圆融,身与山合。
仿佛人便是山,山就是人————以至於没有半分破绽可寻。
他也是徐狂歌的主要对手。
若非有此人在,那小影仙子和影刀门的少门主,早就已经死去多时。
然而此时此刻,这两个人也不敢靠近须弥移山院的和尚。
少门主更是恨得发狂,他爹刚刚才死在了寂真的手里。
若不是那小影仙子拉着他,他怕是已经冲上去跟须弥移山院的人拼命了。
云海禅师挡住徐狂歌,也并非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因为徐狂歌目前乃是头等大敌。
因此影刀门的少门主和那小影仙子,在人群之中左躲右闪,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求杀敌,只求逃走。
可惜,云海禅师所说的一个不留」同样包含这二人在内——故此不等他们靠近围墙,便被两个搬山罗汉找到。
四个人於这方寸之间施展开来,然而他们二人的武功,多是江湖人看在影刀门的面子上,吹嘘出来的。
以至於哪怕他们拼尽全力,也不是那搬山罗汉的对手。
最後这两个故事的主人公,便被两个大和尚,生生打死在了影刀门的演武场上。
方书文并未关注这两个人的结局。
在他眼里,不管是须弥移山院,还是影刀门,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徐狂歌为了给师弟报仇,倒是无可厚非。
但他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另有所图,现在倒是还不好说。
方书文现在主要看的是,徐狂歌和云海禅师的武功。
云海禅师的【大须弥崩山劲】不用再说,倒是徐狂歌的拳法,和内功,都很有可取之处。
此人的武功跟他的性情一般,也是狂放不羁。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
但却又在这直来直往的手段中,暗藏了不少玄机。
先前他那一拳便是,凭藉那三个年轻和尚的武功,硬接那一拳未必不成。
可是,力道碰了第一下之後,和尚就没了神通。
徐狂歌的内力则是一浪催一浪,无穷无尽。
以为对方只有一下,实际上对方有千百下,他们做好了接下第一拳的准备,却完全没料到,後面的拳劲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就是徐狂歌的拳头。
而如今表现出来的便是,云海禅师和徐狂歌二人,全都是在硬碰硬。
徐狂歌长拳直入,云海禅师举掌推山。
每一次碰撞都好似是两个巨兽相撞搏命拼杀一般。
这声势也让周遭无一人敢於靠近,罡风鼓动,地面支离破碎,所过之处宛如天灾。
只有寂真见缝插针,上前帮着云海禅师一起围攻徐狂歌。
徐狂歌也不愧是狂人武院的天下行走。
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却是出类拔萃,正面与这二人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倒是让那寂真越打越是心惊。
七大圣地不愧是七大圣地,随便来一个天下行走,便有这般手段。
云海禅师就算是在须弥移山院中,也是数得着的高手————又有自己相助,结果面对这徐狂歌,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时间拖得越久,情况越是复杂,谁知道打到最後会是个什麽结局?
心中这般想着,寂真一时之间有些焦躁。
焦躁这种事情谁都会有,可若是於交手之中忽然心浮气躁,便是乱了方寸。
方寸一乱,破绽自生。
徐狂歌是高手,高手自然不难发现寂真的破绽。
当即一声怒吼,强烈的音波震动,直接将他身处之地方圆三丈内,尽数清空。
云海禅师也被震得後退一步,寂真却在此时,恰好冲来。
眼见於此,云海禅师脸色大变:「寂真,不可!!」
不可也不成了————
哪有射到一般的箭矢,自己飞回来的道理?
寂真如今就是这样的局面。
本以为是偷袭徐狂歌的大好机会,却没想到徐狂歌直接清退了左右」,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
寂真想都不想,两手挡在面门之前。
准备硬生生拦下这一拳————可拳头撞在他的臂膀之上,竟然好似无尽浪涌一般。
双臂眼看着就要被冲」开,寂真猛然一咬牙:「【须弥不动】!!!」
双足於地面狠狠一踏,头顶的整个须弥山,全都压了下来。
咔嚓咔嚓,地面支离破碎,裂痕宛如蛛网一般任意蔓延。
滚滚气浪轰杀之下,就连远处的墙壁都跟着被震碎。
这是以山作盾,巍峨不动。
他自己无法出手,但同样的,真气如山,万法不移。
任凭对手有通天手段,也难以伤他分毫。
可徐狂歌却是狂态尽显,一声怒吼,就见一个巨大的赤膊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後。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法相,仅仅只是看着他,便会生出一种不屈,桀骜,狂放的感觉。
法相跟着徐狂歌一起做出仰天狂啸之态。
双臂之上真气浑然如一,紧跟着轰然出手。
「【千古狂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的巨响接连不断,眨眼间仿佛便是千百拳。
寂真拼死运使【须弥不动】,然而在这狂放到了极致的拳头底下,身上的那一层须弥山的虚影,几乎眨眼间就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双眼一时之间瞪得溜圆,来不及再做躲闪,那好似狂风骤雨一般的拳头,就已经尽数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似放鞭炮一样的声响接连不断,刹那千响,最终全都汇聚在了徐狂歌的最後一拳。
这一拳他臂膀收紧,轰然打出。
正中寂真的头颅!
