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丑道人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冲进了房门之内。
小胖道士赶紧跟在後面,他是真急了,鞋都甩飞了一只。
方书文等人对视一眼,除了方灵心没听明白羽化」是什麽意思,小道童年纪还太小之外,其他人的脸上全都堆满了愕然。
「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也去看看。」
方书文说着也跟了进去。
这房间里陈设很是简单,一张桌子,一张炕,炕上放着一个小木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水,尚且带着余温。
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道」字,蕴意天成。
在桌子旁边,一个老道士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脑袋耷拉着,已经没了呼吸。
丑道人正在屍身旁边检查,小胖道士则跪在地上,哭得一颤一颤的。
他是又伤心,又害怕。
平日里散鹤真人对待身边的人都很温和,他在这院子里伺候了三年,跟这位师祖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散鹤真人羽化,他心中是真的难过。
但同样的,他身为宗主座下道童,师祖什麽时候羽化的他竟然都不知道。
这要当真是寿数已尽,那姑且还怪不得他。
倘若师祖的死,另有玄机————那他也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
想到凶险处,小胖道士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格外凄凉。
丑道人也是脸色悲,查看了脉搏,检查了屍身,确定人已经没了之後,他深吸了口气:「云安,不许再哭!
「此时————还不是哭的时候,去通知你白杨师伯,让他赶紧召集你的各位师叔师伯。
「此事事关重大,快去!!」
小胖道士云安不敢多言,当即转身就走。
这一次更着急,另外一只鞋也甩飞了。
但此时此刻也确实是顾不上了。
与此同时,破风之声响起,这里终究是白云宗宗主的住所,先前云安喊的那一嗓子,被很多人听到了。
当即纷纷来到跟前,查看情况。
到了此时,丑道人方才看向了方书文,恍惚了一下之後,这才叹了口气:「本想着让诸位在白云宗内休息一晚————却没想到,竟然赶上了这件事情。
「还请方少侠见谅。
「如今白云宗内出了大事,贫道六神无主,已然无心招待。
「贫道着人带你们前往客房休息,明日一早————贫道修书一封,持此书信,你们可以在十五宗盟之内畅通无阻。」
「多谢道长。」
方书文闻言抱了抱拳。
丑道人好似已经被抽乾了全部的力气,摇了摇头,领着方书文等人出了院子。
门口那个年轻道士还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丑道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画,全都是似是而非的东西,根本看不出什麽眉目。
他叹了口气,自远处叫来另外两个白云宗的弟子,让他们领着方书文等人前往客房。
方书文客随主便,随遇而安,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客房。
按人头分配了房间之後,那两个小道士就赶紧告辞离去。
发生了这麽大的事情,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总得去看看师门长辈这边是如何安排。
众人对视一眼,这情况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张至阳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问方书文:「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若说咱们这几个人的话,最有动机做这件事情的,就是你了吧?」
「?"
张至阳一愣:「为何是贫道?」
「你是什麽出身,还用我来多说吗?」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而且你敢说当年白云宗没有对你出过手?」
「这————」
张至阳一时无语,仔细想想感觉方书文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贫道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而且——如今贫道武功尽失,纵然真有此心,也没这个本事啊。」
「嚯哦!」
方书文瞪大了眼睛:「搞了半天,你还真有这个心思?」
「我————」
张至阳一滞,赶紧摆了摆手:「这不就是话赶话的说到这了吗?
「贫道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行了。」
方书文摆了摆手:「大家先各自回房休息,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跟咱们没有关系。
「就是不知道,这一晚上能不能安生一些————」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只有智空没走,他双手合十看向了方书文。
方书文也看着他:「怎麽了?」
「大护法莫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智空开口说的话,毫无徵兆。
方书文一阵无语:「丑道人检查过,散鹤真人的屍体没有外伤,是自然坐化。
「既是自然坐化,又哪里来的线索?」
智空一笑:「小僧不信。」
「你爱信不信。」
方书文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智空也不恼怒,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黯淡下来的天色,轻轻摇头:「大护法果然走到哪里,哪里便是漩涡的中心。
「,房间里的陈设仍旧是很简单的,许是因为白云宗认为,弟子可以过的清苦一些。
耽於享乐,如何能够成就大道?
