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师被这一声低喝惊得手一抖，锋利的刀尖险些划破自己的手指。
他愕然抬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将军，你这是何意？”
周围的喧哗与呻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整个营帐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我问你，这酒是做什么用的？”陈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着助手手中那只浑浊的酒囊，声音冰冷。
“自然是给伤兵灌下，镇痛之用。”吴医师皱眉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此乃军中惯例，烈酒可麻痹痛感，否则开刀取箭，常人如何能忍受？”
“镇痛？”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此烈酒，用来镇痛，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上前一步，从助手手中拿过酒囊。
“这酒，是用来杀毒的。”
“杀毒？”吴医师愣住了，他身后的几名助手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将军所说的‘毒’，是何物？莫非将军怀疑这酒中有毒？”
“不是酒中有毒。”陈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你的刀上有毒，你的布上有毒，甚至这空气中，都飘浮着肉眼看不见的‘毒虫’。”
“这些‘毒虫’，会钻进将士们的伤口，啃食他们的血肉，让他们发炎，流脓，最终夺走他们的性命。”
“胡言乱语！”吴医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老朽行医三十载，还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言！刀就是刀，布就是布，何来毒虫？将军莫不是在与我等开玩笑？”
他身后的副将屠刚和章虎也面露疑色，他们敬佩陈风的武勇，但此刻这番言论，听起来确实如同天方夜谭。
“玩笑？”陈风冷笑一声，“我从不拿我大秦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吴医师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不再理会陈风，对着助手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继续按住他！再晚片刻，神仙难救！”
说着，他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把沾染着无数亡魂的柳叶刀，对准了那名伤兵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
这落后而野蛮的一幕，彻底点燃了陈风心中的怒火。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如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吴医师持刀的手腕。
“我说了，住手。”
吴医师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腕剧痛，手中的柳叶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风，怒道：“将军！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可知，你每耽误一刻，这名士卒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不。”陈风的目光，冰冷如刀，直视着他的双眼。
“真正草菅人命的，是你。”
他缓缓地松开手，环视着这满营的伤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按照你的方法救治，这里的伤兵，能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你……你血口喷人！”吴医师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陈风的手都在颤抖，“老朽虽不敢说能救活每一个人，但存活率也绝不止三成！”
“是吗？”陈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知道，这不是吴医师的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我若出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自信，充满了睥睨一切的霸气，“这里的伤兵，存活率，至少六成！”
六成！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短暂的震惊之后，吴医师第一个发出了嗤笑。
“六成？哈哈哈……将军，你是在说梦话吗？你可知重伤兵卒的救治，何其艰难？别说六成，能有四成活下来，便已是邀天之幸！你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也懂医术？”
他看着陈风，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
“我不懂医术。”陈风平静地回答，“但我比你，更懂如何救他们的命。”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吴医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老朽绝不会让你用将士们的性命，来印证你那无稽的狂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
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草席之上传来。
“我……我愿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胸口中箭，命悬一线的年轻士兵，正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近在咫尺的吴医师，而是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看着陈风。
“陈……陈将军……我愿意……让你来治……”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次开口，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
“我信将军！”
“我信你，能带我们打胜仗，就一定……能救我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我也愿意！让将军来治！”
“没错！吴医师的方法，我兄弟昨天就是这么治的，今天早上人就凉了！我不信他！”
“将军！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营帐之内，那些原本在痛苦呻吟的伤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挣扎着，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对生的渴望，和对陈风的，无上信任。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医术，但他们亲眼见过，这个少年，是如何在万军丛中，如探囊取物般斩下敌将首级。
在他们心中，陈风，早已是无所不能的神！
看着那一双双期盼、信任、甚至带着哀求的眼神，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
陈风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这就是他的兵。
这就是与他并肩作战，将后背交予彼此的大秦锐士！
他们可以毫不畏惧地面对敌人的刀锋，却只能在伤痛和绝望中，无助地等待死亡。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缓缓地扫视着全场，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
“今日，我陈风在此立誓。”
“凡我大秦将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便绝不放弃！”
他转过身，不再看吴医师一眼，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副将章虎的身上。
“章虎！”
“末将在！”
“从现在起，这伤兵营，由我全权接管。”
“我的话，就是规矩！”
“你，去给我找来几口大锅，装满清水，烧至沸腾。再将营中所有的手术刀具，麻布，全都给我扔进锅里煮！一刻钟，不，半个时辰！”
“另外，去取一些发了霉的米面或是橘皮来，越多越好，立刻送到我的帐中！”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命令，让章虎听得一头雾水。
煮刀？煮布？还要发霉的东西？
这都是做什么？
但他看着陈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
“末将，遵命！”（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