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石先出手。横扫。力道很大——白蜡杆带着风声。
叶婉仪往后退了半步。枪尖往下一沉,从赵小石棍身下面穿过去,点在他手腕外侧。
赵小石的棍偏了。
叶婉仪跟进一步。枪尖上挑。直奔咽喉。
赵小石侧身躲开。反手一棍砸下来。
叶婉仪没退。枪杆往上一架。格住。
两个人的兵器交在一起。较力。
赵小石的力气比叶婉仪大得多。白蜡杆一寸一寸往下压。
叶婉仪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
然后她松了。
不是松手——是枪杆往侧面一滑,卸掉了赵小石的力道。赵小石的棍砸空了,身体前倾。
枪尖已经抵在他的肋下。
“停。”温良喊。
赵小石低头看了看肋下的枪尖。抬头看叶婉仪。
叶婉仪收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力气太大了。控制不住。”
赵小石的脸红了。不是因为输——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她。
周铁头在旁边拍了下大腿。“好!这丫头——比她爹年轻时候还狠!”
温良看了叶笙一眼。叶笙站在操场边的墙根下。手里端着茶碗。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茶碗里的水——一口没动。
四月十二。
常武从荆州回来。带了铁料,带了盐,还带了一个消息。
“叶笙兄弟。京城来人了。”
“什么人?”
“巡察使。姓方。叫方正清。从京城出发,一路往南走。查各地藩侯的治绩。”
叶笙放下茶碗。
“查到哪了?”
“上个月在襄阳。这个月该到荆州了。按路线——下个月到清和。”
叶笙没说话。
常武搓了搓手。“陈海来信了。说这个方正清是御史台的人。建宁帝亲自点的。不是走过场——是真查。”
“查什么?”
“查赋税、查兵额、查民生。还有——”常武停了一下。“查各地有没有'奇技淫巧'。”
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奇技淫巧。
水力锻锤。水泥。改良造纸术。灌溉水渠。
这些东西放在清和县,是叶笙的家底。放到朝廷眼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海还说了什么?”
“说让你——低调点。能藏的藏一藏。”
叶笙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外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三里半。藏不住。
“藏不了。”
常武也知道藏不了。
“那怎么办?”
叶笙转身。
“叫贺文渊。周恒。”
半个时辰后。书房。
贺文渊推了推那副不知道换了多少回的眼镜。
“大人。巡察使来查治绩,本身不是坏事。清和县的赋税、兵额、民生,都经得起查。问题在于——”
“在于水泥和纸坊。”
“对。这两样东西,利润太高。朝廷如果想收归官营——”
“收不走。”叶笙的声音不大。“清和县是封地。世袭三代。封地上的产业,归侯府所有。朝廷要收,得拿旨意来。”
周恒翻了翻本子。“大人。律法上确实如此。但——巡察使如果在奏折里写'清和侯私藏利器,不献于朝'——这个罪名不大,但膈应人。”
叶笙想了想。
“纸坊的配方——简化一版。产出的纸比现在差两成。把这个版本准备好。”
周恒愣了。“给巡察使看?”
“给他带回去。让朝廷觉得——清和纸好,但没好到值得动手抢的程度。”
贺文渊点头。“水泥呢?”
“水泥不给。就说是本地特殊石料烧的。换个地方烧不出来。”
“他要是不信呢?”
叶笙坐回椅子。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去写奏折的时候,找不到动手的理由。”
贺文渊和周恒对视了一眼。
“大人。还有一件事。”周恒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巡察使查兵额。咱们报上去的是三百人。实际——六百。”
屋里安静了。
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六百人的守备营。报上去的是三百。多出来的三百——没有编制。没有粮饷记录。
这是叶笙留的后手。天下太平了,但他改不掉末世的习惯——手里没有多余的兵,他睡不着。
“把多出来的三百人——”
“怎么处理?”周恒问。
叶笙想了一阵。
“放假。巡察使来之前,让温良把多出来的人散到各村去。种地。等人走了再回来。”
周恒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合上。
“大人。我去安排。”
“等等。”
周恒停住。
“巡察使来的时候——铁坊的水力锻锤,拆了。”
周恒的笔停了半秒。
“拆了?”
“拆了。等人走了再装回去。”
周恒把这一行也记上了。走到门口。
“大人。您这是——”
“藏拙。”
周恒点了下头。出去了。
贺文渊没走。
“大人。您觉得这个方正清——是建宁帝的意思,还是朝中其他人的意思?”
叶笙靠在椅背上。
“不管是谁的意思。清和县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让他带走。”
五月初三。
方正清到了。
比预计的早了半个月。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派人送帖子。一辆马车,四个随从,直接出现在清和县南门外。
守门的是赵小石。
“来者何人?”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瘦脸。留着三缕短须。穿的是青色官袍——六品。
“御史台巡察使方正清。奉旨巡查荆南三县。”
赵小石没见过御史台的人。但他认得官袍上的补子。
“请稍候。我去通报。”
方正清摆了下手。“不必通报。本官直接进城。”
赵小石没让。
“大人。清和县规矩——外来官员入城,需县衙核验文书。”
方正清的眉头动了一下。打量了赵小石两眼。
“你叫什么?”
“赵小石。守备营丁队什长。”
“一个什长,敢拦御史台的人?”
赵小石站得笔直。“大人。这是侯爷定的规矩。不管谁来,一样。”
方正清看了他一阵。没发火。反而笑了一声。
“好。那就等。”
一刻钟后。叶笙到了南门。
他没穿官服——清和侯从来不穿官服。还是那身黑色劲装。腰间没挂枪。
“方大人。”
方正清从马车上下来。个子不高,比叶笙矮半头。但站得很直。
“清和侯。久仰。”
“里面请。”
县衙。偏厅。
周恒泡了茶。方正清喝了一口。放下。
“好茶。”
“不是什么好茶。本地山上野的。”
方正清笑了笑。没接这个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
“侯爷。本官奉旨巡查荆南三县治绩。需要查阅贵县的户籍册、赋税簿、兵额表、仓储清单。还望侯爷配合。”
叶笙点头。“周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