所以就连客房的陈设,都颇为简陋。
方书文如今出门虽然习惯吃好的住好的,但毕竟是穷苦出身,环境差一点也不在意。
这家具也没有缺胳膊断腿,并不影响使用。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便自叹了口气,刚刚把茶壶放回去,就听得房门被人敲响。
方书文没回头,只是一挥手,房门便自打开。
方灵心便跨步进来,关上房门之後来到方书文身边坐下:「哥,这事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方书文有些意外的看了方灵心一眼,张至阳会这麽想倒是没什麽问题,方灵心也会这麽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话从何说起?」
「就是感觉怪怪的————」
方灵心皱着眉头说道:「你看咱们一来,这散鹤真人就死————就羽化了。
「这些道士真奇怪,死了就是死了,还偏偏说是羽化了。
「反正我感觉,这事情巧合的有点离谱。」
「羽化飞升嘛。」
方书文笑了笑,不以为意:「总是得盼着个好————总不能说是下十八层地狱了吧?
「不过小丫头竟然长心眼了,看来也不是没有长进。」
「真是冲着咱们来的?」
方灵心瞪大了双眼:「是冲着天法道衣,还是冲着那个什麽什麽石头?」
「不知道。」
「不知道是冲着哪个?」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冲着咱们来的。」
方书文笑着说道:「你哥说白了,就是个武夫。
「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看一眼就知道所有的圈圈绕绕。
「不过十五宗盟的水本来就深,局面相当复杂————
「不仅仅是十五宗盟,七大圣地没有一处是乐土,具体情况如何,暂时还不太好说。
「反正看着就是了。」
「就这麽看着?」
方灵心挠了挠头:「不做点准备吗?」
「准备什麽?」
「这————如果真是有人给咱们下套,咱们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看话本里那些智斗的戏码,都是有来有回,很是精彩。」
方灵心都方书文说道:「而且,哥,你虽然不是神仙,但我记得你也是老奸————啊呸,是老谋深算。
「当时跟着你一起,还有那个提着剑的小子,你们两个说起话来,云遮雾绕的,我都听不懂。」
方书文想了一下,笑了。
这丫头说的是陈麒。
方书文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所谓的智斗,其实是在武力相差无几的时候才能发挥出作用。
「一旦武功超出了对方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不需要去算计什麽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件事情如果当真是巧合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是有人来算计咱们,那把算计咱们的人打死就是。」
方灵心闻言点了点头,感觉很有道理。
「那我帮你一起杀人。」
「————小姑娘家家的,没事杀什麽人?」
方书文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不比打打杀杀的强?」
方灵心脸色一红,哼了一声:「你都还没成亲呢,哪里轮得到我?
「而且,将来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嫁了,武功至少得比你高吧?」
方书文一愣,叹了口气:「那完了,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在家里当个老姑娘了。
「7
方灵心闻言顿时大笑:「那就天天赖在家里,把你吃穷!」
「你就是吃成一头小肥猪,也吃不穷你哥。」
兄妹二人吵吵闹闹一阵,方书文便让方灵心回去休息。
傍晚很安静,没人理会他们这一行人。
就连晚饭都顾不上了。
不过这一点也可以理解,白云宗的宗主都死了,这些弟子们又有几个能顾得上吃饭?
他们自己人都顾不上了,还能顾及几个客人?
好在方书文等人身上都有乾粮,倒也不担心饿着。
一直到夜色渐深,约摸着亥时左右,在榻上盘膝打坐的方书文,缓缓睁开了双眼:「终於来了。」
脚步声正在飞快靠近,很快就有人来到了门前。
未曾开门,只是在门外喊话:「不知道屋内的诸位是否安歇,能否出来一见?」
这个时间放在平日里也该睡下了,不过今天晚上有些特别,虽然都躺下了但是没有一个睡着的。
听到的动静之後,便自房间里走了出来。
方书文也推开房门,就见门外站着一大堆白云宗的弟子。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道士,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见到方书文等人如此配合,紧绷的神色这才略微放松,开口道:「诸位,贫道云陌,这厢有礼了。
他先是抱拳一礼,继而抬头,沉声开口:「大师伯想请诸位前往白云殿一行。」
方灵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位道士大哥,你师伯找咱们有什麽事情啊?」
云陌瞥了一眼方灵心,这才说道:「师伯有些问题,想跟诸位请教。」
「行,劳烦道长前面带路吧。」
方书文也没有跟他墨迹。
众人都以方书文马首是瞻,自然都没有意见。
云陌这才带着方书文等人离开此处,前往了白云殿。
白云殿便是演武场跟前的大殿。
他们尚未来到跟前,就听殿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只听一人大声嚷嚷:「依贫道所见,这件事情跟今日来的那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否则的话,宗主岂会死的这般巧合?」
「没错。」
有一人附议,这一次说话的是个女子:「师伯是何等修为?若是大限已至,他必然可以提前感应。
「如今毫无动静,忽然羽化登仙。
「虽然无法从屍体上找到痕迹,但必然是被人所害!
