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缓缓站起,每动一下,洞穴就震动一次。
他看向王逸,轻轻摇头:“王莽的后人?可惜,你和你祖先一样愚蠢,赵衍封印我时说得没错,人心,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
王逸突然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男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咽喉。
“本想借你的手脱困,没想到……”
男子轻笑:“也罢,既然出来了,就用你的血,庆祝我的重生吧。”
“住手!”
李衍大喝,尽管不知这男子是敌是友,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逸被杀,至少,王逸知道太多秘密。
男子看向李衍,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想救他?凭什么?”
李衍握紧匕首,尽管双手因真气透支而颤抖,却依然挺直脊背:“凭我是赵衍传人,凭我手中的真传之血,凭我知道如何将你重新封印!”
男子笑了,笑声在洞穴中回荡:“有意思,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守门人。”
他松开手,王逸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告诉我,赵衍将真正的钥匙藏在了哪里。”
男子俯视李衍:“作为交换,我暂时不杀这些人,甚至可以帮你对付昆仑卫。”
李衍脑中飞转,真正的钥匙?难道他们之前找到的密钥还不是全部?
他忽然想起赵衍手札最后一页的空白,以及那句怪异的话:“锁在门内,钥匙在门外,门外之钥,即是门内之人。”
当时他不解其意,现在却突然明白了,昆仑天宫的钥匙,从来不在别处,就在守门人自己身上!
李衍抬起头,直视那双金色竖瞳。
“钥匙,就是我。”
男子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赵衍啊赵衍,你还是这么喜欢玩文字游戏!守门人即是钥匙,钥匙即是守门人……妙!太妙了!”
笑声渐止,他的眼神变得危险:“那么,守门人,你是要自愿打开天宫之门,还是要我……强行使用你这把钥匙?”
洞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秦宓、张宁都紧张地看着李衍,昆仑卫众人则惊恐地望着那个从石棺中复活的神秘男子。
李衍知道,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的后果,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此时,怀中的天命石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赵衍临终前的画面,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徒儿,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金瞳之人,记住……他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是监察者,来自天宫之外,他的使命是确保这个世界的故事按既定轨迹发展……”
“但如果……如果我改变了历史呢?”
赵衍笑了,笑容复杂:“那你就会成为变量,而监察者的任务,就是清除变量。”
记忆戛然而止。
李衍看向那个金瞳男子,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被封印的恶魔,也不是天宫的守护者。
他是这个世界的校对者,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任务是维护历史的正轨。
而自己这个穿越者,以及王逸这些试图篡改天命的人,都是他需要清理的错误。
“看来你想起来了。”金瞳男子微笑:“那么,守门人,现在告诉我——”
“你是要顺从历史,做一个旁观者,还是要反抗命运,成为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晨光终究未能穿透厚重的岩层,洞穴中只有发光矿石投下的幽蓝光影,映照在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李衍脑中不断嗡鸣,赵衍临终前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现实交织,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是偶然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过客,而是被选中者,是这个历史剧本中的一个变量。
而监察者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这个剧本按照既定轨迹上演。
“监察者……”
李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金瞳男子微微颔首,似是对李衍能迅速理解现状表示赞许。
他站在石棺边缘,古老服饰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这洞穴本无风,风来自他身上散发的某种无形力量。
“你口中的赵衍,是上一任守门人,也是将你从时间长河中打捞出来的人。”
监察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威严:“他将你安插在这个时代,本是为了维护历史的正确走向,可惜,他似乎忘记告诉你最关键的事,作为守门人,你只能观察,不能干涉。”
李衍握紧双拳,指甲陷进掌心:“只观察?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战火荼毒生灵,却什么都不做?那这守门人的意义何在?”
“意义?”监察者轻笑:“历史的河流自有其河道,强行改道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王莽试图改革,结果如何?新朝十五年,天下死伤数百万,你看到的苦难,在漫长历史中不过是短暂阵痛,而真正的灾难,是历史轨迹被彻底扭曲后的世界崩塌。”
瘫软在地的王逸突然嘶声喊道:“你胡说!先祖的王道改革若能成功,天下早已大同,是那些世家大族、是刘氏余孽阻挠了改革!”
监察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抬手。
王逸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声音戛然而止,脸憋得通红。
“王莽的改革超前于时代三百年。”
监察者淡淡道:“他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弊病,却低估了人性的顽固,你们这些后来者,总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却不知每一次强行改变,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转向李衍:“现在,做出你的选择,顺从历史的轨迹,我可以让你继续以李玄的身份活下去,甚至在你完成守门人职责后,送你回到原来的时代,或者——”
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成为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洞穴陷入死寂。
赵云握紧长枪,脚步微微前移,挡在李衍身前。
秦宓面色惨白,却依然咬牙站立。
张宁则死死盯着监察者,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李衍看着这些愿意为他赴死的同伴,又想起这一路见过的苦难,巨鹿城外的饿殍,太行山中易子而食的惨状,长安城中被蛊惑的百姓,还有那三个险些成为祭品的孩童……
“我有第三个选择。”李衍突然开口。
监察者挑眉:“哦?”
