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道长的身法名曰【云踪幻影】,是白云宗的独门轻功。
一念一影,一影一丈,念动之间便在数十丈之外,宛如移形换影,速度之快让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如今动念之间,便是八丈距离,恰好来到了那白柳身侧。
他右手蓄势在前,这一抓本该是十拿九稳。
然而白柳道长似乎是铁了心,要将方书文留在这白云殿内。
身形倏然一闪,白杨道长手掌落处,竟然抓不到实处,而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这赫然也是【云踪幻影】!
「怎麽可能?」
白杨道长脸色大变,白柳道长是他的师弟,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可彼此之间经常切磋武功。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师弟有多少本事,他一直都是清楚的。
所以今日出手,恰好便是高於白柳一分,阻止他对方书文下毒手便可以了。
可此时此刻,白柳道长所展现出来的武功,却远在他预料之上。
「白柳师弟平日里藏拙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白柳道长的长剑已经到了方书文的後心要害。
白杨道长来不及多做反应,就听得嗡的一声。
一股浑厚到了极致的真气瞬间自方书文周身爆发而出。
这真气醇厚绵密远不止三尺!
白柳道长的剑落堪堪刺进半尺,便好似陷入泥沼之中,进不去,也退不出。
一时之间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出手的道人,真气也落在了这一层护体真气之上。
却是砰的一声,手中拂尘被一股反震之力生生震碎!!
那人一时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
他这一招名曰【风流云转】,算不上杀招,乃是牵动对方身形的武功。
方书文要走,他想将其留下,但并没有打算下死手,所以才施展了这一招————
哪里想到,这护体真气,竟然沿着无形之力,震碎了有形之物。
这份高深莫测的功力,让他的脑门上,瞬间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而就在此时,方书文忽然轻笑一声,紧跟着身形一震。
白柳道长顿时倒飞而去,手中长剑更是在刹那间,便自支离破碎。
白杨道长本要救人,却哪里想到方书文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般程度。
先前便说过七大圣地其实是有些闭门造车的,对於天下事的敏锐程度并不高。
方书文的名头虽然在中域之外的地方,传的神乎其神,但在中域却没有那般神话。
因为中域的人始终觉得,只有中域才会诞生神话,中域之外的地方,传的再怎麽神乎其神,也终究是井底之蛙。
而到了七大圣地这边,能够听说他名字的,已经是寥寥无几。
徐狂歌是因为占据了一个天下行走的身份,这才有所耳闻,换了其他狂人武院的人,也未必能够知道方书文究竟是何许人也。
哪怕到了现在,方书文的名头已经在中域发酵,有了愈演愈烈之态。
但对於七大圣地而言,仍旧属於无名之辈。
白杨道长根本就不知道方书文是谁,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
如今救人不成,白柳道长反倒是被方书文一念之间震得倒飞而去,心中骇然之余,又急忙身形一转,扑向了白柳道长。
虽然白柳道长隐藏了实力,而且刚才出手太过狠辣。
但终究是多年同门,身为师兄自然也不能看着自家师弟吃亏。
只是他【云踪幻影】一转,正要将白柳道长拉住,就见白柳道长地身形忽然毫无徵兆的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中发出一声闷哼之後,整个人便好似乳燕投林一般,冲到了方书文的手中。
;
」
白杨道长心中顿时生出荒谬之感。
这特娘的到底算什麽?
自己两次想着要救人,结果两次失手,两次扑空————简直岂有此理!
而且,方书文手段之怪诞,简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一个急退之中的人,说停下就停下了。
说朝着他飞,就朝着他飞。
哪怕以内力牵引,确实是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这得是多深厚的内功,方才能够将一个大活人,当做玩物一般,随意摆弄?
