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华山派后,赵志敬突然活了过来,对李重阳和华山派大放厥词,叫嚣要报复云云。
“啪!”
赵志敬挨了一巴掌,顿时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狼狈地趴在山路上,道袍沾满尘土,右侧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丝。
“丢人现眼的东西!”
丘处机的声音如同冬日寒风,刺得赵志敬浑身一颤。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看见师叔丘处机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按在胸口。
“师、师叔……”赵志敬哆哆嗦嗦地开口。
“闭嘴!”丘处机怒喝一声,却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肩膀颤抖,待手掌摊开时,掌心已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师兄!”
“师傅!”
“师叔!”
王处一等人惊呼着围了上来。
丘处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细密的冷汗骗不了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如刀般扫过赵志敬:“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可你刚离开华山派,就大放厥词,要报复这个报复那个,是把全真教的脸面彻底丢在地上踩吗?”
赵志敬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师弟们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更多的却是鄙夷。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气愤之余,有些鬼迷心窍,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
“我……”他嚅嗫着,垂下头去。
丘处机不再看他,转向王处一,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师弟,速回终南山。”
王处一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两名弟子轮流背负丘处机,其余人簇拥左右,一行人匆匆下山,往终南山方向而去。
来时意气风发,去时狼狈不堪,尤其是丘处机伏在弟子背上,闭目调息却仍止不住嘴角溢血的模样,让每个全真弟子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赵志敬跟在队伍末尾,脚步虚浮,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憋着一团邪火。
他不敢怨恨丘处机,更不敢怨恨李重阳,所有的怨毒,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那些他能拿捏的人身上。
数日后,终南山重阳宫。
掌教马钰正在静室中打坐,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弟子惶急的禀报声。
他眉头微皱,敛气收功,刚睁开眼,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掌教师兄!”郝大通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丘师兄和王师兄他们回来了,但情况很不好。”
马钰心中一沉,起身快步走出静室。
穿过长廊,来到前殿,只见殿内已聚了不少人。
孙不二、刘处玄等几位师弟、师妹都在,殿中央,丘处机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王处一站在他身旁,两人皆是风尘仆仆,面色憔悴。
尤其是丘处机,不过几日未见,竟似苍老了十岁,脸上血色全无,气息微弱紊乱,显然伤得不轻。
“怎么回事?”
马钰沉声问道,快步走到丘处机身侧,伸手搭上他的脉门。真气探入,马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丘处机体内数道经脉滞涩受损,尤其是手少阳三焦经和手厥阴心包经,真气运行不畅,显然是被极为精纯凝练的真气所伤,且伤他之人对全真内力运行路线似乎颇有了解。
王处一满脸羞愧,上前一步,抱拳道:
“掌教师兄,是我等无能,给师门蒙羞了。”
他当即将华山之行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赵志敬的丑态,只说李重阳如何狂妄,如何不念同为重阳祖师一脉的情分,下手狠辣云云。
“那李重阳当真如此了得?”刘处玄忍不住问道。
“丘师兄的武功在我们七子中堪称翘楚,竟也败得如此彻底?”
丘处机此时缓过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那李...咳咳...那姓李的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嗽一阵,郝大通连忙递上温水。
喝了几口水,丘处机才继续道:“此人武功驳杂精深,不仅深得《全真剑法》之妙,更兼通古墓派武学。
他与我交手,处处料敌机先,破我招数如庖丁解牛。最后更是使用了一门闻所未闻的剑法,将我们的剑都缴了去。”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挫败,更有深深的忌惮:“单打独斗,我等七人,恐无人是他对手。”
殿内一时寂静。全真七子名震天下,何时受过这般评价?
“难道就这么算了?”孙不二性情刚烈,柳眉倒竖,“他打伤丘师兄,折辱我全真颜面,此事若传扬出去,江湖上如何看待我全真教?”
