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初试锋芒

    六月初一,清晨的曙光尚未完全照亮紫禁城,朱由检已端坐在乾清宫东暖阁中。案头堆积的奏章比昨日又高了几分,最上面是兵部加急送来的辽东军报——昨夜子时到的,王承恩没敢打扰他休息,直到寅时才呈上。

    朱由检展开军报,眉头渐渐紧锁。

    宁远守住了。满桂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固守不出,利用城墙优势击退了建州军三次大规模进攻。但代价惨重:守军伤亡超过三千,火药几乎耗尽,滚木擂石也用去大半。建州军虽然退兵十里,但并未撤围,显然在等待新的攻城器械。

    “宣府、大同的援军到了吗?”朱由检问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昨夜到的急报说,宣府援军已抵达山海关,正在休整,今日可北上宁远。大同援军……遇上了暴雨,道路泥泞,要迟一天。”

    一天。朱由检计算着时间。宁远现在还能撑一天吗?

    “传旨:命宣府援军今日务必赶到宁远,内外夹击,击退建州军。大同援军加速前进,作为第二波增援。”他顿了顿,“再传旨给满桂:援军一到,立即出城迎战,务求重创建州军主力。”

    “皇上,”钱龙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臣以为,满桂部伤亡惨重,恐无力出城野战。不如待两路援军会合后,再行决战。”

    朱由检抬头,看到钱龙锡和曹化淳一同进来,两人神色都很凝重。

    “先生说得有理。”朱由检从善如流,“那就修改旨意:命满桂固守待援,待两路援军会合后,由宣府总兵指挥,寻机歼敌。”

    “皇上圣明。”钱龙锡松了口气。他真怕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会命令疲惫之师出城决战。

    “曹化淳,东厂档案的事有进展吗?”朱由检转向另一人。

    曹化淳上前一步:“回皇上,有重大发现。奴婢追查田尔耕下落时,在通州截获了一队可疑商旅。经过审讯,他们承认是晋商范永斗的人,正护送一批货物前往辽东。”

    “什么货物?”

    “铁器、硝石、硫磺……还有这个。”曹化淳呈上一个油布包裹。

    朱由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叠书信。他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这些信是范永斗与建州方面的往来,内容涉及军事情报、物资交易,甚至……朝廷官员的任命。

    “好一个晋商八大家!”朱由检将信摔在桌上,“通敌卖国,罪该万死!”

    “皇上息怒。”钱龙锡劝道,“此事牵涉太广,需从长计议。”

    “朕知道。”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信里提到了几个边关将领,还有朝中几位官员。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

    “皇上的意思是……”

    “继续查。”朱由检看向曹化淳,“你秘密追查,收集更多证据。特别是那些与晋商往来的官员,要查清他们收了多少钱,提供了什么帮助。记住:要隐秘,不能惊动他们。”

    “奴婢明白。”

    “另外,”朱由检补充道,“查查晋商在各地的产业,特别是仓库、商铺、钱庄。等证据确凿,朕要一网打尽,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是!”

    曹化淳退下后,钱龙锡低声道:“皇上,晋商势力盘根错节,与各地官员、甚至宗室都有牵连。若要动他们,恐怕……”

    “恐怕会引起反弹?”朱由检接过话头,“朕知道。所以朕要先稳住朝局,掌握军权。等熊廷弼回京,整顿好辽东军务;等京营整顿完毕,朕手里有了可靠的军队;等国库稍微充裕些……到时候,就是清算的时候。”

    钱龙锡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皇上思虑周密,担忧的是这条路太难走。

    “皇上,还有一事。”钱龙锡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这是陈元璞拟定的‘皇家科学院’首批人员名单,请皇上过目。”

    朱由检接过名册,仔细查看。名单上一共有二十三人,除了陈元璞本人,还有胡铁手等几位工匠,几位精通算术的士子,还有……宋应星的弟弟宋应昇?

    “宋应星呢?”

    “宋应星回信说,愿意进京,但《天工开物》尚未完稿,需要再等三个月。”钱龙锡道,“不过他推荐了弟弟宋应昇先行进京。此人精通农事,在江西有‘种田能手’之称。”

    “也好。”朱由检点头,“科学院先筹建起来,等宋应星到了再充实。地点选好了吗?”

