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所外的风声变得更加诡异了。
那不是自然界任何一种风声能够比拟的声音。像是亿万块碎裂玻璃在无形的风中摩擦、碰撞、**,又夹杂着低沉断续的嗡鸣,时而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金属,时而沉闷如同巨兽濒死的喘息。风声不再是杂乱无序的背景噪音,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晰的、带有某种恶意的韵律感,一阵一阵,如同潮汐,向着遮蔽所所在的这片废墟区域汇聚、涌动。
地面的震颤也更加清晰、密集。沉闷的撞击声、沉重的拖曳声、尖锐的刮擦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废墟地面传来。遮蔽所墙壁缝隙里扑簌簌落下灰尘,角落里堆积的一些细小金属碎片叮当作响,跳跃不休。
欣然趴在遮蔽所的缝隙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昏暗扭曲的天光下,远处的废墟迷宫变得更加狰狞。那些倒塌了一半的高楼扭曲的角度愈发怪异,墙壁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下来;地面的裂隙中渗出暗淡粘稠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幻的光屑,像是破碎的彩虹混杂着灰尘在无序飞舞。
而在那些废墟残骸之间,阴影蠕动。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
起初只是影影绰绰的一片,但随着风声加剧,震颤逼近,欣然看清了它们的轮廓——或者说,看清了它们“轮廓”的概念。那并非是清晰的实体形状,更像是空间的褶皱、光影的肿块、概念的凝结物强行投射在这个混乱区域的怪异显现。有的像巨大而无足的蠕虫,拖着沉重的身躯碾过碎石,身躯某些部分时而凝固如岩石,时而虚幻透明如同雾气;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骨架拼接而成,肢体以违背几何的角度伸展蠕动,头颅部位闪烁着不规则的光芒;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形态,只是一团翻滚变幻的色彩和噪音,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会自动漂浮、碎裂、重组,形成短暂的怪异图案后又崩塌……
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没有明确的五官或感官器官,但它们行进的方向,却隐约指向遮蔽所所在的这片区域。或者说,指向遮蔽所内部散发出的某种“气息”——或许是成天苏醒时意识回归的波动,或许是硬币那一下异动散发的、与逻辑坟场底层规则产生干扰的涟漪,又或许是诗音之前试图共鸣时留下的精神残响,甚至可能只是他们三个“存在”本身,在这片死寂绝地中,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显眼。
“它们……真的在往这边来……”欣然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她之前只见过一条类似巨蟒的、被诗音称为“逻辑蠕虫”的怪物,就已经觉得难以应对。而现在,外面影影绰绰,至少有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散发着更加危险气息的怪物,正在从不同方向,朝着这里聚拢!而且看那移动速度,虽然不算快,但最多几分钟,就会包围这片区域!
她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怎么办?怎么办?!
成天虽然醒了,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连说话都困难。诗音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只有她一个人,还带着伤,精神力也几乎枯竭,面对外面那些明显不是普通物理手段能对付的怪物,能做什么?逃?往哪里逃?拖着两个完全无法行动的人,在这地形复杂扭曲、充满未知危险的废墟迷宫里,能跑多远?而且,那些怪物明显是循着某种“气息”来的,逃跑只会暴露行踪,成为活靶子。
打?拿什么打?她只有一把普通的手枪,几枚手雷,一些简单的工具。面对这些明显属于“规则”或“概念”层面的扭曲怪物,物理武器能有多大效果?诗音之前用特殊频率共振似乎能影响那种“逻辑蠕虫”,但她现在昏迷不醒,自己根本不懂那些。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冻僵。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成天。
成天躺在地上,身体依旧僵硬,只有眼睛是睁开的。他的眼神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锐利。他没有看外面的怪物,也没有看惊恐绝望的她,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在胸口那枚微微倾斜的一元硬币上。
那枚硬币,刚刚自己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并且闪烁了微弱的光芒。
“成天……”欣然的声音带着颤抖,“外面……很多……我们……”
“别慌。”成天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稍微镇定的力量。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欣然,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硬币。”
欣然连忙看向那枚硬币。它静静地躺在成天胸口,似乎又恢复了普通硬币的样子,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再自行转动。但成天既然特意提醒,肯定有原因。
“它……刚才动了,也亮了。”欣然快速说道,“然后罗森的装置就失灵了。你觉得它和这里有关?”