寂真至此方才彻底飞了出去。
先前不飞,是因为他当时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钳制了一般,根本无法挪动。
如今人在半空之中,周身上下忽然凸起凹陷,整个身形都不断扭曲,最终轰然一声炸成了漫天血雾。
没碎乾净的大块骨头崩飞,落到了正要上前救援的云海禅师面前。
老和尚一时之间气得寿眉狂舞。
他猛然间一脚踏出,怒声喝道:「徐狂歌!!!
「贫僧今日,定要送你去见我佛!!!」
徐狂歌哈哈大笑:「你看,你怎麽还急了?莫不是这寂真不是你的师侄,是你的儿子不成?」
咔嚓咔嚓,云海禅师足下青石直接被踩踏成了粉末,浑厚的真气运走周身,庞大的压力骤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有所察觉,下意识的擡头看去。
朦朦胧胧之间,仿佛有什麽东西遮蔽了太阳,自那若隐若现的虚影边缘,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天上,好像有座山!」
小道童忽然伸手一指天空。
张至阳则一把按住了他的嘴,免得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浑身鲜血的姑娘,张至阳觉得,捂嘴这个动作,属实是有点没有必要。
事到如今,张至阳都累了,他连小道童的眼睛都懒得捂了。
实在是这方家兄妹俩,一脉相承,杀人的时候,全都是这麽狂放不羁。
而且方书文杀人虽然下手狠毒,却也没闹出这麽一身鲜血淋漓。
方灵心可可爱爱的一个小姑娘,怎麽就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了呢?
想到这里,张至阳目光於周围扫视了一圈。
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咦?方公子呢?」
此言一出,方灵心也回头看来。
果然没见方书文————
心头没来由的忽然一空,哥哥不会又跑了吧?
这念头泛起,便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但也知道,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荒唐,事到如今,方书文实在是没有什麽离开的必要。
相比起纠结哥哥去哪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智空小和尚,帮个忙。」
智空咽下了最後一口斋饭,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这才跳下了椅子,站在了方灵心的身边。
整个影刀门的演武场上,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庞大到极致的压力。
云海禅师动真格的了。
庞大的须弥山就挂在半空之中,巨大的压力碾碎了地面每一寸青石地板。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仅仅来自於青石,也来自於人的骨头。
除了方灵心和智空二人护持住的身後一行人,其他不管是与会之人,还是影刀门的弟子,全都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被压成了肉饼。
鲜血爆开,屍身崩碎。
无数的鲜血汇聚,蜿蜒成河。
方灵心亲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就是人间修罗场。」
张至阳闻言翻了个白眼,这话谁说都没问题,可你们兄妹俩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也不看看死在你手里的那群搬山罗汉,都是个什麽凄惨模样?
张至阳下意识的想要再欣赏一下方灵心的杰作」,结果扭头一瞅,却发现,这些搬山罗汉的屍体,也被云海禅师给压爆了。
「这老秃驴是真够狠的————」
张至阳眉头紧锁。
而此时此刻,站在云海禅师对面的徐狂歌也是脸色凝重。
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来到了那棺材旁边,似乎是担心师弟的棺材和屍身,被这云海禅师给压碎了。
将其护持在了身後,确定无恙,这才一步踏出。
地面已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目之所及尽是石粉。
狂暴的真气自徐狂歌身上爆发出来,冲天而起,在他的背後骤然站起了一尊二丈多高的赤膊男子法相。
周遭压力,顿时一空。
两个人面对面,气机不断碰撞,引起阵阵轰鸣。
眼看着局势便要一触即发————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咦?这麽脆的吗?」
这声音有些突兀,二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就见一个白衣公子,右手拿着一把摺扇,扇面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与人为善。
左手则是托着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很大,其上书写三个大字:镇狱碑!
光是看这镇狱碑的大小,少说也有数百斤以上,可这人单手托着,竟好似拿了一个轻巧的玩具一般。
而此时此刻,那镇狱碑上已经布满了裂痕。
显然是扛不住云海禅师的【大须弥崩山劲】。
云海禅师大吃一惊,这镇狱碑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万万不能有失。
然而此时想要收劲已经来不及了。
就听得轰然一声,那镇狱碑已然被压的支离破碎。
「不!!!」
云海禅师一声惊呼。
可就在此时,那破碎的镇狱碑中,竟然掉下来一块石头。
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
方书文有些迷惑,不知道这是个什麽东西。
却听得徐狂歌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莫不是————苍龙镇渊石!?」
话至此处,他猛然看向云海禅师。
云海禅师却身形一转,竟然舍了徐狂歌,直奔方书文而来。
他满面狰狞,嘶声吼道:「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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