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坐稳龙椅

    五月廿八,登基第三日。

    卯时初,朱由检已在乾清宫东暖阁批阅奏章。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王承恩侍立一旁,看着这位年幼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三天来,皇上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处理政务。

    “皇上,该用早膳了。”王承恩轻声提醒。

    朱由检头也不抬:“先放着。这份奏章看完。”

    那是南京户部尚书递来的急报:江南连日大雨,长江水位暴涨,多处堤防告急。请求朝廷拨银二十万两,用于防洪抢险。

    “二十万两……”朱由检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国库总共才八十万两,辽东要钱,京营要钱,现在江南水患也要钱。”

    “皇上,江南乃赋税重地,若真闹水灾,损失更大。”钱龙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新任内阁大学士,同样早早入宫。

    “先生来得正好。”朱由检示意他坐下,“江南水患,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

    钱龙锡沉吟道:“江南水患年年有,但今年似乎特别严重。臣建议,可先从南京户部存银中拨付十万两应急,再从应天府库调拨五万两。如此,朝廷只需补五万两缺口。”

    “南京户部还有存银?”

    “应有四十万两左右。”钱龙锡道,“这是历年积存,以备不时之需。”

    朱由检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但有一条:这十五万两银子,必须专款专用,全部用于防洪抢险。派御史监督,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臣遵旨。”钱龙锡记下,又递上一份名单,“这是吏部初拟的尚书人选,请皇上过目。”

    朱由检接过名单,仔细查看。户部尚书拟推荐李长庚,此人曾在浙江任职,整顿盐政颇有成效;兵部尚书拟推荐王在晋,熟知边务;工部尚书拟推荐南居益,擅长工程营造。

    “这些人选……”朱由检沉吟,“背景如何?与阉党有无牵连?”

    “都已详细调查。”钱龙锡道,“李长庚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地方官,政绩卓著,与魏进忠素无往来。王在晋曾任辽东巡抚,熟悉军务,因与熊廷弼意见相左被调离,但也因此与阉党保持距离。南居益主持过黄河治理,为人刚直。”

    “好。”朱由检拍板,“今日廷推,就推这三人。另外,先生再拟一份名单:各衙门需要整顿的官员,哪些该撤,哪些该调,哪些该留,都要有依据。”

    “臣明白。”

    辰时,廷推在皇极殿举行。

    虽然朱由检已经有了倾向,但程序还是要走。百官对三位人选争议不大——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廷推顺利通过,李长庚、王在晋、南居益正式接任户、兵、工三部尚书。

    退朝后,新任尚书们被召到文华殿。

    朱由检看着眼前三位中年官员,开门见山:“朕知道,你们现在接手的都是烂摊子。户部没钱,兵部要打仗,工部要造火器。朕不要求你们立刻解决问题,但要求你们立刻开始行动。”

    “李尚书,”他转向李长庚,“你的第一要务是筹钱。削减用度只是节流,开源更重要。盐政、茶政、商税,这些都是突破口。朕给你一个月时间,拿出具体的改革方案。”

    李长庚躬身:“臣遵旨。但臣需要皇上的支持——改革必然触动利益,阻力会很大。”

    “朕给你尚方宝剑。”朱由检道,“凡阻挠改革者,无论官职,你可先斩后奏。但记住:要有理有据,不能滥杀无辜。”

    “臣明白。”

    “王尚书,”朱由检看向王在晋,“辽东战事,你是专家。现在熊廷弼还未到京,朕命你暂代总督蓟辽军务。首要任务是守住宁远,次要任务是整顿京营。京营那些老弱病残,该裁的裁,该补的补。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王在晋面露难色:“皇上,整顿京营需要钱,需要时间……”

    “钱找李尚书要,时间朕给你。”朱由检不容置疑,“但朕要看到进展,每周向朕汇报一次。”

    “臣……遵旨。”

    “南尚书,”朱由检最后看向南居益,“工部现在的任务是制造火器。朕已经调徐光启进京,他会带来《火攻挈要》。你要做的,是按照书中的方法,建立工坊,培训工匠,大规模生产。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朕。”

    南居益比较务实:“皇上,臣需要三样东西:第一,熟练工匠;第二,优质铁料;第三,足够的火药原料。”

    “工匠可以从各地调集,铁料让王尚书协助从军器局调拨,火药原料……”朱由检想了想,“让锦衣卫查查,哪些人在走私硝石、硫磺,全部查封充公。”

    “臣遵旨!”

    三位尚书退下后,朱由检对钱龙锡道:“先生,您看这三人如何?”

