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师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与荒谬。
“将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煮刀?煮布?还要发霉的米面?你是要救人,还是要用巫蛊之术害人!”
他行医三十载,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陈风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
“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吴医师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副将屠刚,面容刚毅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与怀疑。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将军,末将敬你为国立功,但医者之事,非同儿戏。吴医师乃军中宿老,经验丰富,您这般……”
“经验?”
陈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他的经验,让这满营的伤兵,在痛苦中等死吗?”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屠刚的内心。
“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他,还是信我?”
屠刚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陈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来期盼目光的伤兵,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陈风的举动荒唐至极。
但直觉却告诉他,这个少年,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就像他之前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创造的那样。
不一会,章虎便带着几名士兵,抬着几口大锅,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将军!锅来了!”
“还有,这是从伙夫营找来的,长了绿毛的橘子皮和发了霉的米饼,您看够不够?”
他指着身后士兵筐子里那些散发着古怪霉味的玩意儿,脸上写满了困惑。
周围的士兵和医官助手们,看到这些东西,更是发出一阵哗然。
用发霉的东西救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吴医师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他指着陈风,手指都在颤抖。
“霉物乃大毒之物,常人误食,都会上吐下泻,重则丧命!你竟要用它来给重伤之人治病?你这是在杀人!是在屠杀!”
陈风却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走到一口已经烧得滚沸的大锅前,将营中搜罗来的所有刀具、铁钳,一股脑地全都扔了进去。
“将军!”
一名医官助手惊呼出声,“这些刀具都是百炼精钢,如此水煮,会伤了刃口!”
陈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是刀刃重要,还是我大秦将士的命重要?”
那名助手瞬间噤声,不敢再言。
紧接着,陈风又命人将所有干净的麻布,全都投入另一口沸水锅中。
整个伤兵营,被他搞得像一个巨大的厨房,热气蒸腾,场面诡异。
做完这一切,陈风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发霉的橘皮和米饼。
他命人取来一个石臼,将那些长满了青绿色霉菌的东西,全都捣成了糊状。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霉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少士兵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将军,此药有何奇效?”
章虎强忍着那股怪味,皱眉问道。
“此药,名为青霉素。”
陈风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可杀灭侵入伤口的‘毒虫’,退热消炎,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块刚刚从沸水中捞出,还冒着热气的麻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青绿色的霉菌糊,过滤出一碗浑浊的青绿色汁液。
那颜色,那气味,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吴医师再也忍不住,他指着那碗绿色的药汁,对着屠刚怒吼道:“屠刚将军!你看到了吗?他就是要用这碗毒药,去害死我们的将士!你难道还要坐视不管吗?!”
屠刚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也觉得,陈风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陈风和那名伤兵之间。
“陈将军。”
他的声音,无比的凝重。
“我敬你为国立功,但此事,关系到上千将士的性命,我不能让你胡来。”
“你若执意如此,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手按剑柄,眼神决绝,显然已经做好了与陈风兵戎相见的准备。
大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屠刚,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一个真正爱兵如子的将领。
“我若说,我愿为所有后果,一力承担呢?”
陈风平静地问道。
屠刚一愣。
“若此法无效,致使将士死亡,我陈风,自刎于此,以命抵命。”
“若此法有效,救活了他们,从今往后,这军中的医治规矩,由我来写。”
“你,敢不敢与我赌这一把?”
陈风的目光,灼灼如火,直视着屠刚的内心。
屠刚的心,在剧烈的挣扎。
他看着陈风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又看了看草席上那名奄奄一息,眼中却充满了期盼的年轻士兵。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侧开了身子。
“将军,请。”
“你!”吴医师不敢置信地看着屠刚,气得浑身发抖,“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陈风不再理会他。
他端着那碗青绿色的“神药”,走到了那名年轻士兵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用药,而是先从沸水锅中,取出了一把被烧得通红的柳叶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又拿起那囊烈酒,将酒液,缓缓地浇在了通红的刀刃之上。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和铁器灼烧的焦糊味。
刀刃火烧,烈酒消毒。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紧接着,他又用刚刚煮过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与他在战场上那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切准备就绪。
陈风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刀,稳如磐石,快如闪电。
他沿着伤口,精准地切开了皮肉。
“噗嗤。”
一股黑色的脓血,喷涌而出。
那名年轻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陈风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他用另一把消过毒的铁钳,精准地探入伤口,稳稳地夹住了那枚深嵌在血肉之中的三棱箭头。
“忍住!”
他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
带着倒钩的箭头,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之中拔了出来,带出了一大片模糊的血肉。
那名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随即双眼一翻,竟当场痛晕了过去。
陈风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用煮过的麻布,蘸着那碗青绿色的药汁,开始仔细地清洗伤口。
最后,用干净的沸水煮布,层层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陈风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缓缓地站起身,看着那个虽然昏迷,但呼吸却明显平稳了许多的年轻士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他怎么样了?”
章虎紧张地问道。
“命,暂时保住了。”
陈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的发热了。”
“发热?”吴医师冷笑一声,走了过来,“何止是发热!你用那等污秽之物给他清洗伤口,他今夜必会高烧不退,伤口流脓腐烂,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我敢断言,他活不过明天早上!”
陈风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搬来一张胡凳,在那名士兵的草席旁,静静地坐了下来。
“我说了我陪他。”
“他若死我偿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