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二合一)

    屋内。

    一旁的椅子上放着盛有热水的水盆与毛巾。

    立花凛坐在床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一面咳嗽,两脚触地,却难以起身。

    好不容易站起身子,却连拧毛巾的力气也没有,踉跄之下,险些将水盆撞倒。

    本打算就此离去的多崎透轻叹一声,只犹豫少顷,便再次走到女孩儿身旁。

    立花凛的眸中陡然闪过一抹慌乱:「你,你要干嘛?」

    「立花小姐先好好在床上坐着,我来吧。」

    「唔————」

    将毛巾沉没在水中,多崎透认真地垂落脑袋,乌黑的眸子完全没有看立花凛。

    女孩儿坐在床沿,默默看着蹲在身前的多崎透神情专注的侧脸,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列新干线,不停地在脑海中呼啸环驶。

    轰隆作响的列车发动机,扰得她几近听不清多崎透的声音。

    「立花小姐,立花小姐————」

    她这才回过神,对上多崎透温柔的眼神,忽地支支吾吾起来。

    多崎透将拧乾的毛巾递到立花凛手中,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立花凛竟有一种手里的毛巾,竟还没自身的体温来得烫的错觉。

    话说回来,他刚才说,日菜出门工作了,不在家是吧。

    也就是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是独处的状态。

    至今为止,这样的情况并不稀奇,可偏偏今天,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所浮现的想法大胆异常。

    脑袋里正嗡嗡行驶的新干线,运行的速度愈来愈快,随之而来的失重感,促使神使鬼差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我够不着後背啦。」

    多崎透听得一愣。

    「所以我是说————你,你帮我。」

    立花小姐的声音愈发细微,多崎透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忽地,多崎透的脑海中浮现各种各样的场景,大多是眼前的女孩儿,麻烦时的模样。

    「立花小姐,不讨厌我麽?」

    「当,当然讨厌啦,让你碰我的身体什麽的,原本是杀了我都不情愿的事情。

    「可是日菜不在家嘛,而我又实在难受得厉害,所以,所以————」

    女孩子说出这种话来,是十分需要勇气的事情。

    总不能叫她难堪。

    「嗯,我知道了,立花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愿意代为效劳的。」

    女孩儿闻言,内心猛然一松,旋即又立刻找补似的说:「你!你可不许看!」

    「我尽量。」

    「什麽嘛!说得这样模棱两可。」

    「我若是闭上眼睛,万一将毛巾拍到立花小姐的脑袋上,你一准又得埋怨我,而我若真是图谋不轨,想看你的身子,会当面直说的。」

    「你这叫什麽话,听着委实令我来气。」

    多崎透的这番言辞,稍稍降低了她脑海中那辆新干线运行的速度。

    或许,这是多崎透这个男人有意为之,为的就是不让气氛暖昧,才故意说些令她气恼的话来。

    「那,失礼了。」

    多崎透侧着身子,在立花凛身後坐下,感受到床垫下沉,女孩儿心中一阵乱颤。

    屋内,源源不断地空调暖气,自二人头顶的出风口缓缓流淌。

    多崎透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默等着。

    包裹着二人的时间,仿佛一下子有了粘稠的实体,一分一秒都像是浇灌在皮肤上似的,清晰异常。

    立花凛犹豫着,扯过被子挡在身前,双手在被窝中一点点解开睡衣纽扣。

    一颗,两颗————

    等尽数解开纽扣的那一刻,她昏昏沉沉的脑袋,又毫无预兆的多了一丝清明。

    她好像在做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明明心中知道这样做,会让青木日菜伤心,可手指却无法停下来,撑起睡衣门襟,动作轻缓地朝两侧下拉。