“……感应。”成天喘息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或者说,在调动他那刚刚复苏、还很脆弱的意识去感知什么,“混乱……规则……它在……扰动……也被扰动……”
他的话断断续续,词语跳跃,但欣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硬币在这里并不是完全失效,反而因为它本身的特殊性,和这片混乱区域的底层规则产生了某种……感应?或者说干扰?”
“……嗯。”成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目光重新聚焦在硬币上,“刚才……它在……指向……”
指向?欣然心头一跳。难道这硬币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起到指南针或者某种信标的作用?
“……风声……源头……”成天又说出了几个词。
风声源头?欣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外面那诡异的风声,并非自然现象,很可能与这片区域的某种核心异常有关。笔记里提到了“逻辑兽王”和“源初之井”,风声会不会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或者说,风声本身就是这片区域混乱规则的外在体现?
硬币刚才的异动,似乎隐隐指向风声传来的某个方向?
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指引?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硬币在指引他们前往风声源头,前往这片绝地最危险的核心区域?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仿佛看出了欣然的疑虑和恐惧,成天极其缓慢地、用尽全力,将目光从硬币上移开,再次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留……必死。动……一线……生机。”
留在这里,等那些怪物包围过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动起来,虽然危险,虽然可能是朝着更危险的区域前进,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硬币的反应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在这片完全陌生、规则混乱、连方向都无法分辨的绝地里,一个可能有效的“指向”,哪怕指向的是危险的核心,也总比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留在原地等死要强。
“可是……你和诗音……”欣然看着动弹不得的成天和昏迷不醒的诗音,声音发苦。她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怎么可能在怪物逼近前逃离,甚至还要朝着危险的核心区域前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拖。”成天吐出一个字。他显然也清楚现状的艰难,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找……能拖的……东西。”
拖?欣然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飞快地在遮蔽所内扫视。这个半埋在废墟里的金属结构空间不大,除了之前找到的一些杂物和罗森的破烂背包,就只有一些扭曲的金属支架和破碎的板材。但……她看到了之前用来固定成天的那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以及旁边散落的一些似乎是某种设备外壳的弧形金属片。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我明白了!”欣然咬了咬牙,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凶狠的光芒。没有时间犹豫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先是冲到诗音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诗音的情况。呼吸微弱但平稳,昏迷依旧。她小心翼翼地用之前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料将诗音包裹得更紧一些,尽量减少暴露在外的皮肤。然后,她转向成天。
“可能会有点颠簸,忍着点。”她对成天说道,语气尽量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成天只是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欣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她先将那块相对平整、边缘不算太锋利的金属板拖到成天身边。这块板子大约一米多长,半米多宽,不算太重,但也不轻。她又找来几块较小的弧形金属片和一些还算坚韧的金属线缆——这些东西在废墟里随处可见。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两块弧形金属片分别固定在金属板前端和后端下方,充当简陋的“雪橇”滑轨。然后用找到的金属线缆,勉强编织出几条可以固定在身上的“拖绳”。这个过程笨拙而费力,她的手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伤口,刺痛不已,但她浑然不觉。
接着,她需要将成天移到这块简陋的“拖板”上。这更难。成天身体僵硬沉重,她自己力气有限。她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成天沉重的身躯一点点挪到金属板上。成天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磕碰到金属板的边缘,但他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暴露了他承受的痛苦。
固定好成天后,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将依旧昏迷的诗音也挪到了金属板上,让她靠在成天身边。两个人挤在一块不大的金属板上,姿势别扭,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最后,她用剩下的布料和线缆,尽可能地将两人的身体固定在金属板上,防止颠簸滑落。又将仅剩的一点补给——几瓶水和压缩食物,塞在两人身体旁边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气喘吁吁,手臂酸软,浑身都被汗水和灰尘浸透。外面的风声和震颤声几乎已经到了遮蔽所的边缘,甚至能隐约听到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摩擦的嘶嘶声,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休息了。
欣然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手雷,将背包背好,里面只剩下笔记本和一些杂物。然后,她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硬币捡起来,迟疑了一下,将它放在了成天胸口最容易看到的位置,并用一小截线缆松松地固定了一下,防止掉落。
“……硬币……”她对成天说,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断续,“……方向……”
成天再次眨了眨眼。他集中全部精神,感受着胸口那枚硬币与他之间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他能感觉到,硬币似乎对周围混乱的“规则场”有着一种模糊的感应,并且隐隐偏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方向,与风声最强烈、最诡异、最带有“韵律”感的方向,大致吻合。
他无法说话,只能努力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通过金属板前端指向的、遮蔽所侧面一个较为狭窄的缝隙。
欣然看懂了。她不再犹豫,将临时编织的、还算坚韧的金属线缆“拖绳”套在自己肩膀上,双手抓住前端,如同纤夫一般,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拉动这块承载着两个人的沉重金属板。
“嘎吱——咣当——”
金属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响亮。欣然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太大了!肯定会立刻引来那些怪物!
