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午後,天空有些阴沉。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穿过赤坂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并不宽的後巷。
北原信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大田正一查到的地址。
一家隐藏在写字楼背後、连招牌都有些褪色的老式咖啡馆。
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只有真正失意或者想要避开世俗眼光的人,才会躲在这种角落里。
「在这里吗————」
北原信熄火,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看着後视镜里那个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落魄者的轻视,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即将捕获最强猛兽的兴奋。
推开车门,下车。
皮鞋踩在有些湿润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北原信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迎接他的不是浓郁的咖啡香,而是一股呛人的、混合着陈旧皮革味的菸草气息。
角落的座位里,烟雾缭绕。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瘫坐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菸,听到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擡头。
北原信径直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导演,这地方跟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他端起侍者送来的黑咖啡,打量着四周略显陈旧的装潢,笑着打破了沉默。
坐在对面的北野武终於有了反应。他歪着头,那张带着点面瘫却又透着股狠劲的脸在烟雾後若隐若现,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什麽意思?嫌我这儿寒酸?」
「不。」北原信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导演您一点都没变。」
「哼,那当然。」
北野武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我还是那个被主流圈子排挤的异类,还是那个只会讲荤段子的搞笑艺人。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年轻人:「你小子,成长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才几年啊,就成了影帝,还开了那麽大的公司。现在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北原社长?」
「您叫我北原就行。」
北原信耸了耸肩,「影帝也就是个名头。距离拿到像您那样的蓝丝带最佳导演奖,我还差得远呢。」
听到「蓝丝带」三个字,北野武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把菸蒂狠狠按进菸灰缸里,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个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圈子里,荣誉就像是屁,放完就没了。你以前有多成功,只要你现在犯了一点错,拍了一部烂片,那些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你撕碎。」
他擡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他们会说你江郎才尽,会说你以前只是运气好。甚至连投资方都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我很讨厌这个没有包容度的世界————但某种程度上,我也能理解。」
毕竟,这就是生意。
没人愿意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
「好了,不发牢骚了。」
北野武摆了摆手,重新点了一根烟,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样子:「说正事吧。你特意跑过来找我这个票房毒药」,到底是想谈什麽?你需要什麽?
剧本?还是想让我帮你去那个什麽御三家」面前骂两句?」
「我想请您拍电影。」
北原信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部真正属於北野武风格的、但又能让那些老古董闭嘴的电影。」
「哦?」
北野武来了兴趣,「你有什麽点子?」
北原信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个最适合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最适合北野武风格的故事。
暴力。
冷酷。
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情和荒诞。
「导演,我想了一个故事。」
北原信缓缓开口:「一个早已过气、只能靠敲诈勒索度日的中年黑帮混混。他一无所有,甚至连那些小弟都看不起他。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讲述的,正是那部在後世被誉为北野武最温柔、也最经典的公路片—《菊次郎的夏天》。
只不过,他把故事稍微做了一些调整,让它更符合现在这个年代的审美,也更加突出了那种「流氓与天使」的反差感。
北野武听着听着,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眼神闪烁:「过气混混————寻找母亲的小鬼————有点意思。这不就是我的自传吗?」
他笑了笑,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点子是不错。但是北原,这只是个大概的想法。故事太宽泛了,没有具体的剧本,没有分镜,甚至连那个混混该怎麽说话都没定下来。光靠这一张嘴,可是拍不出电影的「」
。
确实。
要把脑子里的画面变成可执行的剧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北原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他看过成片,但毕竟不是专业的编剧,很难把那些细腻的情感和独特的镜头语言完美地复述出来。
不过,北野武的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顾虑。
长久以来,他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看过无数後世的经典,但他很少直接去「写」剧本。
为什麽?
