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时,李衍抵达了汉中地界。
与上次匆匆过境不同,这次他刻意绕开了张鲁的势力范围,选择从北边的褒斜道入汉中。
这是一条古道,崎岖难行,商旅罕至,但正因如此,少有眼线。
李衍扮作游方郎中,一袭青衫,背着药箱,手持幡旗,上书“妙手回春”四字。
马匹换成了驴,虽慢,但更符合身份。
褒斜道沿着褒水河谷蜿蜒,两侧峭壁如削,古栈道悬于半空,有些地方腐朽不堪,需格外小心。
李衍牵着驴,一步步前行,偶尔停下采药,倒也像模像样。
行了三日,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十几户人家散落在河谷平地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李衍走近,拱手道:“各位老丈,贫道是云游郎中,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量他:“郎中?来得正好,村里最近怪病流行,好几个后生都病倒了,你去给看看?”
“哦?什么症状?”
“发热,咳嗽,浑身无力,眼白还发红。”老者叹气:“请了几个郎中,都说是风寒,但药吃下去不见好。”
李衍心中一凛——这描述,听起来像是……瘟疫?
“带我去看看。”
老者领他进村,来到一户人家,屋中躺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李衍掀开他眼皮,果然眼白发红,有细小血点。
“什么时候发病的?”
“五日前,去了一趟南边的山林,回来就不舒服。”青年的母亲抹泪道:“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发热,昨日起床都困难。”
李衍诊脉,脉象滑数,舌尖红,苔黄腻,他又检查了青年的腋下和腹股沟,发现有肿大的淋巴结。
“村里还有多少人这样?”
“连他在内,六个。”老者说:“都是青壮,都去过那片林子。”
李衍面色凝重,这很可能是鼠疫,或者类似的烈性传染病,若不及早控制,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立刻把病人集中隔离,就是分开安置,不要和健康人接触。”李衍快速说:“所有病人用过的东西,都要用开水煮沸消毒,健康人也要戴口罩——用干净布蒙住口鼻。”
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了一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立刻煎服,还有,带我去那片林子看看。”
老者不敢怠慢,连忙安排,李衍跟着一个村民,来到村南的山林。
这是一片杂木林,树木茂密,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林中有条小路,是村民采药打柴常走的。
“他们就是在这一带采蘑菇。”村民指着林深处:“近来雨水多,蘑菇长得旺。”
李衍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了老鼠的粪便和洞穴。
他折了根树枝,拨开落叶,看到几只死老鼠,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不要碰!”他拦住想上前的村民:“这些老鼠可能带着疫病。”
鼠疫,没错了,通过跳蚤叮咬传播,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
“立刻封锁这片林子,不要让人再进来。”李衍严肃道:“回村后,所有人用艾草熏屋子,灭跳蚤,还有,死老鼠要深埋,不能随便扔。”
回到村里,李衍亲自指导隔离和消毒。
他把病人安置在村头的空屋,用石灰撒在周围,健康村民戴上简易口罩,开始大规模的清扫和熏蒸。
药抓来了,李衍监督煎药,确保每个病人都按时服用,他的方子以清热解毒为主,兼以扶正,虽不能根治鼠疫,但能控制病情,降低死亡率。
忙到深夜,李衍才回到老者为他安排的住处,他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踏实了些,至少,这个村子有救了。
正要休息,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李衍警觉,走到窗边:“谁?”
“李太医,是我。”
声音有点耳熟。李衍推开窗,月光下站着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
但那双眼睛,李衍认得——是在武当山救过他的那个神秘人!
“是你?”李衍惊讶:“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着你。”黑衣人声音低沉:“从襄阳出来,我就跟着了。”
“为什么?”
“奉主人之命,保护你。”黑衣人递过一个竹筒:“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衍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一看,竟是一张详细的昆仑地图,标注了冰魄关、火狱关、心魔关的位置和过关方法。
“你的主人是谁?”李衍抬头问。
黑衣人摇头:“不能说,但主人让我转告你,昆仑天宫不止你一个访客,王真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活动,另外……还有其他势力,也对天门感兴趣。”
“什么势力?”
