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顿了顿,点开了其中一条。
报道写得很详细,配图正是苏念给她看过的那些照片——
周京年搂着何皎在医院门口,周京年蹲下给何皎系鞋带,还有购房合同的局部截图,何皎名字清晰可见。
文章还标写据知情人士透露,周京年与原配结婚五年,一直未能生育,因此与家中保姆的女儿何皎暗通款曲,如今何皎已怀孕数月,周京年正逼迫原配离婚。
报道的文笔辛辣,直指周京年忘恩负义、出轨对象身份特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多重道德和法律问题。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骂周京年渣男的,有同情原配的,有嘲讽豪门乱象的,也有质疑消息真实性的,但很快就被更多实锤图片的回复淹没。
明舒晚平静地滑动屏幕,浏览着那些照片和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周京年发来的。
【在干什么?】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明舒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她起身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小心地避开伤口,简单梳洗了一下。
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阅一些文物修复领域的近期论文。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专业上,不去想网上的喧嚣,也不去想周京年可能的反应。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七点多,明舒晚刚吃完晚饭,正在整理笔记,房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的力道很大,很不耐烦。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周京年。
他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西装,但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这一整天过得并不轻松。
明舒晚沉默了几秒,打开了门。
周京年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冷沉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她身上,尤其是她额头那块醒目的纱布上。
他的视线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还有心情吃饭?”
明舒晚走回餐桌旁,慢慢收拾着碗碟,语气平淡:“为什么没有?”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周京年压抑了一天的怒火。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明舒晚,网上的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明舒晚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看到了。”
“你有什么看法?”周京年继续追问,眼眸微眯,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明舒晚依旧平静:“没有看法。”
“没有看法?”周京年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却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再次逼近她:“明舒晚,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明舒晚收拾碗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看向周京年,眼神清澈而平静:“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为什么?”周京年像是被她这反问激怒了,质问满满:“我和皎皎的事情,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把这件事捅给媒体,闹得满城风雨,除了你能从中得到好处,还有谁会这么做?!”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怀疑。
明舒晚静静地看着他愤怒的脸,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依附他、算计他、从他身上获得好处的女人。
不过,他这次没想错。
只不过她也不会傻傻的承认。
明舒晚放下手中的碗碟,然后才抬眼,看向周京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何皎不会吗?”
周京年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明舒晚迎着他错愕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我说,何皎不会吗?”
“你想想看,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最着急名分的人是她,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出轨,逼你尽快和我离婚,让她和她的孩子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周家,这不是很合理的动机吗?”
她微微偏头,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毕竟,我只是想离婚,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而她,想要的可是周太太的位置,还有你全部的爱和资源,谁的动机更强烈,谁更可能兵行险着,你觉得呢,周京年?”
周京年站在原地,看着她平静陈述的样子,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皎皎那么柔弱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明舒晚的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从未深究的角落。
那些被柔情和愧疚掩盖的细节,忽然间变得清晰起来,皎皎偶尔流露出的急切,对名分的反复追问,甚至今晚来之前,她还在电话里哭着问他什么时候能公开关系……
他看着明舒晚,她额头的伤口,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她此刻过于冷静理智的姿态……
这一切,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委屈哭泣、依赖他、被他掌控的明舒晚,相差太远了。
到底是她一直在伪装,还是他真的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房间里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难辨的暗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周京年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局。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小皎皎”。
周京年看了一眼明舒晚,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继续缓慢地擦拭着餐桌,仿佛这通电话与她毫无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京年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何皎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怎么办,网上都在骂我,说我是小三,说我不要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在我的视频账号下评论,我还怎么活呀……”
她的哭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周京年听着她的哭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的明舒晚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将擦干净的碗碟收进橱柜,动作平稳,有条不紊。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电话里,何皎还在哭诉:“京年哥哥,你帮帮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我们的宝宝,他以后出生了,会不会也被别人指指点点?我好害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爱你啊……”
明舒晚关上了橱柜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转过身,看向握着手机、脸色沉郁的周京年,声音平静:“你还不回去安慰她吗?”
周京年猛地抬眼看她。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何皎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舆论风暴正在席卷他们的生活,他自己的情绪也烦躁到了顶点。
可明舒晚,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却平静得像是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她甚至好心提醒他该去安慰另一个女人。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逐渐拢住了周京年的心脏。
他对着电话那头,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地安抚:“皎皎,别哭了,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别胡思乱想,嗯?我晚点再打给你。”
匆匆挂断电话,周京年将手机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将目光落在明舒晚脸上,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明舒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照片,你都看到了吗?”
他指的是网上那些他和何皎的亲密照片。
明舒晚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看到了。”
“看到了。”周京年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就不在意吗?”
他在试探,也在观察。
明舒晚微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曾经盈满对他委屈痛苦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空茫得让他心慌。
“我在意有用吗?”她反问,声音很轻。
周京年呼吸一滞。
是啊,她在意有用吗?
这五年来,她不是没有在意过,没有哭闹过,没有哀求过。
可结果呢?
他的冷落,他的嘲讽,他理所当然的出轨,他将另一个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带到她面前,他一次次用明家和哥哥来威胁她听话……
她的在意,她的痛苦,在他眼里,或许从来都只是麻烦和不懂事。
周京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有种荒唐的念头冒出,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他出轨这件事。
不是伪装,不是赌气。
这个认知让他从里到外泛起一股寒意,甚至比听到网上曝光消息时更让他烦躁不安。
他一直以为,无论他怎么对她,她终究是离不开他的,终究会在原地等他,终究会因为他的一点点示好而回心转意。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的空旷。
她不再为他哭,不再为他闹,不再质问他为什么。
这种彻底的抽离和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失控和恐慌。
他习惯了掌控她,习惯了她以他为中心的情绪波动。
如今这片死寂,让他手足无措,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指尖悄然流逝,而他竟不知该如何抓住。
明舒晚见他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得让她不愿去解读。
她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沙发,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专业书籍,淡淡地说:“如果没事,你就走吧。”
她甚至没有看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她转身的刹那,周京年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出声:“明舒晚,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明舒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静静地看向他。
然后,她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周京年,”她的声音平静的激不起半点涟漪:“你忘了吗?白纸黑字,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她说完,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手中的书页。
周京年僵在原地,看着她沉浸在书页中的侧脸,看着她额角那块刺眼的纱布,看着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刚才那句话。
“白纸黑字,签了离婚协议。”
他怔了几秒,随即回过神,轻讽一笑:“你是不是忘了,那份离婚协议是假的。”
假的?
已经签了字的协议,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明舒晚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看着手里的书。
看到她这份一如从前的沉默脆弱,周京年那颗飘荡不安的心才渐渐稳定下来。
是他想多了。
明舒晚还是从前那个任他宰割的明舒晚,怎么可能会有变化,而且现在明家和她哥哥都在指望着他,她又怎么敢离开他呢。
他又想起一句话,女人最擅长口是心非,她们说出的话往往都是相反的。
越是说不在意,那就是越在意。
想到这里,周京年忽然平静不少,凝视着她安静的侧颜,漫不经心的开口:“明舒晚,你是不是该去看你哥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