“自然不能算了。”丘处机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不可鲁莽。此人武功之高,恐怕唯有集合我七人之力,布下【天罡北斗阵】,方有把握制住他。”
天罡北斗阵乃是王重阳所传下的镇派绝学,七人联手,威力无穷。
可要对付李重阳,怕是需要全真七子全部出马。只是眼下丘处机重伤,谭处端又去的早,如今阵法威力大打折扣。
马钰沉吟片刻,缓缓道:“丘师弟伤势未愈,此事暂且按下。那李重阳既然在华山开宗立派,来日方长。”他看向丘处机,温声道:“当务之急,是师弟你好生养伤。”
丘处机点点头,却又想起一事,叹道:“可惜小师叔行踪飘忽,否则以他老人家的武功修为,要擒下李重阳,当非难事。”
提起周伯通,众人更是默然。
那位师叔童心未泯,游戏人间,几十年也难得回终南山一次,指望他替全真教出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事议到最后,也只能暂时搁置。马钰命人悉心照料丘处机,又严令弟子不得将此事外传,以免折损全真威名。
众人散去后,马钰独坐殿中,望着殿外苍茫的终南山色,眉头深锁。
……
接下来的日子,赵志敬过得极其憋闷。
丘处机受伤闭关,王处一回来后也多半时间在调息,没人时刻盯着他,这本该是松快的时候。可那一日华山上的惨败,如同一个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他心里。
师兄弟们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掌教和几位师叔虽然没再提那日的丑事,但那种沉默的失望,比责骂更让人难堪。
他需要发泄,这个人最好是个外人。
于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个新收的徒弟,杨过身上。
杨过是郭靖亲自送上山的,而郭靖又与那该死的李重阳有些交情。
想到此处,赵志敬心头的邪火便蹭蹭往上冒。
这日午后,赵志敬将杨过叫到自己房中。
杨过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身形尚未长开,略显瘦削,但眉眼灵动,顾盼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神采。
他走进房,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师父。”
赵志敬眯着眼打量他,慢条斯理地问:“杨过,你上山之前,可曾听说过华山派,或者一个叫李重阳的人?”
杨过眼珠一转,此刻听赵志敬问起,虽不知其意,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也响亮了几分:“回师父,弟子知道。李大哥武功高强,为人侠义……”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听在赵志敬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侠义?”赵志敬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你懂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狂妄之徒,也配称侠义?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重阳祖师嫡传,才是天下武学正道!”
杨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但少年心性,又对李重阳心怀好感,忍不住辩解道:“可是李大哥的武功确实很厉害啊。弟子近来听说,连丘师祖他们都……”
“住口!”赵志敬勃然大怒,厉声打断他,“李重阳一个恶徒,你还叫他大哥?今日为师就好好指点指点你,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名门正派!”
他所谓的指点,便是以考校基本功为名,让杨过站桩。寻常弟子初学,站上一炷香便是极限。赵志敬却命杨过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杨过咬牙硬撑,双腿抖如筛糠,汗如雨下,脸色苍白。赵志敬却坐在一旁喝茶,冷眼旁观,直到杨过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赵志敬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杨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最基本的桩功都站不稳,也配提什么侠义?怪不得郭靖一身武功却不教你,你根骨拙劣,心性浮躁,难成大器!”
杨过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向赵志敬,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火光。
赵志敬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更是恼怒:“怎么?不服气?为师这是在打磨你的心性!起来,今日便教你全真派基础剑法的口诀,你给我好生背熟了!背不会,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他当即念了一段数百字的口诀,语句拗口,含义晦涩,别说是杨过这等初入武学之门的孩子,便是入门一两年的弟子,无人讲解也难明其意。
赵志敬念完两遍,便厉声催促杨过复述。
杨过记忆力本就不差,加上心中憋着一股气,竟硬生生将这段口诀囫囵背了下来,虽有几处磕绊,大体不差。
赵志敬有些意外,但随即冷哼道:“死记硬背,不知其意,有何用处?明日我再考你,若解说不出一二,有你好看!滚出去!”
杨过默默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门外阳光刺眼,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最后一点对名门大派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自此之后,赵志敬变本加厉。
他不再亲自指点杨过武功,而是将所有粗活重活都派给杨过,挑水、劈柴、清扫庭院、甚至清洗他这一脉弟子的衣物。
杨过稍有懈怠,便被他打骂,更别提练武了。
他几次想去找郭伯伯说的那位清净散人孙师祖,或者掌教马真人,可赵志敬似乎早有防备,总是能找到理由将他支开,或者派鹿清笃等人盯着他。
全真教其他弟子,有的同情杨过,但碍于赵志敬是师长,不敢多言。
可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甚至有些曾随赵志敬上过华山的弟子,将对李重阳和华山派的怨气,也隐隐撒在了他的身上。
杨过只能沉默地忍受着,心中离去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转眼到了全真教一年一度的小较之日。
所谓小较,是检验低辈弟子一年来武功进境的内部比试,不过各脉会先内部比试,最后选出几人,与其余支脉再行比较。
这日午后,玉阳子门下赵志敬、崔志方等人齐集东南角旷地之上,较武论艺。
王处一不在山上,由大弟子赵志敬主持小较。第四代弟子或演拳脚,或使刀枪,或发暗器,或显内功,由赵志敬等讲评一番,以定甲乙。
杨过入门最迟,位居末座,眼见不少年纪与自己相若的小道士或俗家少年武艺精熟,各有专长,并无羡慕之心,却生怀恨之意。
赵志敬作为师长,坐在一旁观礼席上。他目光扫过自己门下弟子,最后落在杨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招手叫来鹿清笃,低声吩咐了几句。
前面几对弟子平平无奇地过了招,点到为止。
待喊到鹿清笃的名字时,赵志敬忽然开口:“鹿清笃,你是师兄,基础也算扎实。今日便与你杨过师弟切磋一番,也让为师看看,你们这一年的长进。”
此话一出,周围微微一静。
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得意弟子,杨过不过数月,这切磋明显不公平。
几位在场的几位志字辈弟子微微皱眉,但小较之中师长有权指定弟子比试,他们也不便直接插手。
鹿清笃大声应“是”,得意洋洋地走到场中,看向杨过,眼神挑衅。
杨过缓缓抬起头,走到鹿清笃对面。他比鹿清笃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弱得多,站在那里,体型劣势明显。
“杨师弟,请了!”鹿清笃嘴上客气,脚下却丝毫不慢,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拳,直捣杨过胸口,正是全真派拳法中的一招“虎门手”,虽招式粗浅,但他使足了力气,虎虎生风。
杨过哪里会什么全真武功?