    丝绸质感的睡衣,十分顺滑地自她肩头下落,黑色长发顺理成章的垂落在背後,仿佛是遮盖住皑皑雪山的成片乌云。

    相比初遇时的短发,如今她的长发几近齐腰,带着刚睡醒的些许杂乱无章,却给了多崎透一种极度真实的生活感。

    每次出门前,她都会用心整理仪容,而此时这带有些许狼狈的真实。

    却只有多崎透,能得以亲眼所见。

    立花凛有所停顿,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擡手,左手捂胸,右手绕到後颈,将头发撩起。

    露出瘦弱白皙的後背,附着病色的红润,挂着些许汗珠。

    霎那间,凉飕飕的感觉自背部扩散蔓延。

    多崎透沉默无言,将拧乾的热毛巾,轻缓至极地敷在她的後背。

    立花凛轻柔地发出一声闷哼,仿佛任由他的手胡作非为似的,安静地出奇。

    多崎透如同在擦拭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生怕过於用力,会令她白皙光洁的背脊,绽开裂纹。

    一时间,房间内气氛沉闷,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交错重叠着回响。

    立花凛表面安静,心中却在胡思乱想,还生出些许庆幸。

    庆幸自己平时注重包养,每天都不忘擦身体乳,才能维持肌肤光滑。

    腋下管理也做得相当到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茸毛。

    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多崎透的自光,在她的背上来回游走,强烈的羞赧,促使她都忘了对他哈气。

    「多崎————」

    「嗯?」

    「你倒是说点什麽呀,好————好尴尬。」

    「会麽?我倒以为,立花小姐这会儿格外安静,实乃是件新鲜事儿。」

    「你,没有在生我的气?

    「为何这麽说?」

    「我这几天,总是无视你,每次你同我打招呼,我很少搭理你,难得说上话,语气也不好。」

    她说着像是反省的话语,多崎透却并不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将毛巾沉入水盆搓洗,多崎透细想了会儿。

    「想来立花小姐也是有自己的心事,即便是我,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能保持好状态的,时常也会因为无法写出自己满意的旋律,而陷入低谷。

    「每每那样的时期,便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消失才好,少来妨碍我的创作。」

    立花凛想,这二者应当是截然而不同的性质。

    可多崎透就是这麽个男人,这些安慰的言语,就是能莫名平缓她的气闷。

    「多崎,你对所有女孩儿都这样麽?」

    「这样是指?」

    立花凛不知该怎麽说,耳边传来毛巾漂入水盆的汩汩声。

    多崎透先是沉吟,旋即哑然道:「若是指像现在这样,立花小姐倒是头一个,实不相瞒,我现在也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故作镇定?是对我有非分之想的意思?」

    「是害怕立花小姐忽然出尔反尔,冲我发难的意思。

    「你若是现在翻脸,踹翻水盆,一言不合的将毛巾丢在我的脸上,我或许真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委实脆弱不堪。」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形象?

    「我才不会将擦过我身子的毛巾,往你脸上丢呢,那岂不是奖励你。」

    多崎透顿时失笑:「立花小姐就是这种地方,格外有趣。」

    「少瞧不起我,以後等我出人头地了,收获大批粉丝,你就知晓我的厉害了。」

    多崎透笑而不语,温热的毛巾在女孩儿背上来回擦拭,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

    「嗳,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会对每个遇见的女孩儿,都像对我这样温柔麽?」

    她似是在咄咄逼人,迫切想要听见他的回答。

    而多崎透的回答,也许会直接决定,自己今後该如何是好。

    「立花小姐的意思是,觉得我这样待你,算是一种温柔?」

    「难道不是?」

    多崎透缓缓摇头。

    「我不是什麽圣人,仅仅是个普通人,我身上的善心与好意有限,并非对谁都充满耐心。

    「只能将这不多的部分,给予那些待我真诚的人。

    「不是所有人我都乐於应付,别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

    「立花小姐虽然性子无常,可待我却极为真挚,我们相处至今,你从不做真正令我烦恼头疼的事情。

    「我又岂能恩将仇报,将你的小麻烦视若大敌。

    「活在世上,谁都会有想要依靠别人的时候,我很庆幸自己在你需要的时候,能成为站在你这边的夥伴。」

    感受着多崎透温柔擦拭的动作,立花凛垂落着臻首,一言不发。

    女孩儿意识到,比起自己裸露的身子,反而是她的心快要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了。

    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否则从今往後,她究竟该用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青木日菜呢。