却不知道,方书文用的不仅仅是内力摄人。
更有【大金刚神力】加持,瞬间将白柳摁在了半空之中,而白柳当时的那一声闷哼,则是被惯性拉扯。
其後方书文才以【北冥神功】将其摄入掌心。
此时此刻,就在这白云宗的大殿之内,就在这白云殿中,方书文一掌按在了白柳道长的肩头。
就听得扑通一声。
白柳道长瞬间跪倒在地。
白杨道长连忙喊道:「少侠手下留情。」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若非方某留情,你以为他还能活着不成?」
白杨道长一愣,正要说话,就听先前说话的那个年轻道士的声音传入耳中:「大师兄————小心点,这人没说谎,他没一下子把白柳师兄打死,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白砚?」
白杨道长看了他一眼:「你当真知道这位少侠?」
「大师兄,你平日里对於江湖事充耳不闻,一门心思修练武功,自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白砚道长看了方书文一眼,低声说道:「此人江湖人称人间魔煞神,乃是出了名的凶人。
「动辄灭门抄家,杀人无数。
「前几个月他还在南域,将南域四派三家尽数赶尽杀绝————如今却是到了中域!」
「四派三家?」
白杨道长一愣,他就算是再怎麽消息闭塞,也知道四派三家是南域霸主。
虽然在他这七大圣地的弟子来看,所谓的南域霸主,也不过是边陲之地的小地主而已。
可方书文能够将他们尽数斩尽杀绝,这份手段和狠辣,也着实让人震惊。
只是此时此刻,他顾不上听方书文的传闻,眼看着白柳道长跪在地上,白杨道长急忙说道:「少侠,贫道知道白柳方才举止冒失,多有得罪。
「这件事情,贫道在这里替他赔罪了。
「还请少侠能够高擡贵手,将他交给贫道处置,定会让少侠满意。」
然而这话说完之後,不等方书文开口,就听一个蛮横的声音说道:「大师兄,你这话不在理。
「白砚师弟说这小子身份来历可疑,今天他刚来师伯就羽化了。
「更是身怀咱们十五宗盟的天法道衣,还说要拿给上道宗的人————他上道宗算什麽东西?
「有什麽资格接这道宗至宝?
「依我看,自柳师兄方才虽然出手有些狠辣,却也有情可原。
「如今我们师兄弟还是应该同心合力,将这贼子拿下,好生大刑伺候一番,问出他究竟有何阴谋才对!」
说话的正是那个魁梧道长。
他声如洪钟,气息绵长,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里都夹杂着些许内力,虽然不多,却也震得大殿窗户隐隐作响。
白砚道长一愣,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心说我什麽时候说这煞神可疑了?
白杨道长也是脸色一黑:「白坚住口!!
「十五道宗同为一门,你岂能如此胡言乱语?
「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我白云宗又岂能如此行事?
「咱们十五宗盟何等江湖地位?乃是天下多少武人心中向往的圣地?
「此等做法,若是流传出去,岂不是叫江湖同道寒心?」
白杨道长现在越来越觉得,今天这件事情有古怪。
明明一开始只是希望能够从方书文他们这边,得到一些线索而已。
自最开始的时候,白杨道长就没有怀疑过方书文一行人,跟散鹤真人的羽化能有什麽关联。
丑道人虽然没有交代清楚方书文等人的来历,却将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白杨知道方书文一行人,在山脚下被本门弟子拦住。
先是等弟子上山寻丑道人,其後一番交谈,方才在丑道人的引领下进了白云宗。
而从他们最初见面,一直到抵达散鹤真人宅院的这一段过程里,方书文一行人始终不曾脱离丑道人的视线。
最关键的一点则是,散鹤真人羽化的时间绝对不长。
证据便是那一杯尚未凉透的茶。
时间上有一个一盏茶的说法,什麽叫一盏茶?