“我不做旁观者,也不做破坏者。”李衍挺直脊背,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我要做一个……修补者。”
“何谓修补?”
“历史的主干不能改变,但枝叶可以修剪。”
李衍迎着监察者的目光:“黄巾之乱会发生,诸侯割据会出现,三国鼎立会形成,这些大势我不去动,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救下本不该死的人,可以减少无谓的伤亡,可以留下一些火种,让乱世之后的恢复更快一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改变历史的结局,只改变通往结局的方式,这不违反你的规则吧?”
监察者沉默了。
他金色竖瞳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道:“有趣的提议,但你要如何证明,你的修补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数?”
“我们可以立约。”李衍迅速思考:“我每做一件可能影响历史走向的事,都向你报备,若你认为此事风险过大,我便不做,但那些细枝末节的善举,救几个人,传几项技术,教一些学生,你不得干涉。”
“你凭什么与我谈条件?”
“凭我知道赵衍留下的全部秘密。”李衍直视监察者,:包括如何将你重新封印的方法。”
这是虚张声势。
赵衍手札中确实提到过封印监察者的可能,但具体方法语焉不详,李衍在赌,赌监察者不敢冒险。
果然,监察者的脸色微微变化。
他盯着李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赵衍选了一个好传人,好,我接受你的提议。”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复杂印记:“以时间为证,立此契约,你为修补者,可做细枝末节之修补,但若试图改变历史大势,契约即毁,我将清除你这个变量。”
李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金光大盛,一股灼热感从掌心传遍全身,随后渐渐冷却。
抬手看时,掌心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如沙漏。
“契约已成。”监察者收回手:“作为诚意,我先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转向王逸和千面狐,王逸此时已从窒息中恢复,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千面狐则悄悄后退,想趁众人不注意溜走。
“昆仑卫的存在,已经偏离了历史轨迹。”
监察者淡淡道:“王莽一脉的气运早该在两百年前断绝,你们试图复辟新朝,是在制造不该出现的变数。”
“不……你不能……”王逸惊恐地后退。
监察者抬手虚点,王逸的身体突然僵住,随后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抹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千面狐见状,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三步,他的身体也僵在原地,随后同样化作光点。
“至于你们——”
监察者看向剩余的昆仑卫武士,这些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监察者却摇了摇头:“不必担心,你们只是棋子,不构成变数,但今日所见所闻,必须忘记。”
他轻轻挥手,一道金色波纹扩散开来,所有昆仑卫武士眼神瞬间空洞,随后软软倒地,陷入沉睡。
“他们会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只记得被李衍击败。”监察者解释道:“这样处理,可符合你的修补原则?”
李衍看着那些昏睡的武士,心中复杂,监察者的力量太过诡异,举手投足间就能抹除存在、篡改记忆,与这样的存在立约,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多谢。”李衍拱手。
监察者摆摆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契约已立,我会时刻关注你,记住,大势不可改,否则……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穴中只剩下李衍四人,以及一地昏睡的昆仑卫武士。
石棺依然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碎的布片证明曾经有人躺在其中。
天命石落在石棺旁,光芒已经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色结晶。
李衍上前捡起石头,触手微温,再没有之前的强烈反应。
“李先生……”赵云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刚才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李衍苦笑:“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简单说,他是维护历史正轨的守护者,而我是个意外,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秦宓深吸一口气:“所以您真是天外之人?”
“算是吧。”李衍没有否认:“但具体的,等安全了再详说,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处理后续。”
张宁看着昏睡的昆仑卫武士:“这些人怎么办?”
“绑起来,等他们醒了,交给官府。”李衍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搜索这个洞穴,看看昆仑卫还留下了什么。”
四人分头行动,洞穴很大,除了中央的水潭和石棺,还有几条分支通道。
赵云持枪警戒,李衍、秦宓、张宁仔细搜索。
在一个侧洞中,他们发现了昆仑卫的临时仓库。里面堆满了物资:粮食、兵器、药材,还有大量书卷。
秦宓翻阅书卷,越看越惊:“这些都是王莽时期的遗物,有农书、工书、医书,还有……一些奇怪的理论。”
李衍接过一卷,上面记载着类似平均地权、计划经济的内容,虽然粗糙,但确实超越时代。
另一卷则记载着简易的炼钢法、水利工程图纸。
“王莽如果真的推行这些,或许真能改变时代。”李衍感叹:“但他太急了,没有考虑人心的接受程度。”
“这里还有!”张宁从角落拖出一个铁箱。
箱子上了锁,但锁已锈蚀,赵云用枪尖一撬就开了。
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卷帛书,保存完好,李衍展开一卷,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上面记载的,竟是赵衍与王莽的往来书信!