    “选了西郊的一处皇庄,离城二十里,偏僻安静,不易引人注意。”钱龙锡道,“陈元璞已经带人开始整理场地,搭建工坊。”

    “很好。”朱由检想了想,“告诉陈元璞,科学院的首要任务是三件事:第一,改良农具,提高粮食产量;第二,改进火器制造工艺;第三,研究水利工程。这三件事,关系到国计民生,必须尽快出成果。”

    “臣明白。”

    “还有,”朱由检压低声音,“你安排一下,朕要见陈元璞一面。就在西郊皇庄,朕微服出宫。”

    “皇上!”钱龙锡大惊,“这太危险了!皇上刚登基,朝局未稳,万一……”

    “所以更要隐秘。”朱由检道,“朕必须亲自看看科学院的情况,亲自交代一些事。你安排可靠的人护卫,时间定在……三日后吧。”

    钱龙锡知道劝不动,只能应下:“臣……遵旨。”

    辰时,早朝开始。

    今日的皇极殿气氛有些微妙。百官已经适应了新皇的执政风格,但有些人开始暗中串联,试图抵制新政。

    首先发难的是礼科给事中李鲁生。此人原是魏进忠提拔,如今见靠山倒了,急于表现自己,便拿“削减宗室俸禄”说事。

    “皇上,”李鲁生出列,言辞恳切,“宗室乃皇家血脉,朝廷根本。如今削减俸禄,虽是为了国用,但恐寒了宗室之心。臣以为,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朱由检静静听完,问道:“李给事中说得有理。那依你看,该如何‘循序渐进’?”

    李鲁生以为皇上动摇了,赶紧道:“可先削减三成,待国库充裕再恢复。或者……对贫苦宗室减免,对富裕宗室照旧。”

    “哦?”朱由检挑眉,“李给事中如何知道哪些宗室贫苦,哪些富裕?莫非你调查过?”

    李鲁生一愣:“这……臣只是推测。”

    “推测?”朱由检声音转冷,“朝廷大事,岂能靠推测?朕来告诉你实情:福王在洛阳的王府,占地千亩,奴仆上千,库中金银堆积如山;代王在大同,强占民田万亩,年收租粮十万石;周王在开封……”

    他一一点名,每说一个,李鲁生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都是锦衣卫调查的结果,详细得令人心惊。

    “这些宗室,享受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还要与民争利,侵占民田。”朱由检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如今国家有难,朕要他们出点力,过分吗?”

    “不过分!”高攀龙带头响应。

    “朕再说一遍,”朱由检扫视百官,“宗室俸禄减半,是朕的决定,不会更改。若有人觉得委屈,可以来找朕理论。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串联抵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就别怪朕不念亲情。”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鲁生冷汗直流,跪倒在地:“臣……臣失言,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朱由检淡淡道,“你也是为朝廷着想,朕不怪你。但记住:建言可以,但要基于事实,而不是空谈。”

    敲打完李鲁生,朱由检开始处理其他政务。新任户部尚书李长庚汇报了江南水患的应对情况:十五万两银子已经拨付,御史已经派往监督,目前灾情基本控制。

    “做得好。”朱由检赞许道,“但治水不能只靠应急,要有长远规划。工部南尚书。”

    “臣在。”南居益出列。

    “你与李尚书商议,制定一个‘长江治理五年规划’。要详细勘察,科学设计,既要防洪,也要兼顾灌溉、航运。需要多少银子,需要多少人,报上来。”

    “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治理水患,可以‘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工程,发放工钱,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完成了工程。这个办法,可以在全国推广。”

    “以工代赈……”南居益眼睛一亮,“皇上圣明!此法大善!”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刚坐下,王承恩就进来禀报:“皇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宣。”

    骆养性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皇上,臣查到一些事……关于刘淑女当年的病故。”

    朱由检心中一紧:“说。”

    “臣查阅了当年的太医院记录,询问了还健在的老御医。”骆养性低声道,“刘淑女生病前,确实与客氏发生过冲突。原因是……客氏克扣端本宫的用度,刘淑女前去理论,被客氏当众羞辱。”

    “之后呢?”