“西域的拜火教,草原的萨满,甚至……来自海外的人。”黑衣人顿了顿:“天门的秘密,知道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李衍沉默片刻:“你的主人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主人的目标和你一致——关闭天门。”黑衣人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李衍握着帛书,心中疑云重重。
这个神秘人两次出现,都帮他解了围,但背后的主人身份成谜,是张良留下的后手?还是其他守门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
接下来几天,李衍全力投入救治,六个病人中,有四个病情好转,两个恶化死亡,这是没办法的事,鼠疫的死亡率本来就高,他能做的只是尽力。
村民们感激涕零,要给他立长生牌位,李衍婉拒了,只收了点干粮作为报酬。
“郎中要往西去?”老者送他出村时问。
“是,去西域寻药。”
“西边不太平啊。”老者压低声音:“听说羌人作乱,还有马贼出没,郎中最好走官道,别走小路。”
“多谢提醒。”
离开村子,李衍继续西行。
过了汉中平原,进入羌人聚居的山区,这里山高谷深,气候干燥,与汉中的湿润截然不同。
按照庞德公的信和黑衣人给的地图,昆仑在西方数千里外,需经过凉州、西域,路途遥远,以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三个月。
时间紧迫,但急不得,身体需要适应高原环境,贸然加快速度,反而会出问题。
这日午后,李衍正在山道上行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二十人,个个彪悍,穿着皮甲,背负弓箭,一看就是边军。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色黝黑,眼神锐利,他看到李衍,勒马停下:“什么人?”
“游方郎中。”李衍拱手。
将领打量他:“从哪来?往哪去?”
“从汉中来,往西域去。”
“西域?”将领皱眉:“这条路最近不太平,有马贼劫道,还有羌人作乱,你一个郎中,去西域做什么?”
“寻几味药材。”李衍从容道:“将军是?”
“凉州牧马腾帐下,校尉庞德。”将领道:“奉命巡视边境,郎中若往西去,最好结伴而行,前面三十里有个驿站,可以等等商队。”
庞德?李衍心中一动,这不是历史上马超的部将吗?看来已经投效马腾了。
“多谢庞校尉提醒。”
庞德点点头,正要带人离开,忽然又停下:“郎中可会治箭伤?”
“略懂。”
“我有个兄弟,前日中了羌人的毒箭,伤口溃烂,军医束手无策。”庞德说:“郎中若愿去看看,不管治不治得好,庞某必有重谢。”
李衍想了想,点头:“带路。”
庞德大喜,让出一匹马给李衍,众人调转方向,朝北边军营奔去。
军营设在河谷中,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庞德直接带李衍来到伤兵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躺在床上,左腿缠着绷带,已经渗出血脓,他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显然痛苦不堪。
李衍解开绷带,伤口在小腿,已经溃烂发黑,散发恶臭,箭虽然拔出来了,但箭头有毒,清创不彻底。
“是羌人的毒箭,用狼毒和乌头熬制。”庞德沉声道:“中者伤口溃烂,三日不治则毒发攻心。”
李衍检查后说:“还有救,但需要动刀。”
“动刀?”
“剜去腐肉,清洗伤口,重新上药。”李衍打开药箱:“会很痛,需要按住他。”
庞德立刻叫来两个壮硕士兵,按住伤兵,李衍用自制的酒精消毒刀具,然后快速而精准地切除腐肉,伤兵惨叫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腐肉清除后,露出鲜红的肌肉。李撒上特制的解毒药粉,用干净布包扎。
“好了。”他擦去额头的汗:“每天换一次药,七日内不要下地,另外,这瓶药丸,早晚各服一粒,连服三日。”
庞德见兄弟脸色好转,呼吸平稳,大喜过望:“多谢郎中!敢问尊姓大名?”
“姓李,单名一个衍字。”
“李郎中妙手仁心,庞某铭记在心。”庞德抱拳:“李郎中要去西域,不如在营中休整几日,三日后有一支商队经过,是去敦煌的,我可以安排郎中同行。”
李衍正有此意,点头答应。
接下来三日,李衍留在军营,一边为伤兵治病,一边观察凉州军。
马腾的部队军纪严明,士兵彪悍,确实是一支劲旅,历史上马腾后来被曹操所杀,马超起兵报仇,最终败走凉州,投奔张鲁,后来又归附刘备……
乱世之中,个人的命运如此无常。
第三日傍晚,商队到了,这是一支由汉人和胡人混合的商队,二十多匹骆驼,十几匹马,运的是丝绸、茶叶和瓷器。
商队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粟特人,汉名叫安禄山——当然,此安禄山非彼安禄山,只是音译。
“李郎中?”安禄山操着生硬的汉语:“庞校尉说了,让你跟着我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危险,生死各安天命。”
“明白。”李衍道。
“每日需交一贯钱作为保护费。”
李衍付了钱。安禄山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点头:“明日卯时出发,别迟到。”
夜里,庞德设宴为李衍送行,酒是羌人的青稞酒,烈而淳厚,肉是烤全羊,外焦里嫩,军中将领作陪,气氛热烈。
“李郎中,此去西域,路途艰险。”庞德举碗:“庞某敬你一碗,祝你一路平安!”