    钱龙锡沉吟:“都是实干之才,但……性子都比较刚直,恐怕会得罪很多人。”

    “朕要的就是能得罪人的人。”朱由检道,“现在的大明,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官员,而不是和光同尘的老好人。他们得罪人,朕来撑腰。”

    “皇上圣明。”钱龙锡欣慰道,“只是……朝中还有一些老臣,德高望重,但思想保守。皇上若要推行新政,恐怕他们会反对。”

    “那就说服他们。”朱由检道,“先生可以安排一下,朕想见见几位老臣,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是以退为进。钱龙锡明白皇上的用意——既要推行新政,又要争取老臣的支持,至少不能让他们强烈反对。

    “臣这就去安排。”

    午时,朱由检正在用膳,曹化淳匆匆求见。

    “皇上,东厂那边有进展了。”曹化淳压低声音,“奴婢查到,东厂的档案并没有全部被毁,而是被转移到了宫外。”

    “宫外?什么地方?”

    “具体位置还在查,但可以确定,是魏进忠的一个干儿子干的。此人名叫田尔耕,原是东厂理刑百户,宫变当晚趁乱逃出宫去,带走了一批重要档案。”

    田尔耕。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魏忠贤的“五虎”之一,以狠辣著称。

    “必须找到他,找回档案。”朱由检道,“那些档案里,可能有魏进忠与朝臣往来的证据,也可能有通敌卖国的罪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奴婢已经派人追查。”曹化淳道,“但田尔耕很狡猾,恐怕已经离开京城。”

    “那就全国通缉。”朱由检果断道,“发海捕文书,悬赏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曹化淳退下后,朱由检陷入沉思。东厂档案失踪,田尔耕逃亡,这背后恐怕不简单。魏进忠的党羽,看来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皇上,”王承恩轻声提醒,“该去坤宁宫了,皇后娘娘还在等您用午膳。”

    朱由检这才想起,昨天答应了张皇后。他匆匆用完剩下的饭,起身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里,张皇后已经准备好了午膳。看到朱由检到来,她脸上露出笑容:“由检,快来,皇嫂今天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桌上果然有几道朱由检喜欢的菜式,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谢皇嫂。”朱由检坐下,“这几天忙,没来看皇嫂,皇嫂莫怪。”

    “皇嫂怎么会怪你。”张皇后给他夹菜,“你是皇帝,日理万机,皇嫂理解。只是……也要注意身体,你还小,别累坏了。”

    “由检明白。”

    用膳时,张皇后说起了后宫的事:“各宫嫔妃都已经安抚好了,她们愿意配合削减用度。只是……郑贵妃那边,有些麻烦。”

    郑贵妃是万历皇帝的宠妃,天启皇帝的祖母辈,在宫中地位特殊。

    “她怎么了?”

    “她说自己年事已高,用度不能削减太多。”张皇后苦笑,“还说要见皇上,当面陈情。”

    这是倚老卖老。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那就见见。皇嫂安排个时间,朕见她一面。”

    “由检,郑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小,你……”

    “皇嫂放心,朕有分寸。”朱由检道,“尊老敬老是要的,但不能因此坏了规矩。后宫的用度,必须一视同仁。”

    张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长大了,皇嫂放心了。”

    用完膳,朱由检正要离开,张皇后忽然叫住他:“由检,有件事……皇嫂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皇嫂请讲。”

    “是关于你母妃的。”张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你母妃刘淑女病故,其实……有些蹊跷。”

    朱由检心中一震。前身朱由检的母亲刘氏,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死因是“急病”。难道另有隐情?

    “皇嫂知道些什么?”

    “皇嫂也是听一些老宫人说的。”张皇后道,“你母妃去世前,曾与客氏发生过冲突。具体为什么,没人知道。但就在冲突后不久,你母妃就病了,而且病情急转直下,太医也束手无策。”

    朱由检的手微微握紧:“皇嫂的意思是……”

    “皇嫂没有证据,只是觉得可疑。”张皇后叹息,“如今客氏下狱,你若想查,或许能查出真相。但……逝者已矣,查出来又能如何?徒增伤心罢了。”

    朱由检沉默良久。前身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在他五岁时就离开人世的女子……

    “朕会查。”他缓缓道,“不为报仇,只为求个明白。若真是被人所害,朕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张皇后点头:“皇嫂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从坤宁宫出来,朱由检的心情有些沉重。母亲的可能被害,东厂档案失踪,江南水患,辽东战事……千头万绪,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回到乾清宫,钱龙锡已经在等候。

    “皇上,几位老臣已经请来了,在文华殿等候。”钱龙锡道,“都是三朝元老:韩爌、朱国祚、沈㴶。”

