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龟甲的意义不止于此。
在星图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铭文,用的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文字。
李衍辨认许久,终于认出,那是西周金文的一种变体,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武王伐纣,得天书三卷,藏于昆仑,后穆王西巡,建天宫以守之,然天书所载,非此世之法,用之则天地反复,故封存之,以待有缘。”
原来昆仑天宫不是赵衍所建,而是周穆王所建!赵衍只是后来者,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将自己的遗产与古之天书一并封存。
“张姑娘。”李衍郑重收起龟甲:“谢谢你,这确实是最重要的线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留在洛阳太危险了。”
“我要跟你去昆仑。”张宁坚定地说:“我爹的错,我来弥补,而且,我对昆仑卫的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李衍看着这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女,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
他最终点头:“好,但一路艰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
约定三日后出发,李衍返回太医署做最后准备,然而变故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二日黄昏,宫中突然钟鼓齐鸣——是丧钟,皇帝驾崩了!
李衍震惊地冲出房门,只见宫中乱作一团,宦官宫女四散奔逃,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
他抓住一个跑过的太监:“陛下怎么了?”
“陛下陛下宾天了!”太监哭道:“何大将军说是秦医官下毒,已经将秦医官拿下,正在追捕同党!”
秦宓被抓了!
李衍脑中嗡的一声,这一定是阴谋,皇帝明明已经好转,怎么会突然驾崩?
他迅速返回房间,收拾必要物品,刚将赵衍的书卷和地图包好,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李玄!奉大将军令,你涉嫌谋害陛下,立刻束手就擒!”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李衍认得,是何进的心腹吴匡。
“吴校尉,陛下之死必有蹊跷,请容我……”
“少废话!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李衍知道解释无用,突然洒出一把药粉,冲在最前的几个士兵吸入药粉,顿时涕泪横流,咳嗽不止,趁此机会,李衍撞破后窗,跃入夜色之中。
太医署外已被包围,李衍躲在一处假山后,观察形势。
宫中多处起火,喊杀声四起,显然何进正在清洗异己,秦宓被抓,赵暮、赵云他们不知情况如何。
必须尽快出宫!
他想起赵暮说过的另一条密道,在冷宫枯井之下。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平时人迹罕至,李衍借着夜色和混乱,避开巡逻士兵,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冷宫。
冷宫果然冷清,连个守卫都没有,李衍找到那口枯井,正要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太医,这么急着走?”
李衍回头,瞳孔骤缩——说话之人,竟是应该被软禁的赵暮!但此时的赵暮,神色诡异,眼中闪着陌生的冷光。
“师兄?你怎么……”
“我不是你师兄。”
赵暮笑了,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你的好师兄,现在正躺在我的地牢里,而我,是昆仑卫千面狐,最擅长易容模仿。”
李衍心中一沉,手悄悄摸向怀中的折叠弩。
“别费劲了。”
“千面狐”笑道:“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对我没用,不过放心,我今天不杀你,主人有令,要你活着到昆仑,毕竟,开启天宫需要真传之血嘛。”
真传之血?李衍忽然想起赵衍手札中一句被他忽略的话:“后来者之血,可启天门”。
难道赵衍的遗产,需要特定血脉才能开启?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重塑这个世界。”
“千面狐”眼中闪过狂热,这个腐朽的王朝,这个污浊的世间,都该被清洗,昆仑天宫中,藏着上古神人留下的创世之器,我们将重启天地,建立神国!”