赵志敬只教了他口诀,从未教过一招半式。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闪,脚下却是一绊,不知何时,一颗小石子滚到了他脚后。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杨过胸口。
杨过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杨师弟,你怎么不还手啊?”鹿清笃故作惊讶,手上却不停,又是连环两拳击来。
杨过咬牙,凭着在市井打架的本能,勉强躲开一拳,另一拳却重重打在肩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那些不明就里的低辈弟子,只当杨过愚笨不堪,学了几个月竟然还手都不会。
赵志敬的师弟崔志方见杨过出手之际竟似不会半点本门功夫,又知赵志敬心地狭隘,眼见鹿清笃落手凶狠,恐防打伤了人,当即喝道:“清笃,住手!”
场中,鹿清笃越打越顺手,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杨过身上,哪里肯停下手。
杨过起初还试图格挡躲闪,但很快就被打的口吐鲜血。
鹿清笃一脚踩在他踹在他胸口,狞笑道:“杨师弟,认不认输?”
身上的疼痛,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还有赵志敬那冰冷的眼神。
这一切,如同滚油般浇在杨过心头积压已久的怒火上。
一股奇异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眼见鹿清笃还要动手,他自然而然的双腿一弯,口中阁的一声叫喝,手掌推出,正中鹿清笃小腹。
但见他一个胖大身躯突然平平飞出,腾的一响,尘土飞扬,跌在丈许之外,直挺挺的躺在地下,再也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缓缓站起的瘦弱少年,又看看不远处生死不知的鹿清笃。
只听得众道士乱叫:
“啊哟,不好,死了!”
“没气啦,准是震碎了内脏!”
“快禀报掌教祖师。”
杨过心知已闯下了大祸,昏乱中不及细想,撒腿便奔。
群道都在查探鹿清笃死活,杨过悄悄溜走,竟无人留心。
赵志敬见鹿清笃双眼上翻,不明生死,又骇又怒,大叫:“杨过,杨过,你学的是甚么妖法?”
他武功虽强,但平日长在重阳宫留守,见闻不广,竟不识得蛤蟆功的手法。
他叫了几声,不闻杨过答应。
众道士回过身来,已不见他的踪影。
赵志敬立传号令,命众人分头追拿,料想这小小孩童在这片刻之间又能逃到何处?
杨过慌不择路,只拣树多林密处钻去。
奔了一阵,只听得背后喊声大振,四下里都有人在大叫:“杨过,杨过,快出来。”
他心中更慌,七高八低的乱走,忽觉前面人影一幌,一名道士已见到了他,抢着过来。
杨过急忙转身,狂奔十几步,突见前面似是一道深沟,已无去路,也不知下面是深谷还是山溪,更不思索,便即涌身跃下。
杨过摔在山坡,滚入树林长草丛中,便即昏晕,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身上刺痛,睁开眼来,只见无数白色蜂子在身周飞舞来去,耳中听到的尽是嗡嗡之声,跟着全身奇痒入骨,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知是真是幻,又晕了过去。
又过良久,忽觉口中有一股冰凉清香的甜浆,缓缓灌入咽喉,他昏昏沉沉的吞入肚内,但觉说不出的受用,微微睁眼,猛见到面前两尺外是一张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正瞪眼瞧着自己。
杨过一惊之下,险些又要晕去。那丑脸人伸出左手捏住他下颚,右手拿着一只杯子,正将甜浆灌在他口里。
杨过觉得身上奇痒剧痛已减,又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知那丑人救治了自己,微微一笑,意示相谢。那丑脸人也是一笑,喂罢甜浆,将杯子放在桌上。
杨过见她的笑容更是十分丑陋,但奇丑之中却含仁慈温柔之意,登时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求道:
“婆婆,别让师父来捉我去。”
那丑脸老妇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师父是谁?”杨过已好久没听到这般温和关切的声音,胸间一热,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那老妇左手握住他手,也不出言劝慰,只是脸含微笑,侧头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爱怜之色,右手轻拍他背心。
待他哭了一阵,才道:“你好些了吗?”