众人举碗共饮,酒过三巡,庞德忽然压低声音:“李郎中,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去寻药?”
李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庞校尉何出此言?”
“我观察你三日,发现你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见识不凡。”庞德盯着他:“谈吐举止,不像普通郎中,倒像……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
李衍笑了笑:“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才学了医术糊口。”
“是吗?”庞德不置可否:“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说一句:西域现在很乱。羌人、匈奴残部、西域诸国互相攻伐,还有那些拜火教徒,神神秘秘的,郎中务必小心。”
“多谢提醒。”
宴罢,李衍回到帐篷,躺在毡毯上,他望着帐篷顶,思绪万千。
庞德的话提醒了他——西域局势复杂,而他对那里的了解仅限于赵衍手札中的零星记载。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天卯时,商队准时出发,李衍骑着一匹骆驼,跟在队伍中间,安禄山骑马在前,大声吆喝着。
出军营向北,进入戈壁,放眼望去,黄沙漫漫,天地苍茫,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商队众人都用布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绿洲,安禄山下令休息,饮马喂驼。
绿洲不大,但有一眼清泉,几棵胡杨树。
李衍坐在树下休息,取出水囊喝水,一个胡商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馕饼。
“汉人郎中?”胡商用生硬的汉语问。
李衍点头致谢。
“去西域哪里?”
“于阗。”李衍随口说了一个地名,于阗是西域大国,以产玉闻名,去哪里寻药合情合理。
“于阗啊……”胡商摇头:“现在去不了,于阗和疏勒在打仗,商路断了。”
“那去哪里安全?”
“龟兹。”胡商说:“龟兹王亲汉,商路通畅,而且龟兹有药市,什么药材都有。”
李衍记在心里,龟兹在西域北道,确实相对安全。
休息一个时辰后,商队继续出发。
傍晚时分,抵达一处驿站,这是汉朝设立的烽燧,如今已破败,但还有几间土屋可以遮风。
夜里,李衍被一阵喧哗声惊醒,他起身出屋,只见驿站外火光点点,马蹄声隆隆。
“马贼!”守夜的商队护卫大喊。
安禄山立刻组织防御,商队有二十多个护卫,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经验丰富,他们将骆驼围成圈,人躲在圈内,弓箭手准备。
马贼人数不少,约五十骑,围着驿站打转,呼哨连连,借着火光,李衍看到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看起来像是羌人和汉人的混合。
“把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马贼头目喊道。
“做梦!”安禄山回骂:“有本事就来拿!”
马贼发起冲锋,箭矢如雨,商队护卫还击,惨叫声中,双方都有伤亡。
李衍躲在骆驼后,观察战局,马贼人多,但商队占据地利,一时僵持不下,但时间长了,商队必然吃亏。
他想起药箱里有几包迷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安首领!”李衍爬到安禄山身边:“我有办法退敌,但需要人掩护。”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什么办法?”
“用烟。”李衍说:“我的药箱里有药,点燃后能产生浓烟,马贼吸入会头晕目眩,但需要风助。”
安禄山看了看风向,现在是西北风,正好吹向马贼。
“需要多久?”
“一盏茶时间准备。”
“好,我让人保护你。”
安禄山下令集中弓箭,压制马贼,李衍则快速取出药粉,混合干草,做成几个药包,他让护卫将药包绑在箭矢上,点燃后射向马贼方向。
火箭落在马贼阵中,浓烟滚滚,马贼猝不及防,吸入浓烟后,果然头晕目眩,阵型大乱。
“冲!”安禄山抓住机会,带人冲杀出去。
马贼败退,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商队损失也不小,死了五个护卫,伤了八个。
安禄山清点损失后,来到李衍面前,郑重抱拳:“李郎中,今日多亏你了,从今往后,你在商队的一切开销全免。”
“安首领客气了。”
“不过……”安禄山压低声音:“你那药,不是普通药材吧?”
李衍坦然道:“是自制的迷药,原本用来防身,没想到派上用场。”
“哦?”安禄山眼中闪过精光:“李郎中不仅医术高明,还会制这种药……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平静地看着他:“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安禄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在这乱世,谁不是呢?”