疯子!李衍心中暗骂,这些昆仑卫,已经走火入魔。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千面狐”挥手,几个黑影从暗处走出,皆是昆仑卫打扮。
“请吧,李大夫,我们会护送你安全离开洛阳。至于你的朋友们……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李衍知道硬拼无益,只能假意顺从,被押解着离开冷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皇宫。
刘宏死了,何进夺权,洛阳陷入血火。
而这一切,或许只是昆仑卫更大阴谋的序幕。
西行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夜色如墨,吞噬了整座洛阳城。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雪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的时刻。
囚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秋日的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李衍靠坐在铁栏边,双手被特制的铜锁铐住。
这锁具设计精巧,内藏机关,若强行破锁,会弹出毒针刺穿手腕。
昆仑卫显然对他的能力有所了解,做了万全准备。
假扮赵暮的“千面狐”骑马走在囚车旁,依旧顶着那张李衍熟悉的面孔,只是眼神中的阴冷与赵暮的温厚截然不同。
这一路,他时不时会与李衍交谈,言语间既有试探,也有几分猫戏老鼠的嘲弄。
“李师弟。”
“千面狐”策马靠近囚车,语气故作关切:“这囚车简陋,委屈你了,不过再忍几日,到了长安,就能换乘舒适的马车。”
李衍闭目养神,并不理会。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时日,自洛阳出发已五日,按这个速度,到长安还需三日。
而从长安西行至昆仑,至少需要两个月,今日是九月十七,冬至在十二月二十二,时间紧迫。
“怎么,还在担心你那几个朋友?”
“千面狐”笑道:“秦宓已下狱,不日问斩,赵云倒是跑了,不过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卢植,能逃多远?至于你真正的赵暮师兄……”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李衍的反应:“他现在应该正在我昆仑地牢里享受款待,放心,主人要他的机关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衍睁眼,平静地看向“千面狐”:“你们如此大费周章,不只是为了昆仑天宫吧?”
“哦?何以见得?”
“若只为天宫,杀了我取血便是,何必留活口?”
李衍道:“你们需要我活着,且心甘情愿地开启天宫,这说明,开启仪式不仅需要血,还需要某种意志的配合。”
“千面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聪明!不愧是真传之人。不错,天宫之门需真传之血与自愿之念同时作用才能开启,强行取血,血中无念,门不开,所以我们才要请你合作。”
“合作?”李衍冷笑:“用我朋友的性命要挟,这也叫合作?”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千面狐”淡淡道:“等到了昆仑,见到创世之器,你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届时,你会自愿开启天宫。”
李衍不再言语,重新闭目。
他需要保存体力,也需要思考对策。
昆仑卫的计划显然不止开启天宫那么简单,“创世之器”“重塑世界”这些词汇背后,藏着令人不安的野心。
车队行至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时近黄昏,天色渐暗。
“千面狐”抬手示意车队停下,对护卫头领吩咐:“今晚在此扎营,加强戒备,此地形易设伏,不可大意。”
昆仑卫训练有素,迅速布置营地、设置岗哨。
李衍被从囚车中放出,锁链换成了较短的脚镣,拴在一棵老树下。
他借着活动筋骨的机会,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山谷呈葫芦状,入口窄,内部宽,若有伏兵,确实是个好地方。
炊烟升起,昆仑卫生火做饭。
李衍分到一块干粮和一碗肉汤,他细嗅汤味,确认无毒后才食用。
正吃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这附近有狼群?”一个年轻的昆仑卫紧张地问。
老护卫笑道:“秋季狼群为过冬捕食,确实活跃,不过咱们人多,狼不敢靠近。”
然而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千面狐”皱眉:“不对,狼群不该如此聚集,去看看!”
几个护卫持弩向谷口探去,片刻后,谷口方向突然传来惨叫和厮杀声!
“敌袭!”
营地瞬间大乱,黑暗中,无数黑影从两侧山崖滑下,如同鬼魅。
火光映照下,李衍看清了来者——不是狼,是人!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着油彩,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啸叫,正是黑山军惯用的恐吓战术!
“黑山贼寇!”千面狐拔剑:“结阵迎敌!”
昆仑卫迅速组成战阵,弓弩齐发,但黑山军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手持藤牌,挡住箭矢,同时掷出无数石块、标枪。
更可怕的是,有人从山崖上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入营地。
混乱中,李衍感到脚镣一松,有人用利器砍断了锁链!他抬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张宁!
“李先生,快走!”张宁压低声音,塞给他一把短刀:“石大哥他们在谷口接应!”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射来,张宁侧身躲过,肩头仍被擦伤,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你受伤了!”
“小伤,快走!”