「若说今日来客跟师伯的死没有关系,我绝不相信。」
「可是————师伯武功盖世,谁能够悄无声息将其杀害?师伯的屍身咱们也检查过,并无伤痕!!」
「最重要的是,时间来不及啊————」
「莫要吵了,一会等他们到了之後,直接问问就是。」
「如果不说呢?
」
「那就拿下,大刑伺候!!」
「屈打成招?我白云宗是名门正派,不是朝廷的六扇门!」
「那你说怎麽办??」
这大殿之内,火药味极重,仿佛稍有不慎,便要大打出手。
有人觉得这件事情跟方书文他们没有关系,但也有人就是一口咬定,这件事情就是方书文他们所为。
双方就这件事情,都已经争执了小半个晚上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个时候,方书文已经带着众人跨过了白云宗大殿的门槛,站在了大殿之中。
他看了一眼泾渭分明的两派,轻笑一声:「白云宗当真是气象非凡,议事竟然都有这般声势。
「果然不愧是十五宗盟之一。」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至阳都瞪大了双眼,文素月则是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可是七大圣地之一十五宗盟的地盘。
方书文这般说话,着实厉害————直接就将针锋相对的两批人,说的哑口无言,并且一起对他怒目而视。
「好了诸位,你们叫我们来,我们已经来了。」
方书文看了看周遭,连把椅子都没有,白云宗为了省钱,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他摇了摇头:「所以有什麽想请教的,就尽管直言。」
「咳咳。」
一声轻咳传来,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道士往前走了一步,沉声说道:「这位少侠,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来我十五宗盟有何贵干?」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知道今天白云宗宗主死的太过意外,导致这帮人甚至都没有摸清楚自己的底细。
当即摇头一笑:「丑道人呢?在下是何身份,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我都已经与之说过了,难道他没有跟诸位提起?」
「原来如此。」
方才开口那道士闻言叹了口气:「贫道白杨,先给少侠赔个不是。
「此番并非刻意叨扰。
「丑师弟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他自小孤苦,是恩师将他领进门来,方才有了他今日的成就。
「家师此番羽化实在是突然,他伤心太过,牵动了旧伤,这会正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因此劳烦少侠,再跟我等说说身份来历如何?」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罢,既然白杨道长这麽说了,那在下自报一下家门而已,算不得什麽————
「在下姓方名书文,自东域而来。
「受人之托,将一件东西送往一位上道宗弟子手中。
「这才冒昧前来十五宗盟叨扰。」
一个身材魁梧的道士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送什麽东西?」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天法道衣。」
「什麽!?」
此言一出,整个白云殿内,一片譁然。
「这不可能!」
「天法道衣怎麽会在你的手里?」
「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我道宗至宝?」
「为何要送到上道宗?为何不交给我们白云宗!?」
在场人多,你一句我一句,嘈杂的很。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惊声喊道:「等等————你,你说你姓甚名谁!?」
这声音里带着些许骇然和不敢置信,一瞬间便压下了这些七嘴八舌。
众人全都看向说话的人,却是一个年纪偏小一些的道士,不过能够身处此间,想来也是跟白杨道长等人同辈。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在下姓方,名书文,自东域而来。」
「你就是那个域外的人间魔煞神!?」
这道人脸色顿时大变:「你————你来我白云宗,究竟意欲何为?」
」
「」
方书文一时无语:「你们这些人,莫不是耳朵坏了?
「方某说没说过————我是来送天法道衣的?
「我敬重十五宗盟乃是七大圣地之一,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耐着性子与诸位分说。
「可若是你们光说些没有意义的屁话,请恕方某没那个闲工夫,在这里和诸位浪费唇舌。
「告辞!」
要不是念在七大圣地的情况特殊,为了避免殃及无辜,方书文早就出手了。
此时扇子一展,啪嗒一声与人为善」这四个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方书文又看了在场众人一起,转身便走。
「且留步!」
「哪里走!?」
两道身影忽然自人群之中一跃而起。
一人手中拂尘一卷,如白云流转,卷向方书文的腰。
另外一人手中长剑倏然一刺,直指方书文後心要害。
白杨道长脸色一变:「白柳住手,不可下此毒手!!」
话落单手一抓,脚步往前一踏,一瞬间整个白云殿内,一共出现了八道白杨道长的身影,而最後一道竟是後发而先至,已然到了那白柳道人的身侧。
这一抓抓取的,正是这白柳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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