杨过听那老妇语音慈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那老妇拿手帕给他拭泪,安慰道:“乖孩子,别哭,别哭,过一会身上就不痛啦。”她越是劝慰,杨过越是哭得伤心。
忽听帷幕外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孙婆婆,这孩子哭个不停,干甚么啊?”
杨过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走进一个少女来。
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杨过脸上一红,立时收声止哭,低垂了头甚感羞愧,但随即用眼角偷看那少女,见她也正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来。
这个少女,正是小龙女。
小龙女的目光在杨过身上扫过,问道:“你闯进林子来干甚么?”
杨过把自己的身世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他口齿伶俐,说来本已娓娓动听,加之新遭折辱,言语之中更是心情激动。
小龙女缓缓道:“他的伤不碍事。婆婆,祖师婆婆有遗训,墓中不得留外人,尤其是男子。你送他出去罢!”
孙婆婆道:“姑娘,这孩子实在可怜,被那些全真教的臭道士欺负得不成样子,还差点被打死。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把他送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小龙女秀眉微蹙:“全真教的事,与我古墓何干?救他一命已是破例,伤好了便送他出去。”
孙婆婆叹了口气,知她自来执拗,多说也是无用,只是望着杨过,目光中甚有怜惜之意。
杨过心中一酸,天下之大,竟似无他容身之处。
猛然间,他想到了李重阳。
杨过霍地站起,向二人作了一揖,道:“多谢婆婆和姑姑医伤,我走啦!”
孙婆婆道:“你到哪里去?”
“我去华山!”
“华山?”小龙女和孙婆婆都是一怔。
“对,华山派!”杨过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我来终南山学武途中,碰到了华山派掌门李重阳李大哥。
他武功高强,侠义心肠。他之前还想让我跟他去华山学武。我去投奔他,他一定会收留我的!”
小龙女与孙婆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久居古墓,对近几十年江湖事知之甚少,从未听说过什么华山派,更不知李重阳是何许人。
“华山派?李重阳?”小龙女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未曾听闻。”
杨过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是真的!李大哥武功极高,全真教的丘处机和王处一你们知道吧?
这两人前些日子一起去华山找他麻烦,都被他打成重伤回来了!这事在全真教都传遍了,我是亲耳听到那些师兄们私下议论的!”
“哦?”小龙女眸光微动。
全真七子的名头,她是知道的。丘处机、王处一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也属一流。
能同时击败这两人,那李重阳的武功,恐怕真的非同小可。
孙婆婆则更关注另一点:“孩子,你说那李重阳为人如何?”
“李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杨过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把自己听说的,关于李重阳救助村民的事迹说了出来。
孙婆婆听得连连点头,对那素未谋面的李重阳,已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她本就厌恶全真教那些道士的虚伪做派,此刻听说有人能教训他们,还如此善待孩童,自然倾向相助。
小龙女沉默片刻。祖师婆婆遗训,古墓派弟子不得轻易涉足江湖恩怨。但孙婆婆心善,这少年又确实走投无路。
“姑娘。”孙婆婆看出小龙女的犹豫,劝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既然救了这孩子,总不能半途而废。
全真教那些道士找不到人,说不定会怀疑到我们古墓头上,平添麻烦。不如就依这孩子所言,将他送到华山。
那李重阳若真如他所言是位侠义之士,自会妥善安置他。我们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杨过也恳切地望着小龙女:“姑姑,求您成全。我杨过此生铭记大恩!”
小龙女看着少年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孙婆婆,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却松了口,“婆婆,你既执意如此,便由你送他去华山一趟。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孙婆婆大喜:“多谢姑娘!老婆子一定尽快回来!”
杨过更是喜出望外,连连磕头:“多谢姑姑!多谢婆婆!”
小龙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孙婆婆扶起杨过,笑道:“好了孩子,姑娘答应了。老婆子这就带你上路,去那华山,找你的李大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