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跟老六这一照面，两个人谁都没废话。
老六攥着手里的短刀，血珠子还顺着刀刃往下滴，那是周谭海的血。
洪亮站在县衙大门外头，身后黑压压二百多号镇兵，刀枪林立，火把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老六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几十号人也跟着往后退，脚步声乱糟糟的踩在青石板上，听着就心虚。
洪亮把刀往前一指，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列阵，围住他们！”
身后二百号人应声而动。
前头是两排长枪兵，枪尖齐刷刷地朝前，后头是刀盾兵，盾牌并在一起，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林狗儿带着弓兵，处在队伍的后侧，箭尖全指着老六那帮人！
老六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被堵在县衙门口，他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原先跟着他们的来的逃兵，经过青山镇那一战，已经伤亡的七七八八了。
至于现在他手下这几十号人，大多是在万年县临时收拢的溃兵和混混。
连正经的甲胄都没几件，面对这种阵仗，拿什么打？
“别慌，给我顶住！”
老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个时候要是怂了，那就真完蛋了！
他怎么说，也是军队出来的，这点事还是懂的！
可他话音刚落，洪亮已经把手里的刀往前一指：“放！”
林狗儿站在弓箭手队列中间，耳朵一动，手里那支箭第一个飞了出去。
紧接着，身后一百支箭同时离弦，黑压压一片箭雨升上夜空。
箭矢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劈头盖脸地，砸进老六那帮人堆里。
“啊——！”
“躲开！快躲开！”
惨叫声一下子炸开了。
箭矢落下来，像是雨点一般，老六那百十号人，被这一轮箭雨射得人仰马翻，当场就倒下去二三十个。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洪亮已经带着长枪兵压上去了。
“杀啊，给乡亲们报仇！”
洪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拿着刀左劈右砍！
身后上百号长枪兵跟着冲上来，枪尖齐刷刷地往前捅。
老六手底下那些人，本来就被箭雨射懵了，这会儿又看见这么一片枪林迎面压过来。
有人下意识想跑，却被后面的人堵住了退路。
哪怕是咬牙举刀想挡，可对面是排枪齐刺，一个人的刀哪挡得住一排枪？
噗——
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得像敲在湿布上。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六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自己手下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拼命喊着“顶住““别退“，可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只一炷香的功夫，手底下的那百十号人就倒了大半。
剩下的要么扔了刀，蹲在地上喊饶命，要么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
洪亮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刀尖直指老六的方向：“围着，别让他跑了！“
二百号人立刻合拢，把老六和他身边最后几个亲信团团围在中间。
老六攥着短刀站在人圈里头，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连条缝都没有。
洪亮把刀往肩上一扛，一步一步走进人圈。
盯着老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家镇那笔账，该算了。”
老六咽了口唾沫，刀都快握不住了，但嘴上还想逞强：“洪亮，你他妈别得意……”
洪亮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了一声，“你不如先想想，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
“或者说，你想怎么死？”
老六心一狠，顿时咬着牙，猛地举刀朝洪亮扑上来。
洪亮侧身一闪，刀背一磕，就把老六的短刀磕偏了方向。
紧接着反手一刀劈在老六的胳膊上，血一下子涌出来，老六疼得闷哼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再来。”
洪亮不紧不慢地说。
老六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红着眼又扑上来。
这一次洪亮没有躲，硬碰硬地架住老六的刀，两个人刀对刀地较了一番。
洪亮忽然松了一边劲，老六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刚一抬头，就听见弓弦响了一声。
一支箭从远处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扎进老六的右胸口。
老六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支箭，身子一歪，就朝旁边倒了下去。
洪亮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身后，那些早就等不及的乡亲们喊了一声：“来，一人一刀！”
“替死去的父老乡亲报仇！”
那些人早就红了眼，听见洪亮这话，呼啦一下涌上来。
有举着刀的，也有拿棍子的，甚至空着手冲上来对着老六就踹。
“畜生！”
“你还我爹命来！”
“叫你屠镇子！叫你祸害人！”
一刀接一刀，老六的身体在人堆里翻来翻去，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完整的。
等众人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了一摊混着碎布和骨茬的烂泥。
洪亮看了几息，转头说了一句：“行了，收拾一下，该干正事了。“
“把县衙给我里里外外的搜一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林狗儿，你带人守住县衙，其余人分成两波，一波跟我去粮仓，另一波人清理剩余的贼兵！”
——
等洪亮找到许长年分时候，县衙那边大致已经平定下来了。
“县衙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粮仓也守住了，里面粮食不少，但撑死了十万斤不到。”
“这数好像不大对！”
洪亮把眼前的情况，大致告诉许长年。
许长年不置可否。
不到十万斤的粟米，距离郡城被劫走的三十万斤，自然是相差甚远！
但跟系统情报之中的数量，那确实是大差不差。
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那批官粮掺了假，根本没有三十万斤。
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许长年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二十万斤粮食，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许长年把这些心思压下去，对洪亮说：“粮食的事先放一放。”
“城外的战斗也差不多了，现在万年县，基本上就在我们手里了。”
“眼下第一件事，安民。“
洪亮看着许长年：“怎么个安法？“
许长年说：“开仓放粮。”
“让老百姓吃上一顿饱饭。”
“只有让老百姓吃饱了，这县城里面才能安稳下来，至于逃兵，可以慢慢清剿！”
“你去安排，从粮仓里取一部分粟米出来，在县城几个路口支锅，熬粥发饼子。”
“不用多，先让断顿的人，吃上一口热的就行。”
洪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粮仓里统共就不到十万斤。”
“你这一开仓，一天就得折腾进去多少？”
“半个月下来怕是得吃掉一半。”
“这以后——“”
“以后再说。“许长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老百姓饿着肚子，说什么都是空的。”
“先让他们吃上饭，稳住人心，后头的事再想办法。”
洪亮看着许长年，没再劝了，“行，我这就去办。“
许长年又把癞头喊来，说：“我写封信，你连夜送回青山镇，交给马小五。”
“让他把粮仓的存粮安排好，马上就会运一批粮食回去！”
“再派人去安平县县城，告诉牛宏文，让他来万年县接手，顺便告诉他。”
“那批粮食没三十万斤，只有不到十万左右。”
“三十万，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啊？”
“这牛县尉能信咱们吗？”
癞头听了这个数，都给他惊的合不上嘴。
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陈玄霸这些人，就算是再能吃，也不可能一个月吃掉十万斤吧？
许长年说，“粮仓里的数字摆在那儿，牛宏文要是不信，就让他自己来查吧。”
“你只管如实说就是了。”
癞头也就不再多说，当即送信去了。
许长年站在城墙上，顿觉疲惫。
从青山镇出发到万年县，从布下苦肉计到今夜破城，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二十天。
齐恒被俘，老六被剁成了肉泥。
陈玄霸虽然跑了，但跟条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区别了。
粮食也到手了，按理说此行，算到比较圆满了。
许长年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在心里头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顺了一遍。
安民是第一位的。
开仓放粮稳住万年县的百姓，别让他们再闹事。
然后是县衙那边，得把文书账目理出来，等牛宏文来了好交底。
再就是青山镇那边，等万年县的粮食送回去一批，应该就能挺过去了。
至于牛金追陈玄霸，能追上最好，追不上也不急。
陈玄霸就算逃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许长年把脑子里这些事理清楚，这才睁开眼睛，往县衙里头走去。
接下来的事，得一步一步办。
急不来，但也不能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