果然,外面的嘶嘶声和爬行声瞬间一滞,紧接着,变得更加急促、密集,并且明显地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遮蔽所的方向——汇聚过来!
“该死!”欣然暗骂一声,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金属板,朝着成天指示的那个狭窄缝隙冲去!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但已暴露的遮蔽所,进入更加复杂、可以隐蔽的废墟迷宫深处!
金属板摩擦地面,颠簸着冲出了遮蔽所的缝隙,进入了外面更加昏暗、扭曲的废墟地带。
就在他们冲出遮蔽所后不到十秒,几只形态怪异的阴影,从不同的方向,蠕动着、爬行着、翻滚着,出现在了遮蔽所的入口处。其中一只像是巨大金属节肢和软体组织混合而成的怪物,用它那闪烁着不规则光芒的、类似头部的位置,“注视”着地上新鲜而明显的拖行痕迹,以及痕迹指向的那个狭窄缝隙通道,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贪婪意味的嗡鸣。
然后,它率先蠕动着身躯,挤进了缝隙。其他几只怪物也紧随其后。
狩猎,开始了。
欣然拖着金属板在废墟中狂奔。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沉重的金属板不时撞击在凸起的障碍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剧烈颠簸。固定在板上的成天和诗音身体随之晃动,成天死死咬着牙忍受着撞击的痛苦,而昏迷的诗音则在颠簸中发出了几声痛苦的**。
欣然顾不上回头看,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怪物们移动时发出的各种怪异声响——沉重的碾压声、尖锐的刮擦声、黏腻的蠕动声……越来越近!它们追上来了!
肩膀被粗糙的金属线缆勒得生疼,肺部火辣辣地灼烧,双腿如同灌了铅。但她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向前拖拽,按照成天眼神不断微调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扭曲的建筑残骸像是抽象派的噩梦,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同沼泽。空气中漂浮的光屑不时凝聚成短暂的、意义不明的图案,又瞬间消散。风声在耳边呼啸,那诡异的韵律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扰乱她的心神。
“左边!”成天突然用嘶哑的气声喊道,尽管声音微弱,但在这种寂静紧张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欣然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左边一条看似更加狭窄、堆满破碎管道的缝隙冲去。金属板边缘刮擦着管道,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也勉强挤了进去。
就在他们冲进缝隙的下一秒,一只如同巨大扭曲藤蔓、表面布满眼球状凸起的怪物,轰然撞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一堆碎石撞得粉碎。它那无数的“眼球”转动着,锁定了缝隙的方向,蠕动着试图挤进来,但体型过于庞大,被卡住了片刻。
这短暂的阻滞给了欣然一丝喘息之机。她不敢停留,继续奋力向前拖拽。缝隙深处更加昏暗,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的怪异气味。
“……前面……右……”成天的指示再次传来,声音更加虚弱。集中精神感知硬币的指向,对他刚刚复苏的意识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欣然咬牙转向右边。这条通道稍微宽阔一些,但地面布满了黏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绿色液体,踩上去滑腻无比。金属板拖过,留下深深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
身后的缝隙处传来怪物愤怒的嘶吼和撞击声,显然那只藤蔓怪物暂时被卡住了,但其他怪物很可能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
“成天……方向对吗?”欣然喘着粗气问道,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让她视线模糊,“我感觉……风声好像更大了……而且……有点不对……”
确实,那诡异的风声,在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后,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风中那令人不安的韵律也变得更加复杂,仿佛无数种混乱的规则在耳边低语、争吵、嘶吼。
“……硬币……在……发热……”成天喘息着,给出了一个更加确凿的证据。
欣然的心一沉。硬币发热,说明与周围“规则”的交互或者干扰在加剧。他们确实在接近某个核心,某个让这片区域所有混乱规则更加活跃、更加浓郁的“源头”。
是生路,还是通往更可怕存在的死路?