因为以前的他,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演员。
在这个鳄鱼横行的娱乐圈,如果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拿出了绝世好剧本,下场只有两个:要麽被大公司以白菜价买断,彻底失去版权;要麽被更有权势的导演或编剧署名掠夺,自己连口汤都喝不到。
没有资本的才华,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钱,有事务所,有影帝的头衔,还有吉永小百合这样的人脉。他已经成长为了那个可以制定规则的「资本」。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也有了护住宝藏的剑,为什麽还要傻傻地等那些金子自己发光?」
北原信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无论是《菊次郎的夏天》,还是未来那些还没诞生的神作。与其等待原作者在几年、
甚至十几年後慢吞吞地写出来,不如现在就由自己把它们带到这个世界上。
而且,这一次,版权、改编权、周边权————所有的肉,都必须烂在北原事务所的锅里。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加从容,也更加贪婪。
「给我几天时间。」
北原信突然擡起头,语气笃定,那是对自己记忆库以及即将到手的「外挂」的绝对自信:「几天後,我会把完整的剧本放在您面前。」
「几天?」
北野武眨了眨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小子是在开玩笑吧?写剧本又不是拉面,几分钟就能煮好?」
「您忘了我是谁了吗?」
北原信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可是「什麽都能做得到」的北原信。」
「切,狂妄的小鬼。」
北野武虽然嘴上吐槽,但眼里的欣赏却怎麽也藏不住。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圈子里,他就喜欢这种敢想敢干的疯劲。他扔给北原信一根烟:「行。那我就等着。」
「成交。」
北原信接过烟,点燃。
两个男人在烟雾中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疯狂的同盟。
离开赤坂後。
北原信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驱车前往了银座最大的文具百货商场。
要把脑子里的画面完美地「列印」出来,光靠手写太慢了,也太不精准。
他需要装备。
而且是那种能直接连接大脑和笔尖的特殊装备。
【命运的红线(寻宝者版)激活】
瞬间,视野里浮现出无数个白色的光点。
他在商场的文具区慢慢逛着。钢笔、原子笔、笔记本、甚至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打字机,在他眼里都只是普通的白光。
「没有吗————」
北原信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下一家店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放着几盒看起来像是卖不出去的、造型奇特的老式蘸水笔。
而在其中一盒的笔尖上,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绿色装备!
北原信走过去,拿起那盒笔。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落魄作家的绝望之笔(绿色)】
【描述:一位才华横溢但终生未遇伯乐的作家用过的笔。笔尖虽然生锈,但依然残留着他对文字的执着。】
「绝望之笔?有点意思。」
北原信买下了它。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像个寻宝猎人一样,跑遍了东京几家大型的文具店和古董店。
收获颇丰:
【疯狂速记员的打字机键帽(绿色)】:提升打字速度50%。
【三流编剧的废弃草稿纸(白色)10】:在这个纸上写作时,灵感稍微提升。
【沉思者的菸斗(绿色)】:抽菸时,思维清晰度提升。
【失眠者的眼罩(白色)5】————
一共收集到了15件白色装备和4件绿色装备。
「差不多了。」
北原信看着装备栏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单靠这些低级装备肯定不行。要想达到「完美复刻脑内画面」的效果,至少需要一件蓝色品质的装备。
这就需要合成。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在「关系亲密」的女性身边进行合成,成功率和品质都会有玄学加成。
泉水和明菜今天要录节目,不在身边。
那就只有回片场了。
神奈川,《恶之花》片场下午三点。
——
北原信赶回片场时,正好赶上一场重头戏。
审讯室。
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台灯照在桌子中间。
这也是全剧最关键的一场文戏:正义的女警(松隆子)审讯那个已经彻底堕落、被男主洗脑的变态女二(宫泽理惠)。
"Action!"
镜头推进。
宫泽理惠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她现在的状态极佳,眼神涣散又疯狂,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你们抓不到他的————」
理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他是神————他是来拯救我们的————」
那种疯癫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坐在对面的松隆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被这种气场压得不敢说话,或者只能用那种软绵绵的台词去回应。
但今天。
不一样了。
松隆子并没有急着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理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动摇。
突然。
她猛地一拍桌子。
「啪!」
声音清脆,震得宫泽理惠的身体都颤了一下。
松隆子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她运用了歌舞伎中经典的「见得」(亮相)技巧。眼神死死锁住理惠,那种源自名门世家的正气与威严,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了过去。
「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里没有神。只有犯罪者和警察。」
「你所谓的救赎,只是在逃避。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人吗?!」
气场反转。
那个疯疯癫癫的宫泽理惠,竟然被这个一直被视为「小白兔」的新人给镇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神里的狂热退去了一瞬,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恐惧。
「Cut!好!」
副导演激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全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鼓掌。太精彩了!这种正邪对撞的张力,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呼————」
松隆子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她做到了!她终於接住了前辈的戏!