    “之后三天,刘淑女开始生病。太医院最初诊断是风寒,但用药后不见好转,反而加重。第七天,刘淑女咳血;第九天,昏迷不醒;第十一天……病故。”

    “御医怎么说?”

    “当时的御医说,病情蹊跷,不像普通风寒。但客氏施压,最后定为‘急病暴卒’。”骆养性顿了顿,“臣还查到一件事:刘淑女生病期间,客氏曾派自己的心腹宫女去‘照料’。那个宫女……懂些医术。”

    朱由检的手握紧了。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凿的证据,心中还是涌起滔天怒火。

    “那个宫女现在何处?”

    “刘淑女病故后不久,她就‘意外落井’了。”骆养性道,“据说是喝醉了酒,失足落井。但时间太巧,臣怀疑……”

    “杀人灭口。”朱由检冷冷道。

    “是。”

    沉默良久,朱由检才开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臣和几个亲信,无人知晓。”骆养性道,“臣已嘱咐他们守口如瓶。”

    “做得好。”朱由检点头,“继续查,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特别是客氏身边的老宫人,一个一个问。但记住: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在暖阁中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明媚,但他心中一片冰冷。

    母亲是被害死的。被那个嚣张的乳母害死的。

    这个仇,一定要报。

    但他现在不能动客氏。客氏与魏进忠勾结,掌握着太多秘密,也牵扯着太多人。必须等辽东局势稳定,朝局完全掌控后,才能动手。

    “皇上,”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该用午膳了。”

    “朕不饿。”朱由检摆摆手,“你去把《火攻挈要》拿来,朕再看看。”

    “皇上,您已经看了三遍了……”

    “拿来。”

    王承恩不敢再劝,取来书册。朱由检翻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火炮制造工艺、火药配方、火铳改进……这些知识,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强军,才能强国。只有强国,才能报仇,才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申时,兵部急报又到:宁远解围了。

    宣府援军及时赶到,与宁远守军内外夹击,重创建州军。建州军退兵三十里,宁远之围暂解。但满桂在奏报中说:建州军并未远撤,仍在附近游弋,显然在等待援军或新的战机。

    “满桂请求补充兵员、粮草、弹药。”王承恩念道,“他说,若能得到充足补给,有信心守住宁远,直到熊廷弼大人到任。”

    “准。”朱由检道,“命户部、工部全力保障。另外,告诉满桂:守住宁远,朕给他封侯;丢了宁远,提头来见。”

    “是。”

    酉时,朱由检终于有时间批阅其他奏章。其中一份来自徐光启,说他已从南京出发,预计十日后抵京。信中还说,他带来了几位泰西传教士,都精通天文、历法、数学、火器,愿意为朝廷效力。

    “泰西传教士……”朱由检沉吟。他知道,明朝后期西方传教士来华,带来了许多先进的科学技术。如果能善加利用,对国家的现代化会有很大帮助。

    “王承恩,等徐光启到了,立即安排觐见。那些泰西传教士也一起,朕要见见他们。”

    “奴才遵旨。”

    夜幕降临,乾清宫点起了宫灯。朱由检还在伏案工作,烛光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钱龙锡悄悄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他教过不少皇子皇孙,但从没见过像皇上这样勤奋、这样有担当的。

    “皇上,该歇息了。”他轻声劝道。

    “先生,您说,”朱由检抬起头,“朕做的这些,能改变大明的命运吗?”

    钱龙锡愣了愣,缓缓道:“皇上,老臣教了您半年,看着您从信王变成皇帝。老臣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老臣知道: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那就一定不会改变。”

    “您说得对。”朱由检笑了,笑容中带着超越年龄的沧桑,“总要试试。就算失败了,至少试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先生,您相信吗?总有一天,大明的旗帜会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战舰会航行在所有的海洋,我们的商队会走遍所有的陆地。我们的文明,会成为世界的灯塔。”

    钱龙锡被这番豪言壮语震撼了。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坚定和信念。

    “老臣……愿意相信。”他说。

    朱由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我们就一起,让这个梦想成真。”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年轻的皇帝还在工作,还在思考,还在规划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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