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绝处逢生,千里归途

    黑暗,是无边无际的潮水,冰冷地浸没着残破的意识。

    李牧尘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与剧痛中挣扎了多久,爬行了多远。每一次手臂的拖动,每一次膝盖的摩擦,都像是用钝刀在骨骼与血肉上反复切割。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前方那片永恒的地平线,在意识中留下一个苍白的印记——那是云台山的方向,是归途的终点,也是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沦的唯一执念。

    怀中的平安符冰冷依旧,腰间的碎剑包裹硌得生疼,掌心内的“金龙真血”灼烧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股沉重的压力依旧,仿佛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魂魄上。

    夜风呼啸,卷起沙砾,抽打在他裸露的、遍布伤痕的皮肤上。寒意深入骨髓,与体内的剧痛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意识时而清醒,感受到每一寸肌肤的痛楚与生命力的流逝;时而模糊,坠入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龙爪的阴影、陈斌化为灰烬的瞬间、青霄剑崩碎的光雨、王淑芬叩首时眼中的炭火……

    “不能……停……”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不可闻的气音。他强迫自己再次挪动胳膊,拖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向前蹭去一小段距离。粗糙的砂石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刺痛,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是仍在缅北的荒野,还是已经侥幸越过了某段疏于防范的边境线,踏入了祖国的土地。地形似乎平缓了一些,但仍是一片荒凉,不见人烟。只有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在黯淡的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体力、精力、乃至求生的意志,都在这种无望的爬行中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紫府中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光芒已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旋转完全停止,甚至开始有细微的碎片剥落,化为纯粹却不受控制的能量乱流,进一步冲击着残破的经脉与道基。

    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正在消散,像这荒野上的一捧尘土,即将归于寂静。

    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然后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化为枯骨。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在他每一次力竭停顿的时候,便会悄然浮现。而每一次,他都用尽最后力气,将其强行压下去。

    因为不甘。

    因为承诺。

    因为……还没到家。

    就在他又一次力竭,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刻——

    一阵奇异的、有规律的震动,混合着低沉的轰鸣,隐隐从地面传来。

    不是自然的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奔跑。

    是……机械的声音。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李牧尘残存的意识猛地一紧,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尽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星光黯淡,视野模糊。但他依稀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点移动的光晕——是车灯!

    有路!有车!

    这意味着……可能有人!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新的危险。

    以他此刻的状态,哪怕来的是最普通的行人,都无力反抗。但比起在这荒野中无声无息地腐烂,他宁愿赌一把。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警惕与顾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试图让自己更显眼一些。他抬起一只血迹斑斑、几乎露出白骨的手臂,朝着车灯的方向,极其微弱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软在地,意识沉入半昏迷的黑暗之中。只有耳边那越来越近的车轮声与引擎声,如同最后的背景音,证明着外界的联系尚未完全断绝。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李牧尘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线刺激着眼睑,还有一些模糊的声音。

    “……老天!这是个人?!”

    “阿爸,他……他还活着吗?流了好多血……”

    “还有气,很弱……快,小岩,搭把手,小心点,轻点抬!”

    “这伤……怎么搞的?被野兽咬了?还是……”

    颠簸感传来,身体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放置在了相对柔软的地方。一股混合着烟草、机油和淡淡汗味的陌生气息包裹过来。粗糙但温暖的手,试探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还活着,但伤得太重了,得赶紧送医院!”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镇卫生所也得开三四个小时……”

    “看这打扮……不像本地人,倒像个……道士?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传入李牧尘模糊的听觉中。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同情与不知所措。

    他想开口,想说谢谢,想说自己要去云台山……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像想说什么?云……台?什么山?”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疑惑道。

    “云台山?好像在晋省那边?离这儿几千里地呢!”年长者的声音更惊讶了,“这人伤成这样,还惦记着那么远的地方?”

    “阿爸,你看他怀里……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还有腰上那个布包……”

    “别乱动!这人来历不明,伤得又古怪……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先带回去,找个医生看看,稳住伤再说。”

    车子再次启动,颠簸着前行。李牧尘能感觉到,自己被妥善地安置着,身上似乎还被盖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那陌生的温暖,与他体内无边的冰冷与剧痛形成了鲜明对比,竟让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如果他还具备流泪的力气和功能的话。

    意识再次沉浮。他时而能模糊感知到车辆的移动、交谈声、停车休息、以及有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一些温热流质的触感;时而又陷入深沉的黑暗与混乱的梦境。

    时间在昏迷与半昏迷中失去了意义。

    等他再次有较为清晰的感知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相对安静、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应该是被那对好心的父子送到了某个乡镇的卫生所或小诊所。

    “……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内外都一塌糊涂,很多伤口都感染化脓了,失血过多,脏器也有损伤……关键是,他的生命体征微弱得不可思议,按道理早该……可偏偏又吊着一口气。”一个带着困惑的、应该是医生的声音在附近低声说着。