    对不起呀,日菜,以前说了那麽多调侃你,打趣你的话。

    我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点手段。

    蓦地,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底气,轻哼着说:「你净挑些好听的话来糊弄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像日菜似的乖乖被你哄骗了去。」

    多崎透想,自己究竟什麽时候,哄骗青木日菜了。

    不过看在立花凛今天身体虚弱的份上,多崎透也就在这里与她多做计较,安静地将她背後的汗渍全部擦去。

    「立花小姐,可以了,等下就将衣服穿上吧。」

    「嗯————前面,我自己可以擦的。」

    无论再怎麽虚弱,没有气力,立花凛终归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她不禁想,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青木日菜身上,依那只野猫的性子,恐怕会装成植物人,大大方方,让多崎透里里外外看个乾净。

    实在是不知廉耻。

    凛姐可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她忽地想起那晚,多崎透还将青木日菜给看光了,今天又轮到自己。

    每次他还高高在上,给他委屈上了,仿佛是她们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色诱他。

    青木日菜或许如此,但立花凛对此持坚决否认态度。

    任谁来了,她都能光明正大说自己生病,需要人来照顾。

    可这事情若是真让青木日菜知道,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依她的性子,说不定还会故意泡在装满冰块的浴缸,千方百计令自己生病,来个故技重施。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日菜。」

    「我自是省得,我虽不愿说谎,却还不至於在旁人面前,故意说令立花小姐难堪的话。」

    「那就好。」

    立花凛缓缓松了口气。

    随後,多崎透重新将毛巾打湿拧乾,挂到一旁,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叫我,安心睡吧,我今天不出门的。」

    立花凛没有出声回应,十分轻柔地点了点脑袋。

    哪怕心中明知他是个不爱外出的性格,听多崎透这麽说後,她仍是心脏砰呼作响,去想他是否为了照顾自己,才说这种话。

    可恶的男人,真是手段频出。

    立花凛脑袋烧得发糊,甚至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早就有所察觉,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想看她们姐妹反目的戏码。

    可诸如此类的胡思乱想,一旦对上他那双清澄透彻的眼睛,立花凛便彻底打消这样的念头。

    他的好,他的温柔,都是源自内心。

    反而是她立花凛,青木日菜之流,心中才有无法向旁人展示的杂念。

    就在多崎透起身离开,快要走出房门之际。

    女孩儿的声音毫无徵兆的响起:「多崎。」

    多崎透回身看她。

    女孩儿坐在床上,身前裹着厚实的被子,露出窄小的肩膀,犹豫许久。

    「有件事情,我对你说谎了。」

    多崎透没有回应,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或许我今後还会不停重复这个谎言,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说谎,并非是为了骗你。」

    多崎透不禁显露出疑惑的目光。

    面对多崎透投来的眼神,立花凛忍不住偏开脑袋,可过了许久,又毅然决然地同他对视。

    「你大可以将这当作是我生病时的胡言乱语,也可以认为是我现在虚弱,急需有个人听我说话,缓解心中的不安。

    「等我病好了,我也许就会彻底忘掉,当作全然没说过。

    「我————只说这一次。」

    多崎透安静站立,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孩儿有些陌生,没了往日的小性子,真真切切地想要传递她内心的想法。

    坐在床上的立花凛,恍惚展露出笑容来。

    多崎透已经快要忘了,面前的女孩儿有多久没对他笑过了。

    不是机械般的伪人笑颜,而是最为自然,纯净,令人会在内心,夸她一句可爱的甜美微笑。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一次都没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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