    这三位确实都是老臣。韩爌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吏部、礼部尚书;朱国祚是万历十一年状元,学问渊博;沈㴶是万历十七年进士,为人刚直。

    “好,朕这就去。”

    文华殿里,三位老臣见朱由检到来,起身行礼。虽然朱由检年幼,但礼不可废。

    “诸位老先生请坐。”朱由检示意,“朕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对朝政的看法。诸位都是三朝元老,经验丰富,还望不吝赐教。”

    三位老臣对视一眼,韩爌先开口:“皇上虚怀若谷,老臣佩服。老臣以为,当前朝政,当以‘稳’字为先。新皇登基,不宜有大变动,以免人心浮动。”

    这是保守派的典型观点。朱由检点头:“韩老说得有理。但朕想问:若辽东危急,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还能‘稳’吗?”

    韩爌一愣:“这……”

    “朱老以为呢?”朱由检转向朱国祚。

    朱国祚沉吟道:“皇上,老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翻动太过。改革是必要的,但宜缓不宜急,宜细不宜粗。”

    “沈老呢?”

    沈㴶性子直:“皇上,老臣说话直,您别见怪。现在的朝廷,积弊太深,不改革不行。但怎么改革,需要谨慎。老臣建议,可从吏治入手,整顿官员队伍,清除贪腐。”

    三人的观点各有侧重,但都倾向于稳妥。

    朱由检听完,缓缓道:“诸位老先生的意见,朕都听进去了。朕明白,改革不能急,不能乱。但有些事,不能等。比如辽东战事,比如江南水患,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顿了顿:“所以朕的想法是: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先解决最紧急的问题,再逐步推进改革。但改革的决心不能变,方向不能变。”

    “诸位老先生德高望重,在朝中影响深远。朕希望,诸位能支持朕的改革,至少……不要反对。若朕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诸位随时可以指正,朕一定虚心接受。”

    这话说得诚恳。三位老臣都是聪明人,明白皇上的意思——他不是要独断专行,而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皇上如此说,老臣等自当尽力。”韩爌代表三人表态。

    “那好,”朱由检趁热打铁,“朕想请三位老先生帮个忙:韩老德高望重,可否出面安抚宗室勋戚,解释俸禄削减之事?朱老学问渊博,可否主持编纂《新政要略》,为改革提供理论依据?沈老刚直不阿,可否负责监督官员,举报贪腐?”

    这既给了三位老臣面子,又给了他们实权。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

    “老臣遵旨!”

    送走三位老臣,朱由检长舒一口气。暂时稳住了老臣,朝中的阻力会小很多。

    “皇上高明。”钱龙锡由衷赞叹,“既表明了改革的决心,又争取了老臣的支持。”

    “这只是开始。”朱由检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先生,陈元璞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钱龙锡道,“陈元璞已经联络了一批能工巧匠,其中包括胡铁手。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另外,陈元璞还推荐了一个人:宋应星,江西举人,精通农事、工艺,正在编撰一本《天工开物》。”

    宋应星!朱由检眼睛一亮。这可是明末著名的科学家,《天工开物》是中国古代工艺的集大成之作。

    “此人现在何处?”

    “在江西老家。陈元璞已经写信去请,但路途遥远,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到京。”

    “没关系,朕等得起。”朱由检道,“先生,你告诉陈元璞,让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朕。另外……朕想见他一面。”

    “皇上要见陈元璞?”

    “对。”朱由检点头,“有些事,需要当面交代。你安排一下,要隐秘。”

    “臣明白。”

    傍晚,朱由检继续批阅奏章。其中一份来自山海关总兵满桂,报告宁远战况:建州军连续攻城三日,都被击退,但守军伤亡已达两千,弹药所剩无几。

    “宣府、大同的援军到哪了?”朱由检问王承恩。

    “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宁远。”

    三天……宁远还能守三天吗?

    朱由检铺开纸,亲自给满桂写信:“满将军:宁远乃山海关屏障,必须守住。朕已调宣府、大同援军,三日内必到。你部只需再守三日,便是大功一件。弹药不足,可多备滚木擂石,夜间多派小队袭扰敌军。记住:守城不在杀伤多少,而在拖延时间。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建州必退。朕在京师等你捷报。”

    写完信,他让王承恩立即发往山海关。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三天,他给满桂争取了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宁远不能丢,山海关不能丢。

    如果历史可以改变,那么就从宁远开始。

    如果命运可以抗争,那么就从今夜开始。

    他会让大明,走出不一样的路。

    一定会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回到明末当信王不错,请把《回到明末当信王》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回到明末当信王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