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崎透离开房间後,立花凛就这麽怔怔地坐在床上发呆。
直至背後感受到一阵凉意,她才渐渐反应过来。
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拭起身子,换上乾净的睡衣,这才觉得舒爽不少。
瘦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中,稍稍咳了两声,旋即便将被子盖住脑袋。
无言地电亮手机屏幕,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操控她的手指,神使鬼差地点开相册,一张张划动。
以前怎麽就没觉得,他这张脸看着竟如此顺眼呢。
立花凛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烧糊涂了,才会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陡然熄灭屏幕,「唰」地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大口吸着屋内的空气。
危险!
可不能再看下去了!
久保明悠,你得支棱起来啊!
看看大岛阳菜的下场,你难道想变成她那种女人麽!
心中浮现出青木日菜的形象,立花凛慢慢冷静了下来。
然而,明明此刻正该是她纠结难受的时刻,可残留在後背的温柔触感,令她飘飘欲仙,似是没了多余的闲暇去感受苦闷。
女孩儿弓起身子,一点点攥紧手指,眼神恍惚,发出迷茫的呢喃。
「我,究竟是怎麽了呢————」
多崎透独自坐在琴房内。
整个下午的时间,他始终在埋头写歌。
为了避免忽略立花凛发来消息,多崎透特意将手机调成铃声模式。
家里有个病号,总归是要上点心的。
原本以为立花凛会不停发消息来,然而整个下午都格外安静,完全没有她往常的麻烦性子。
看来,即便是立花凛这样的女孩儿,在生病时也会变得柔弱娴静。
倒是叫多崎透得知了一桩趣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间太阳下沉。
放下自动铅笔,多崎透稍稍伸了个腰,侧目看向窗外,路边已然樱花盛开。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总算是在此时轻响起来。
多崎透心想,这女孩儿今天倒是难得的忍耐许久。
可当他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并不是立花凛,心中稍稍有些惊讶。
接通电话。
「喂。
「」
「啊——多崎君,你在家里麽?」电话那头传来青木日菜的声音。
「嗯,在的。」
「太好了,你知道凛酱怎麽了麽?给她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兴许是睡着了吧,她今天有些轻微发烧。」
「欸?发烧?没大事儿吧?要不要紧?」
「嗯,吃过药了,大抵是无碍的。」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好一会儿的沉默,隐隐听见女孩儿的自言自语。
「怎麽了?」多崎透问。
「唔————我今晚同琉华酱她们说好了,去她家过夜,可是凛酱她————」
似乎是听出了青木日菜口吻中的纠结,多崎透缓声道:「没关系的,青木小姐尽管忙自己的,立花小姐那边,我会时刻注意,若是不见好转,便送她去医院。」
「唔————」
但显然,青木日菜所担心的并不仅仅於此。
听闻多崎透独自在家照看立花凛,心中多少生出些许异样。
但一想到立花凛这些天对多崎透的冷淡态度,又联想起多崎透的为人,她便暗自说服自己别想太多。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碍事,只不过她这状态,想来明天是无法去参加乐队练习了,只得麻烦青木小姐同经纪人打声招呼。
「我知道了。
「那凛酱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可一定要联系我,我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
多崎透闻言,忽地轻声笑了起来。
「多崎君?」
「没事,我只是在想,先前去探望立花小姐,她的第一反应也是问你去哪儿了。
「看着你们关系甚好,委实歆慕。」
青木日菜忍不住发出「嘿嘿」的甜蜜笑声,隔着电话,也能想像出她此刻颇为得意的模样。
「我想,这之中也有多崎君的功劳。」
「还有我的事?」
「当然啦,事到如今,多崎君早就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此前我与凛酱闹矛盾,不也是多崎君在其中为我们开导?
「对我来说,多崎君和凛酱是同等重要的。
「我想————」
青木日菜忽地停顿。
「我想,凛酱她一定也是这麽想的。」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要在这里带上立花凛,可这是她内心最真挚的想法。
青木日菜或许还是那只满口谎言的猫咪,无法立刻成为一个只说真话的女孩儿,却也不愿在这里将立花凛抛弃。
毕竟她是打从心底将立花凛,当成是最重要的朋友。
多崎透忽地望向窗外。
隔着窗户,仿佛也能闻见肆意飘来的樱花香气。
天际的茜色好像悬浮在浊流中的泥沙,渐渐沉淀下来,仿佛是时间被加速流逝的羊皮纸,一点点泛黄泛旧。
「谢谢你愿意这样说。」
夜晚来临。
多崎透轻轻敲响立花凛的房门,等待许久,里面终是传来女孩儿的声音。
「进来。」
多崎透推门而入,过去查探她的状态。
立花凛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实,在多崎透进屋的前一刻,特意拉高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她那双大得吓人的漂亮眼睛。
「立花小姐,身体感觉如何?」
「说不上来。」
她还是轻微咳嗽着,以往声音里的那股尖锐伶俐,依旧没有复原。
「失礼了。」
多崎透伸出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俊朗的眉自微微蹙起。
「再量一次体温吧。」
「嗯。
「」
立花凛就这麽静静看着他,也不恼他肆意触碰自己的额头,像是一只被顺完毛的宠物,浑身充斥着暖洋洋的安逸感。
乖巧得不像话。
含住多崎透递来的体温计,女孩儿眨动眸子,发出略微含糊不清的声音。
「日菜还没回来麽?」
「她先前打来电话,今夜不回来了。」
女孩儿闻言,没有太多反应,等多崎透取出体温计。
「比上午好一些了,但还是有些发烧,明天再休息一天吧。」
「可是练习————」
多崎透摇头道:「多练这一天也无济於事,不如趁早将身子养好,否则不就本末倒置了。」
「喔。」
多崎透还以为她会闹别扭,却不曾想只听到这麽一个字。
「有想吃的东西麽?」
「冰淇淋。」
「等烧退了让你吃。」
她眨巴眼睛,顺从的「嗯」了声。
果然,今日的立花凛真就乖巧无比,仿佛无论多崎透对她说什麽,她都会言听计从似的。
见多崎透嘴角微微翘起,女孩儿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麽?」
「我单是想,生病时的立花小姐,与平日里委实判若两人,不同寻常。」
立花凛噘起嘴巴:「听起来不像好话,怎麽个意思?」
「嗯————非常女孩子。」
「瞧你这话说的,我平时就不是女孩儿?」
「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立花小姐今天着实乖巧,竟令我有些不自在。」
「你就趁现在调侃我好了,等我病好了,非叫你後悔不可。」
「这下对了。」
立花凛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向多崎透招了招手。
多崎透看懂这手势的含义,上前扶立花凛坐起身,又给她喂了些热水。
她似乎渴极了,喝得极快,猛地几声咳嗽,洒了些水,多崎透下意识抽了几纸巾,拂上她的脸蛋。
立花凛顿时紧张起来:「我,我自己来就好————」
「嗯。」
立花凛支起身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眼神不时乱瞟,有意无意地看着多崎透。
「那什麽,多崎————」
「嗯?