“建平三年,余见王巨君,言改制事……”
李衍快速浏览,心跳加速。
信中提到,赵衍曾与王莽深谈三次,劝他缓步推行改革,先培植人才,再徐徐图之。
但王莽认为时不我待,执意快速推进。
最后一次见面时,赵衍叹息:“君行此路,必败,然天命如此,余亦难阻。”
最后一封信的时间是新朝地皇四年——正是王莽败亡那年,信中只有一句话:“巨君死矣,新朝覆灭,然其所留遗产,恐遗祸后世,余当设局,以绝后患。”
原来赵衍早就料到王莽的遗泽会引发祸患,所以布下了后手。
昆仑天宫、三处实验室、三关考验,都是为了筛选合适的继承者,同时防止王莽遗产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师尊……”李衍喃喃。
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偶然,而是赵衍精心安排的一步棋。
目的就是为了处理王莽留下的隐患。
“李先生,你看这个。”秦宓又找到一卷特殊的帛书,上面绘制着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许多地点。
李衍仔细辨认,发现这是汉中的山川地形图,但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七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定军山这个洞穴,正是七星中的天枢位。
“七星锁龙阵。”李衍倒吸一口凉气:“王逸他们不是在找潜龙穴,而是在布阵,他们想用七星锁龙阵困住汉中龙脉,然后以天命石为引,将龙脉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好大的手笔!”秦宓骇然:“若此阵完成,汉中将成为死地,而窃取气运者将身负伪龙之命,虽不能长久,但短期内确实可汇聚大势。”
李衍迅速翻阅其他书卷,找到了更多关于七星锁龙阵的资料。
原来王逸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在长安布血魂阵,窃取汉室残余气运,第二步在汉中布锁龙阵,困住龙脉,第三步在昆仑天宫完成最终仪式,将窃取的气运固化,立新朝。
“现在王逸已死,长安阵法被破,但汉中的锁龙阵……”
李衍看向地图上的七个红点:“其他六处阵眼可能已经布置完成,我们需要尽快破坏它们!”
“可我们只有四人。”赵云皱眉。
“去找帮手。”李衍果断道:“汉中太守苏固虽与五斗米道暧昧,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还有张鲁的五斗米道,他们若知道王逸利用道门行此恶事,未必会继续合作。”
“但时间紧迫。”秦宓指着地图:“七个阵眼分散在汉中各处,最近的也在三十里外,若要一一破坏,至少需要七天。”
李衍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一定要全部破坏,七星锁龙阵的核心在天枢,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定军山,只要破坏天枢阵眼,整个阵法就会失效,但王逸一定会把天枢阵眼保护得最好……”
话音未落,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张宁扶住岩壁。
震动越来越强,洞顶开始落下碎石,水潭中的死水翻滚沸腾,冒出大量气泡。
“不好!监察者消失后,这里的封印松动了!”李衍猛然醒悟:“石棺中原本封印的不只是监察者,还有……定军山的地脉之气!”
他想起赵衍手札中的记载,某些特殊地脉需要人为镇压,否则地气暴走,会引发地震、山崩等灾害。
定军山是汉中龙脉的一个节点,王逸选择这里布阵,正是因为此处地气活跃,易于操控。
“快离开这里!”李衍大喊。
四人冲向出口,赵云开路,李衍断后。
刚跑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石棺所在的位置塌陷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从水潭中央蔓延开来,迅速向四周扩散。
“快!”
赵云拉着张宁,秦宓紧随其后,李衍跑在最后。
裂缝如活物般追赶着他们,所过之处,地面塌陷,石柱倾倒。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四人冲上阶梯,身后洞穴彻底崩塌,烟尘从洞口喷涌而出。
站在山谷中,回望定军山,只见山体微微震动,鸟兽惊飞。
但震动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后,渐渐平息。
“阵法……被破了。”李衍喘息道:“天枢阵眼随着洞穴崩塌而毁,七星锁龙阵已经失效。”
“那其他六个阵眼呢?”秦宓问。
“主阵眼被毁,副阵眼会逐渐失效。”李衍解释:“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在这期间,那些阵眼所在处可能会有异常,我们需要通知当地官府和百姓,暂时避开那些地方。”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官兵从山道疾驰而来,约五十余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容刚毅,甲胄鲜明。
“尔等何人?在此作甚?”
将领勒马喝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人,又看向山谷中喷出的烟尘。
李衍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太医令李玄,奉旨查案,定军山中有妖人布阵作乱,现已被我等破除,妖人伏诛,敢问将军是?”
将领闻言,脸色稍缓:“末将杨任,汉中郡尉,李太医说的妖人,可是那些穿黑袍的?”
“正是,将军知道他们?”
杨任下马,抱拳道:“不瞒李太医,末将追踪这群人已有半月,他们以五斗米道之名,在汉中各地活动,行踪诡秘,太守苏公令我暗中调查,没想到他们竟在定军山做下如此大事。”
他看向还在冒烟的山谷:“李太医说妖人已伏诛,可有证据?”
李衍指了指山谷:“妖人首领已死,余党尽数昏迷在山洞中,不过山洞已塌,那些昏迷之人恐怕……”
杨任脸色一变,立刻命令士兵:“快!挖掘洞口,救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开始挖掘,李衍四人则随杨任到一旁详谈,李衍将昆仑卫的阴谋择要告知,隐去了监察者的部分,只说王逸是王莽余孽,意图复辟新朝。
杨任听得脸色数变:“竟有此事,难怪近来汉中多地出现异象,河水倒流,牲畜暴毙,还有孩童失踪,原来都是这些妖人作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