不是喝掉一杯茶的时间————而是从滚烫的茶水倒进了杯子里开始,到这杯茶水变温,可以一口饮尽时,便是所谓的一盏茶时间。
散鹤真人羽化之前曾经喝过茶,茶壶里的水是烫的,茶杯里的水是温的。
若是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那还不太容易估算,可茶杯的茶水尚有余温,可见散鹤真人死去的时间,也就刚过一盏茶左右。
可方书文从山脚,到山上,再到宅院,别说一盏茶了,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够。
由此可以猜测,方书文等人绝不是杀害散鹤真人的凶手。
只是今天晚上大殿之中,众人议论,时不时的便有人将矛头指向方书文一行不速之客。
白杨道长虽然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可能,但犹豫再三之後,还是决定请他们过来一趟。
若是他们发现了什麽自己未曾察觉到的细节,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但他却没想到,方书文身怀天法道衣,竟然一点不藏。
白柳还忽然莫名其妙的狠下毒手。
白坚更是一改往日作风,想要将方书文直接拿下。
这都什麽跟什麽?
白杨道长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开口说话,就听方书文笑着说道:「白杨道长,方某有些好奇,你这位白柳师弟为何一直想要自断心脉啊?」
「什麽?」
白杨道长的目光倏然落到了白柳道长的身上。
白柳道长也是一滞,就听方书文似笑非笑的说道:「白柳道长以身作局,叫人佩服。
「在我明明未下毒手的情况下,你却忽然心脉断裂而死。
「不知道在场诸位道长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白柳道长脸色有些发白,急忙对白杨道长喊道:「白杨师兄救我————我没有————」
白杨道长深吸了口气,看向方书文,微微抱拳:「敢问少侠,对於今夜之事是如何看法?」
方书文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轻笑说道:「你们以请教」作为藉口,将我们请来白云殿。
「又借天法道衣生事,名为留客,实为杀人————
「杀人不成,又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栽赃陷害方某。
「一旦白柳当真身死,你们是同门师兄弟,又如何肯听方某辩解?
「届时乱战一起————今夜这白云殿,怕是要血流成河!」
「你————你休要危言耸听。」
白柳道长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挣紮之色。
「危言耸听?」的方书文忽然松开了手:「好啊,既然你说你不会自断心脉,那我可就放开你了。
「你若是仍旧心脉断裂而死,大家可都有眼作证,这件事情与方某毫无干系。」
白柳道长一愣,现在他确实是不能死了。
他死了的话,岂不是说明方书文猜对了?
虽然很想孤注一掷,直接自断心脉,让方书文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是促成了方书文的猜测。
虽然可以用其他的角度,再来诬陷一番————
可有了方书文这番话在前,这样的诬陷,就很难取信於人了。
自断心脉也是有迹可循的,若不细查未必能够勘破,一旦真正追究起来,这内力究竟是从内而外,还是从外而内,终究会留下痕迹,根本经不起细查。
想到这里,白柳道长心中顿时丧气。
「你看,没死吧。」
方书文笑道。
「哼,我没死又能说明什麽?
「归根结底,你这也是空口说白话,你凭什麽说贫道会自断心脉?」
白柳道长脸色有些狰狞的吼着。
「也有道理————」
方书文想了一下说道:「红口白牙辱人清白,确实不太可取。
「这一点,方某也深受其害,世人对我多有误解————算了,不说这个,白杨道长,我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白杨道长面色凝重,他先是看了看方书文,又将目光落在了白柳道长的身上,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好,贫道拭目以待。」
方书文摆了摆手,重新来到了白柳道长的跟前。
白柳道长心中暗道不好。
虽然不知道方书文打算做什麽,但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急忙对白杨道长喊道:「师————师兄,师兄救我————白杨师兄!!」
白杨道长心坚如铁,沉声说道:「白柳师弟莫慌,有师兄在此,方少侠绝不会害你性命。」
白柳道长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而此时此刻,方书文已然到了白柳道长的跟前,杀机骤然而起。
白柳道长猛然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身形刹那间好似跌入了屍山血海之中,下意识的运转体内真气。
却没有注意到,方书文的眼睛倏然一亮:「果然————」
话落一指点下!