李衍不再犹豫,握紧短刀,跟着张宁向谷口方向潜行。
沿途不断有昆仑卫拦截,都被张宁用巧妙的暗器手法解决,她掷出的铁蒺藜、袖箭精准狠辣,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你这身手……”
“我爹教的。”张宁咬牙:“他说乱世之中,女子更需自保之力。”
两人且战且走,终于接近谷口。只见石虎带着二十余名黑山军汉子,正与昆仑卫激战。
石虎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三人,但昆仑卫人数占优,渐渐形成包围。
“石大哥!”张宁喊道。
石虎回头,见李衍脱困,精神一振:“李大夫!快,从这边走!”
他指向谷口一条隐秘的小径,但就在这时,“千面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前方,手中长剑泛着幽蓝的光——剑上淬了毒!
“想走?”“千面狐”冷笑,突然抬手掷出三枚飞镖,分取李衍、张宁、石虎三人要害。
李衍挥刀格挡,飞镖被磕飞,但刀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震荡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千面狐”的武功,竟还在赵暮之上!
石虎大喝一声,抡刀猛劈。
“千面狐”不闪不避,剑尖轻点,竟以巧劲卸开大刀,顺势刺向石虎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石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李衍突然掷出短刀,刀身旋转着撞向剑尖。
“铛”的一声,剑尖偏了半寸,擦着石虎肋下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咦?”
“千面狐”惊讶地看着李衍:“好手法!看来赵衍传你的不止医术。”
他眼中杀机毕露,剑法陡然变得凌厉,如暴雨般攻向李衍。
李衍手中无刀,只能以赵衍所传的导引术配合步法闪避,险象环生。
张宁见情况危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引信——一道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朵赤莲图案。
“信号?”
“千面狐”脸色一变:“你们还有援兵?”
话音未落,山谷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只见火光如龙,数百人马从谷口涌入,为首一将银甲白袍,长枪如雪,正是赵云!
“子龙!”李衍大喜。
赵云枪出如龙,瞬间刺倒三名昆仑卫,直取“千面狐”。
“千面狐”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身形急退,同时吹响尖锐的口哨。
昆仑卫闻令,迅速脱离战斗,向山谷深处撤退,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撤退时仍保持阵型,且战且走。
“穷寇莫追!”赵云拦住要追击的石虎:“救人要紧。”
他快步来到李衍面前,单膝跪地:“先生,云来迟了!”
“不迟,正是时候。”李衍扶起他:“你怎么会来?”
“秦先生传信给我。”赵云道:“他在狱中假死脱身,现已在安全处,他让我务必救你,还说昆仑卫计划在长安血祭,必须以最快速度阻止。”
秦宓没死!李衍心中一宽,但听到“血祭”二字,又提了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
赵云压低声音:“秦先生从宫中一个老太监口中得知,昆仑卫在长安城下布了一座‘九幽血魂阵’,计划在十月初一,以三千童男童女之血,催动阵法,接引所谓‘神使’降临,若让阵法完成,不仅长安百姓遭殃,整个关中都会生灵涂炭。”
十月初一,只剩十三天!
“秦先生现在何处?”李衍急问。
“在终南山中一处道观,与卢公在一起。”
赵云道:“卢公伤势已稳定,但需要静养,秦先生让我转告先生,要破血魂阵,需找到阵眼,而阵眼的位置,可能与长安城的风水布局有关。”
李衍脑中飞速思索,长安城是西汉旧都,历经数百年建设,风水格局极为复杂,昆仑卫选择在长安布阵,必是看中了这里的龙脉地气。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长安。”李衍决断:“但昆仑卫已经警觉,此去定有埋伏。”
“云愿护送先生!”赵云抱拳。
石虎也道:“李大夫,张首领命我黑山军全听你调遣,这二百兄弟,都是山中好手,擅长潜行袭杀,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衍看着这些为他浴血奋战的汉子,心中感动。他略一沉吟:“兵分两路,子龙,你带一百人,大张旗鼓走官道,吸引昆仑卫注意,石大哥,你带剩余兄弟,与我、张姑娘走小道,轻装简行,秘密潜入长安。”
“那阵眼……”
“我自有办法。”李衍道:“师尊留下的风水堪舆之术,我曾研习过,长安城的布局,应该难不倒我。”
计划已定,众人连夜出发。
赵云率队走官道,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李衍则与石虎、张宁等人换上便装,走山间小路。
途中,李衍为张宁处理肩伤。
伤口不深,但昆仑卫的兵器淬了毒,边缘已经发黑,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膏,小心涂抹。
“疼吗?”