」
「日菜什麽时候才能回来呀。」
她明知青木日菜今夜不回家,却还是明知故问,叫人听了反倒品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立花小姐,是感到寂寞了?」
「我才不想她呢,管她去哪个女声优家里。
「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想玩游戏又提不起劲儿,快闷死了。
「」
说罢,她又露出那般眼神。
「那————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我能否代替得了青木小姐。」
「你哪能同日菜相提并论,她可是我的半身。」
「想来也是。」
「不过————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为我解闷,我就勉为其难好了。」
多崎透轻笑着摇了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立花小姐,想聊些什麽?」
「唔————」
立花凛倚着身子,脑袋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沉,能够想起许多事来。
「嗳,我问你喔,你还记得我曾经问你,是怎麽看待日菜的麽?」
「确有其事。」
「我至今都觉得你的回答,令我无语极了。
「你那会儿是怎麽说的,竟说她是个不错的天才。
「你晓得我当时听你这个回答,心中有多来气?」
「难道不是?」多崎透问。
立花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男人,有些时候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傻充愣,为的就是叫她们这些年轻可爱的女声优,被他迷得团团转。
「可我却似乎从来没问过你,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麽样的女孩儿。
「我不如日菜聪明,也没有她那样的音乐天赋,做什麽都是半吊子。
「可你那时却对我说,今後一定会有人在台下为我应援。
「嗳,这是你的真心话?」
「自然句句实言。」
立花凛望着多崎透,眼睛一眨不眨。
「即便是我这样不努力,成天想着偷懒的女孩子?」
「立花小姐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谁若是说你是个半途而废的女孩儿,我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好好理论一番。」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
话虽如此,立花小姐仍是喜不自胜地翘起了嘴角。
显然,多崎透的回答令她格外受用。
立花凛就是如此单纯的一个女孩子,被夸奖会得意,被贬低会伤心,她总是喜怒於行,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真心。
所以此时此刻,她才会迫不及待地看着多崎透,生怕他脸上生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而多崎透那沉稳温柔的性子,总能给她带来不可思议的宁静与踏实。
也许,青木日菜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麽看待我的?」
她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在那双故作蛮横的眼睛下面,充斥着不安与忐忑。
好似一旦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全身力气便会被抽空,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我想,我一定会控制不住的,喜欢立花小姐吧。」
「欸?」
立花凛陡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像是快速旋转的陀螺,被他化作长鞭的话语不停抽打,颤抖着,动摇着。
我是问你怎麽看待我,谁让你趁机表白了?
这话可不兴乱说呀,日菜会杀了我的。
这次一定会!
多崎透的声音仍旧温和,平静地宛若澄澈的湖水,倒映着波光粼粼,没有一丝一毫的激烈起伏。
「我知道的,立花小姐其实是个喜欢偷偷努力,羞於将勤恳展现给他人的女孩子。
「在获得一定的成果前,你总是喜欢蜷起身子,生怕被旁人看见你的努力。
「我想,立花小姐应当是感到害怕。
「害怕被别人看到努力之後,你却仍旧没能展现出优秀的成果,令他们对你失望。
「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抱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了,对麽?」
,」
立花凛不明白,为什麽他能够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他真就在自己看不着的地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窥视她内心的一举一动。
正如多崎透所说,立花凛是个羞於表现出努力的女孩子。
她没有像样的天赋,即便付出努力,也不见得能够收获成果。
没有成果的努力,毫无价值可言。
就像姐姐那样。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被人当成懒散的人,浑浑噩噩地按部就班。
直到某天,她的付出与努力获得回报,被人认可,否则就永远藏在暗无天日的石头缝隙里。
而此刻,第一次有人搬开她周遭的石板,耀眼的日光直射而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站在观众席上的我,一定会无可救药的爱上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你,就此成为你的粉丝,在台下奋力地为你应援。
「在我心里,立花小姐大概就是这样的女孩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