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毅在西域发出十日通牒、整军备战的同时,万里之遥的长安城,迎来了一场比任何凯旋庆典都更牵动人心的盛事。
贞观二年,八月初九,寅时三刻。
夜幕尚未褪尽,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整座长安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中,唯有报晓的鼓声自承天门响起,穿过一百零八坊的街巷,唤醒这座帝国都城新的一天。
然而今日的鼓声似乎与往常不同——细心的人会发现,鼓点比平日更急促三分,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太极宫,立政殿。
烛火通明的内殿外,李世民已在廊下来回踱步了近两个时辰。这位平素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却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是他结发十三年的皇后长孙无垢,正在经历生育的艰险。
产婆与宫女进出频繁,脚步匆忙却刻意放轻。每一次门开合时泄露出的微弱呻吟,都让李世民的心脏狠狠一揪。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早已闻讯赶来,此刻皆肃立廊下。虽无人言语,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皇后已年近三十,此番是第四胎,本就属高龄产子;更兼近半年来劳心国事,为北疆战事、关中大旱忧思过度,胎象一直不稳。太医院几位圣手曾私下向皇帝透露过风险。
“陛下,且宽心些。”长孙无忌上前低声劝慰,这位皇后的亲兄长同样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皇后素来福泽深厚,定能母子平安。”
李世民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离开那扇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寅时将尽。
忽然,殿内传出一阵不同于之前的骚动,有宫女惊喜的低呼,紧接着是产婆提高的声音:“娘娘用力!看见头了!”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住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一刹那——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骤然转为绚烂的金红!不是朝霞初升时常见的淡粉或橘黄,而是一种浓郁得如同融化的赤金混合了鲜血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色!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顷刻间便染红了半个天空!
“天象异变!”钦天监监正李淳风失声惊呼,这位精研天文星象数十年的老者,此刻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是朝霞!朝霞岂有如此之速、如此之色?!”
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终南山方向——那座横亘于长安以南、被道家奉为仙山、终年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峰顶处,突然迸发出一团柔和却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中,一道清晰无比的虚影缓缓升起、凝实……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玉色鳞甲、头生独角、目如朗星的巨兽虚影。它脚踏祥云,尾曳流光,周身环绕着氤氲的紫气,在漫天红霞的映衬下,庄严神圣得令人几乎要跪地膜拜。
“麒……麒麟?!”李淳风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是麒麟降世!!!”
长安城内,无数被红光惊醒的百姓推开窗扉、走上街头,仰头望天。当看到那只自终南山巅升起、缓缓向皇城方向飘来的麒麟虚影时,整个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祈祷声!
“神兽!是神兽啊!”
“麒麟现世,天佑大唐!”
“朝着皇宫去了!朝着皇宫去了!”
麒麟虚影移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跨越数十里距离,来到皇城上空。它在太极宫上方盘旋三周,每绕一圈,身上散发的五色光华便更盛一分,将整座宫城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第三圈绕毕,麒麟虚影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吟——那声音非龙非凤,却蕴含着一种涤荡灵魂的祥和与威严,清晰地传入长安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吟声中,麒麟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自殿宇穹顶贯入,直没入立政殿内!
几乎在同一时刻——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殿内响起!
那哭声初时尖锐,随即转为洪亮,穿透殿门,回荡在廊宇之间。更奇异的是,哭声响起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雅馥郁的异香,如同实质般自殿内弥漫开来!那香气似兰非兰,似檀非檀,闻之令人心神澄澈,烦忧尽消。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首席产婆抱着一个明黄襁褓,颤巍巍走出,脸上混杂着疲惫、狂喜与尚未散尽的惊骇。她跪倒在李世民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皇子……皇子他……”
“他怎么了?!”李世民急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产婆小心翼翼地揭开襁褓一角。
殿廊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新生婴儿的脸上。
孩子刚出生,皮肤还泛着红润,眉眼尚未长开。可就在他眉心正中,一道清晰的、淡金色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莹润光泽——那纹路呈麒麟踏云之形,惟妙惟肖,竟似天然生成!
更令人称奇的是,婴儿虽在啼哭,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哭声渐止,竟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模糊的、仿佛带着笑意的表情。
“麒麟纹……天生麒麟纹……”李淳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颤抖着高呼,“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祥瑞!麒麟乃仁兽,圣王出则现世!皇子降生,天赐异象,此乃上天昭示:皇子身负天命,将来必是仁德圣明之君,佑我大唐国祚永昌啊!”
长孙无忌第二个跪下,这位素来沉稳的国舅,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天佑大唐!天佑吾皇!恭喜陛下得此麒麟子!”
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纷纷跪倒,齐声山呼:“恭喜陛下!天佑大唐!”
李世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看怀中眉心有麒麟纹、异香缭绕的婴儿,又抬头看看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红霞与残存的五色光华,再看看跪满一地的重臣。这位经历了玄武门血火、渭水之盟、突厥南侵等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此刻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置身于一个过于美好、过于梦幻的奇迹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颤抖着轻抚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那纹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麒麟……治世……”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好!好!此子,当名‘治’!”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皇子李治,天生祥瑞,身负天命,即册封为晋王!诏告天下,大赦囚徒(谋逆除外),免赋税一年!赐长安城七十岁以上老者米帛,设粥棚三月,普天同庆!”
“陛下圣明!”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宫城,传遍长安,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长安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自发聚集,朝着皇宫方向跪拜欢呼;东西两市,商贾们拿出存货,半价售卖;曲江池畔,士子们即兴赋诗,歌颂祥瑞;就连平康坊的歌妓乐师,也谱出新曲,传唱“麒麟送子,天佑大唐”。
而在立政殿内殿,长孙无垢虚弱地靠在榻上,听着外间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她轻轻抚摸着枕边沉睡的婴儿,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极深极淡的忧惧。
她想起了那个远在西域的男人。
想起了立政殿那场家宴。
想起了腹中这个孩子真正降生的时辰——与那个人出征的日子,相隔不过数日。
“治儿……”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触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愿你……真能带来太平治世。”
殿外,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光万丈。
长安城在祥瑞的喜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远在西域的李毅,此刻正站在焉耆城头,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万里晴空,杳无音讯。
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那片他牵挂的土地上发生。
“侯爷?”薛万彻见他神色有异,上前询问。
李毅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波动:“无事。通牒已发出几日了?”
“第三日。”
“还有七日。”李毅目光转冷,重新投向西方,“告诉将士们,做好准备。七日之后,若不见突利人头——”
他顿了顿,声音如西域夜风般凛冽:
“我们便自己动手,去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