张宁摇头,却咬紧了下唇。
这个倔强的姑娘,从巨鹿到洛阳,再到这西行路上,始终追随他,甚至不惜与父亲留下的太平道决裂。
“张姑娘,你本不必卷入这么深。”李衍轻声道。
“我必须。”张宁抬眼,眼中泪光闪烁:“我爹错了,我要替他弥补。,而且……”
她顿了顿:“李先生,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真心为百姓着想的人,跟着你,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李衍默然,这个乱世,太多人身不由己,张宁如此,赵云如此,秦宓如此,赵暮亦如此。
而他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穿越者,也被卷入这滚滚洪流。
七日后,一行人抵达长安郊外。
此时的东汉长安虽非都城,但仍是西部重镇,城墙高大,人口稠密。
然而走近才发现,城中气氛诡异,城门紧闭,守军森严,城头飘扬的旗帜上,竟绣着昆仑卫的标记!
“长安……已经被昆仑卫控制了?”石虎惊道。
李衍观察城防,眉头紧锁:“不止控制,你们看城墙上那些新设的祭坛,还有那些穿黑袍的祭司——他们在为血祭做准备。”
正说着,一队黑衣骑士从城门驰出,为首者正是“千面狐”!他显然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一个三十余岁、面容阴柔的男子,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李大夫,恭候多时了。”“千面狐”勒马停住,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长安。”
“你们把长安怎么了?”李衍冷声问。
“没怎么,只是请城中百姓配合我们的仪式。”
“千面狐”道:“十月初一,月圆之夜,三千童男童女将自愿献祭,接引神使,届时,长安将成为神国降临之地。”
“自愿?你们用邪术控制了百姓!”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千面狐”重复了之前的话:“李大夫,既然来了,何不入城一观?或许看了我们的准备,你会改变主意,自愿加入我们。”
他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只见城内街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黑袍祭司在街头游走,口中念着古怪的咒文。
更诡异的是,城中多处竖起了黑色的石柱,柱上刻满血红的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九幽血魂阵已经开始运转。”李衍心中一沉:“必须尽快找到阵眼破阵。”
“千面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想破阵?不妨告诉你,阵眼就在城中天禄阁之下,但那里有主人亲自布下的禁制,除非你自愿献出真传之血,否则谁也进不去。”
这是阳谋。
昆仑卫算准了李衍一定会去破阵,而破阵必须进入阵眼,进入阵眼又需要他的血,一个无解的循环。
“李先生,别信他!”张宁急道:“这一定是陷阱!”
李衍当然知道是陷阱,但三千孩童的性命,整座长安的百姓,他不能坐视不管。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李衍突然道。
“千面狐”挑眉:“哦?”
“我需要观察星象,确定血祭的最佳时辰。”李衍平静地说:“若你们的仪式真有道理,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千面狐”盯着李衍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就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在天禄阁等你。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他指了指城中那些黑色石柱:“每过一个时辰,我就会用十个孩童的血浇灌一根石柱,你拖延越久,死的孩子越多。”
说完,他带人返回城中,城门再次紧闭。
石虎怒道:“这厮太歹毒!李大夫,我们强攻吧!”
“不可。”李衍摇头:“城中百姓已被控制,强攻只会伤及无辜,而且昆仑卫早有准备,硬拼没有胜算。”
“那怎么办?”
李衍望向长安城,目光深邃:“我需要一个人进城。”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衍道:“而且,我不是要硬闯。师尊曾教过我一种假死龟息术,可伪装气息,瞒过大多数探查,再配合易容术,或许能混进去。”
张宁立即道:“我跟你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