这一指的位置并不雅观,是在乳中穴。
人身一共有三十六处死穴,乳中穴正是其中之一。
眼看着方书文这一指朝着死穴点落,白杨道长一时脸色大变:「少侠不可!!」
然而话到此时,又哪里来得及?
一时之间目眦欲裂,只以为是自己疑心生暗鬼,真的害了自己的师弟。
却不想,就在方书文这一指落下的瞬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紧跟着这声音奔走不休,咔嚓咔嚓的动静连绵不绝。
这声音来自於白柳道长的骨头!
白柳道长不仅仅没有被方书文这一根手指头戳死,反倒是周身筋骨,尽数轰鸣。
与此同时,一抹漆黑的真气忽然从白柳道长心口窜出。
浓重的血腥气,自这黑色真气当中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麽?」
白杨道长感觉自己这心情,是一浪叠一浪,刚刚沉入谷底,却又被瞬间给揪了起来,一时间呼吸都有些不顺。
「【魔心炼骨诀】。」
方书文轻轻摇头,从怀里翻找了一会,然後拿出了一本秘籍,扔给了白杨道长。
白杨道长下意识的接住,看着封面上的文字,又看了看白柳道长,这才深吸了口气,将这本秘籍翻开。
只是看了几眼之後,白杨道长脑门上的青筋便自突突直跳。
他一把将这秘籍夹在腋下,大步来到了白柳道长身後,一把将他的道袍扒开。
就见正常的肤色之下,有一条黑色的纹路,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蔓延。
白杨道长呼吸猛地一滞,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却是倏然站起,狠狠一脚踹在了白柳道长的身上:「畜生,畜生!!!
「【魔心炼骨诀】,好一个【魔心炼骨诀】!!
「以常人心脏为引,凝聚一粒心丹,玄功炼化,丹劲入骨,透骨练髓,内壮五脏,外强筋骨!
「故此称之为【魔心炼骨诀】!!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啊!!
「真对得起师门对你的谆谆教导!!
「白柳————你,你这究竟是为了什麽啊??」
白杨道长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字字泣血。
他是这一代的大师兄,目之所及的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师弟师妹。
他自问对待哪一个,都如亲弟弟,亲妹妹一般。
眼看着白柳修练此等魔功,他岂能不痛?
白柳道长哪里想到,方书文竟然能够凭藉一指之力,将他戳的现了原形。
一时之间,只是呆呆的看着方书文:「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方书文没有回答他。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施展这门魔功。
先前在山脚下等着的时候,突然对他们出手的那个云恒,体内也有过这门功法的痕迹。
方书文耳聪目明,其实在云恒出现之前,便已经察觉到了他藏在树上。
只是不曾点破而已————
而在云恒按兵不动的时候,体内【魔心炼骨诀】的真气,也未曾彰显出来。
一直到他撒了毒,想要趁乱出手的那一瞬间,方书文才捕捉到了这门武功的真气运转。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还难以对号入座,可方书文偏偏在白云山庄里,得到了这门武功的秘籍,一看之下便自知道出处。
因此,今天晚上白柳出手的时候,方书文便静观其变,并未抢先出手。
这一看之下,白柳道长的情况跟那云恒一样,不曾动用武功时,魔功内敛,不漏分毫。
一旦动用了真气,这魔功便会随之而动,也就落入了方书文的眼里。
此後方书文先以【杀机诀】激发他体内真气运转,又借【天子望气术】结合秘籍所书,来确定他功法中的破绽。
最後【一阳指】的指力点下,瞬间激起这真气的剧烈反应。
如此才让这白柳道长,在所有人面前,现出了隐藏起来的魔功。
这些事情,方书文没有跟白柳道长说的必要。
他只是将被踹倒在地的白柳道长搀扶起来,轻轻一转,让他面对着白云殿内的其他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我来指,你来答。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和你一样,修练了魔功,落入了魔道?
「这个大个子,他是不是你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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