「不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北原信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松隆子听到夸奖,脸颊微微一红,刚想站起来说声「谢谢社长」,却发现北原信并没有走向她,而是径直走向了还在椅子上发愣的宫泽理惠。
「理惠。」
北原信把一瓶水递给她,语气里透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刚才被吓到了?反应稍微慢了半拍哦。」
宫泽理惠回过神,接过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被吓到了!那是剧情需要!倒是你,今天不是没你的戏份吗?怎麽又跑来了?」
这话也就是她敢说。换了别人,哪敢这麽跟社长顶嘴。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北原信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松隆子,微微点了点头:「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只有这麽一句。
那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松隆子刚涌上心头的喜悦瞬间凉了一半。
她咬着嘴唇,看着北原信带着宫泽理惠走向休息区,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休息区。
北原信找了个角落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宫泽理惠有些疑惑地坐下,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给。刚才路过甜品店买的,听说这家的奶油很不错。」
「哈?」
理惠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没事吧?突然对我这麽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是不是又要让我演什麽变态戏份?」
「想多了。」
北原信把蛋糕塞到她手里,自己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什麽都不用干,就在这儿坐着吃蛋糕。我想静静。」
「————怪人。」
宫泽理惠嘟囔了一句,但看着手里那块诱人的蛋糕,还是没忍住诱惑,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其实————自从他和那两位歌姬在一起後,理惠心里一直有点酸溜溜的。总觉得他对自己的关注变少了。但现在看来,这个混蛋还是记得自己喜欢吃草莓蛋糕的嘛。
想到这里,理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而此时。
北原信并没有在思考人生。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系统界面里,进行着紧张刺激的「装备合成」。
【正在融合:落魄作家的绝望之笔(绿)+疯狂速记员的打字机键帽(绿)+沉思者的菸斗(绿)】
【由於检测到宿主身边存在「羁绊极深」的女性角色(宫泽理惠),幸运值大幅提升!】
【融合中————】
【叮!恭喜宿主!合成成功!】
【获得新装备:织梦者的自动羽毛笔(蓝色)】
【描述:这不仅是一支笔,更是连接思维与现实的桥梁。它可以直接读取宿主脑海中的画面,并将其转化为最精准、最优美的文字。】
【特效1:脑波写作(被动)。握笔时,书写速度提升300%,且文字描述的画面感极强。】
【特效2:灵感具象(主动)。可以将脑海中的电影画面直接转化为分镜脚本,甚至自动补全对白。】
「成了!」
北原信在心里挥了一下拳头。
有了这东西,那个《菊次郎的夏天》的剧本,今晚就能搞定!
他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俏脸。
宫泽理惠正凑在他面前,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那双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什麽?」
北原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看你呗。」
理惠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羞涩,脸颊因为刚才的偷看而有些泛红:「怎麽?你也想吃吗?」
她指了指手里只剩一半的蛋糕。
「还行吧。」
北原信笑了笑,并没有接过蛋糕,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比蛋糕可爱多了。」
「轰」」
宫泽理惠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你、你乱说什麽!」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羞恼:「就不怕被别人听到吗?真是的,油腻死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社长,怎麽还跟个调戏小姑娘的大叔一样!」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躲闪,反而水汪汪的。
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北原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他准备再逗逗她的时候。
突然。
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堵住了他的嘴。
宫泽理惠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直接亲了上来。那个吻带着草莓蛋糕的甜味,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冲动与青涩。
只是一触即分。
「这是————封口费!」
理惠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抓起剩下的蛋糕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留下北原信一个人坐在原地。
他摸了摸嘴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的甜味。
「封口费吗————」
他摇头失笑。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
本来想过来找社长请教刚才那场戏的松隆子,正死死抓着手里的剧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草莓蛋糕。
亲吻。
那个笑容。
「哎————?」
少女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死机。
原来————宫泽前辈和社长,是这种关系吗?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虽然进了这个圈子後,她也听到过不少关於北原信的传闻。那些化妆师和剧务在闲聊时,总会带着一种羡慕又八卦的语气说他是「六本木的唐璜」,说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以前,松隆子只当这些是无稽之谈。毕竟在她眼里,北原信是个对工作严苛到近乎变态的制作人,是个会在夕阳下孤独吹口琴的艺术家。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没有任何遮掩,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
「果然是————花花公子吗?」
松隆子心里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完美社长」滤镜,咔嚓一声碎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那种偶像塌房的恶心感。或许正如父亲所说,北原信走的根本不是那种需要贩卖单身人设的偶像路线。他靠的是作品,是演技,是那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实力。所以即便私生活精彩一点,外界似乎也只会把它当成一种强者的风流韵事。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回味蛋糕的男人,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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