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因为就在他们冲过一片较为开阔的、堆满巨大齿轮状金属残骸的区域时,前方和侧面的阴影里,同时蠕动出了几只形态各异的怪物,堵住了去路!
正面是一只如同融化蜡像般不断变换形状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软泥状怪物。侧面是一只由无数破碎镜片组成、反射着扭曲光影的、如同多足昆虫般的怪物。另一侧,阴影中隐约可见之前那种类似巨大金属蠕虫的轮廓。
被包围了!
欣然的脸色瞬间惨白。拖着沉重的金属板,她根本无法快速转向或加速。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绝境,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
嗡!
成天胸口那枚一直静静躺着的硬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简单的颤抖,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敲击,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淡金色的、并不刺眼却异常稳定的光芒,以硬币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光芒扫过的刹那,欣然感觉耳边那诡异的风声似乎减弱了一瞬,空气中那些扭曲变幻的光屑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而更惊人的是,那三只正在逼近的怪物,动作同时一僵!
尤其是那只由破碎镜片组成的多足昆虫怪物,它身体表面无数镜片中反射出的、属于欣然、成天和诗音的扭曲影像,在金光照耀下,突然变得清晰、稳定了一刹那,然后镜片中影像的动作,竟然与怪物本体接下来的动作出现了诡异的偏差和不协调!怪物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如同无数玻璃碎裂的声音,身躯不由自主地抽搐、踉跄了一下,几只尖锐的镜片足肢互相绊倒,险些将自己撕裂。
那只软泥怪物表面的蠕动和变幻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散发出的刺鼻酸味似乎淡了一些。
只有那只金属蠕虫怪物受到的影响最小,只是略微迟缓了一下,但它庞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后面两只怪物片刻。
机会!
欣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让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拖着金属板,朝着怪物包围圈因为那只镜片怪物踉跄而出现的、唯一的一个细小缺口,猛地冲了过去!
金属板碾过碎石和黏稠液体,颠簸着冲过了缺口!
在他们身后,怪物们发出愤怒的嘶吼,混乱再次降临。镜片怪物挣扎着稳住,软泥怪物恢复了蠕动,金属蠕虫扭转身躯追来。但它们彼此之间的混乱似乎加剧了,那只镜片怪物恢复动作后,反射的光影胡乱切割,不小心扫中了旁边的软泥怪物,激起一阵嗤嗤的白烟和尖锐的嘶鸣,阻挡了片刻。
这点时间,足以让欣然拖着金属板冲出一段距离,拐进另一条堆满扭曲钢筋的狭窄通道。
硬币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变,无疑救了他们的命。
“……干扰……”成天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和疲惫,“硬币……干扰了……它们的……规则……”
欣然来不及细想,只知道埋头狂奔。身后的追击声再次逼近,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混乱,怪物们的配合出现了问题,追击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然而,她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肩膀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发黑。
不行……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
她在心里拼命呐喊,但身体的透支是实实在在的。又一个踉跄,她险些摔倒,全靠一股意志力死死撑着拖绳,才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狭窄的通道到了尽头,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极其怪异、与周围扭曲风格格格不入的建筑残骸。
那看起来像是某个庞大设施的入口部分,风格冰冷、规整、充满几何线条感,与周围那些扭曲融化般的废墟截然不同。建筑的材质像是某种哑光的黑色金属,表面布满了细细的、规律的网格状纹路。入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巨大的方形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残留着明显的爆炸和撕裂痕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从内部炸开。
而在洞口前方的空地上,赫然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扭曲变形、早已腐朽的骸骨,穿着与现代或古代都迥异的、布满灰尘的制服碎片。
一些破损严重、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械碎片。
以及,一块斜插在地面、大约半人高的、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用一种扭曲而古老的字体,刻着一个词。那个词,欣然不认识,但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她的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清晰地浮现出了它的含义——
【自律协议 - 底层接口 - 废弃端口 γ-7】
风声在这里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远处的呼啸,而是变成了从那个漆黑的方形洞口深处传来的、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硬币在成天的胸口,再次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温热感的震颤。
身后的追击声,已经到了通道出口的边缘。
欣然拖着金属板,停在空地边缘,看着前方的怪异建筑、石碑,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道中若隐若现的扭曲阴影。
前有不明深渊,后有夺命怪物。
绝境,似乎并未改变,只是换了一个形式。
而此刻,她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