他拍拍李衍的肩膀:“放心,我安禄山行走西域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朋友,到了龟兹,我帮你找药材,价格最公道的。”
“多谢。”
清理战场,掩埋死者,商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偶尔遇到小股马贼,看到商队规模,也不敢轻易动手。
十日后,商队抵达敦煌,这是西域的门户,汉朝设立的西部都护府所在地,如今虽已衰落,但依然是东西商路的重要枢纽。
敦煌城比李衍想象的要繁华,街上胡汉杂处,语言混杂,商铺里摆着丝绸、瓷器、香料、玉石,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和香料的味道。
安禄山在城中有熟人,安排商队住进一家胡人客栈,李衍也要了一间房,打算在敦煌休整几日。
“李郎中,你要找什么药材,可以去找城西的回春堂。”安禄山说:“老板姓陈,是我的老相识,不会坑你。”
“好。”
李衍在客栈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是去回春堂,药店不小,药材齐全,坐堂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郎中,正是陈老板。
李衍买了些高原常用的药材,又打听昆仑的情况。
“昆仑?”陈老板皱眉:“那地方可去不得,终年积雪,气候恶劣,还有雪怪出没,郎中要去采药?”
“听说昆仑有珍稀药材,想去碰碰运气。”
“我劝你别去。”陈老板摇头:“去年有个采药队去了昆仑,十个人只回来了三个,还都疯了,整天说看到神仙鬼怪。”
李衍心中一动:“他们去了哪里?”
“好像是……叫什么天梯的地方。”陈老板回忆:“说是那里有石阶直通山顶,但爬上去的人都失踪了。”
天梯?应该就是通往天宫的路径之一。
“那三个幸存者现在在哪?”
“在城东的疯人院。”陈老板叹道:“可惜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药农。”
李衍记下地址,离开回春堂后,径直去了城东。
疯人院其实是几间破旧的土屋,围着篱笆,里面关着十几个疯子,有哭有笑,有唱有闹,看守的是个老头,正坐在门口打盹。
李衍说明来意,又塞了点钱,老头才放他进去。
三个幸存的药农被关在同一间屋子,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
李衍蹲下身,仔细听他们的呓语。
“眼睛……好多眼睛……”
“门开了……门开了……”
“不要上去……不要上去……”
这些话语,与丰都那些被影噬影响的人如出一辙。
李衍取出一张清心符——这是张良墓中学到的符咒,有安神定魄之效,他将符纸贴在其中一个药农额头,念诵咒语。
药农的身体一震,眼神恢复了些清明,他看向李衍,忽然抓住他的手:“不要去……不要去昆仑……那里有……吃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影子……会动……钻进人的身体……”药农颤抖着:“我们爬到天梯一半,它就出来了……老张被它钻进身体,然后……然后变成了怪物……”
影噬?还是其他类似的东西?
“天梯在哪里?”李衍问。
“在……在昆仑北坡……有个山谷……谷中有石阶……”药农断断续续地说:“但那里有守卫……石头的守卫……会动……”
石守卫?机关人?
李衍还想再问,但药农的精神又开始涣散,清心符的效果过去了,他只能作罢。
离开疯人院,李衍心情沉重,昆仑的凶险,远超想象,天梯有影噬和石守卫,那天宫内部呢?
回到客栈,李衍开始准备,他画了大量符咒,准备了各种药物,还打造了几件特殊工具——攀岩用的钩索,破冰用的镐,以及一些针对影噬的用品。
三日后,安禄山的商队要继续西行,前往龟兹。
李衍决定留下来,独自前往昆仑。
“李郎中,你真要去?”安禄山劝道:“那地方太危险,不如跟我们去龟兹,等明年开春,找个大商队一起走。”
“时间不等人。”李衍摇头:“我要找的药材,必须在冬季前采集,否则药性就没了。”
安禄山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送了他一些干粮和御寒衣物:“保重,若……若还能回来,记得来龟兹找我,我常年在那儿。”
“一定。”
送走商队,李衍在敦煌又逗留了两日,购买了一匹耐寒的羌马,准备了足够的物资,然后,他骑马出城,向西南方向而去。
昆仑山脉横亘在眼前,白雪皑皑,高耸入云,那是华夏神话中的神山,是西王母的居所,是众仙汇聚之地。
但对李衍来说,那里只有一扇门,以及门后无尽的危险。
七日后,他抵达昆仑北麓,按照药农的描述,找到了那个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一马通过,谷内却豁然开朗,是个方圆数里的盆地。
盆地中央,果然有一条石阶,依山而建,盘旋而上,直通云雾缭绕的山顶。
那就是天梯。
李衍下马,将马匹拴在谷口的树上,留足草料,然后,他背上行囊,手持量天尺,走向天梯。
石阶很古老,表面被风霜侵蚀得坑坑洼洼,李衍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抬头望去,天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海中。
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但守门人没有退路。
李衍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在他身后,山谷的阴影中,几双眼睛悄然睁开。
而在天梯的尽头,天宫的大门,正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缝中,无数触须伸了出来,贪婪地嗅探着空气中的气息。
它们闻到了。
守门人的味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