    “能救吗?大夫,我们路上捡到的,总不能看着他死……”

    “我只能尽力清理伤口,输液维持,但这里条件有限……他这种情况,需要大医院,需要专家会诊。而且……他好像没有身份证明,医药费……”

    “钱我们先垫上!救人要紧!”那是那个年长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朴实与坚决。

    李牧尘心中微颤。萍水相逢,素昧平生……

    他想记住这份恩情,想记住这些声音。但意识很快又被疲惫和伤痛拖拽下去。

    在简陋的诊所里待了大约两三天,他的外伤得到了最基本的处理,感染被控制,生命体征虽然依旧微弱如游丝,但似乎奇迹般地没有继续恶化。那对姓岩的傣族父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支付着费用,与医生沟通。

    李牧尘偶尔清醒的短暂片刻,会艰难地尝试表达要去云台山的意愿。岩家父子起初觉得不可思议,但看到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持,以及他即便昏迷也紧紧攥在怀中的平安符和腰间碎剑包裹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人……怕是有天大的心事,非回去不可。”岩老爹抽着旱烟,对儿子岩罕叹道。

    “阿爸,可他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了。去晋省,几千里路呢!”

    “我知道。但你看他那眼神……不回去,他怕是死了都不甘心。”岩老爹沉默良久,磕了磕烟斗,“咱家那辆旧货车,收拾收拾,铺厚实点。我年轻时候跑过长途,认得路。咱们……送他回去。”

    岩罕瞪大了眼睛:“阿爸!这……这得开多久?油钱、过路费、吃喝……而且他路上要是……”

    “尽人事,听天命。”岩老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救了,就救到底。总不能让他死在这异乡的床上,连个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于是,一场跨越数千里、近乎疯狂的送归之旅,开始了。

    岩家父子将李牧尘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改装后铺了厚厚棉被的货车车厢里。岩老爹开车,岩罕则在车厢里照看着李牧尘,定时喂水,擦拭冷汗,留意他的状况。

    货车老旧,速度不快,颠簸也难以完全避免。每一次颠簸,都让李牧尘如同受刑,剧痛钻心。但他咬牙忍受着,心中充满了对岩家父子无以为报的感激。

    路途漫漫,穿越群山,跨越江河。从西南边陲的湿热山林,到中原大地的平坦原野,气候、地貌、口音都在不断变化。岩老爹凭着记忆和偶尔问路,坚定地朝着晋省方向前进。

    为了节省开支,父子俩常常啃干粮,睡在车上,却始终尽力保证李牧尘能有相对干净的环境和必要的照料。

    李牧尘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能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到窗外掠过的、陌生又熟悉的华夏山河。离云台山越近,他心中那股归乡的悸动便越发清晰,也越发沉重。

    他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但他知道,必须回去。

    路上,他的伤势时有反复,高烧不退,有几次气息微弱到让岩罕都以为他撑不过去了。但每一次,他似乎都能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与紫府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执念,硬生生熬过来。

    掌心的“金龙真血”偶尔会逸散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融入他残破的身体,似乎在以一种霸道而隐晦的方式,维持着他最低限度的生机。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颠簸之后。

    某一日黄昏,当岩罕再次喂他喝水时,李牧尘极为艰难地、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

    “云……台山……到了……”

    岩罕一愣,连忙探头出车厢,对着驾驶室喊道:“阿爸!他好像说到了!”

    岩老爹减缓车速,看向窗外。远处,暮色霭霭中,一座并不特别高峻、却透着苍翠与灵秀的山峦轮廓,静静矗立。

    路标显示,前方正是云台山风景区。

    岩老爹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处,和儿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李牧尘从车厢里搀扶出来。

    李牧尘双脚触地,几乎无法站立,全靠岩家父子支撑。他抬头,望向那座魂牵梦萦的山峰,望向半山腰那隐约可见的、熟悉的青瓦飞檐——清风观。

    山风拂过,带着故乡特有的、清冽中带着草木芬芳的气息,涌入他干裂的鼻腔,涌入他残破的躯体,涌入他近乎枯竭的道心。

    他闭上了眼睛,一滴混浊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干涸的眼眶,顺着满是污垢与伤痕的脸颊,滑落下来。

    岩家父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稳稳地支撑着他。

    良久,李牧尘才再次睁眼,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与疲惫,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他极其艰难地、向着岩家父子,想要躬身行礼。

    岩老爹连忙扶住他:“使不得,使不得!道长,我们就是顺路……既然到了,我们就……就不上去了。”

    李牧尘看着这对朴实憨厚、眼中有疲惫却无怨言的父子,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嘶哑却无比郑重的两个字:“……大恩。”

    岩老爹摆摆手,和儿子一起,小心地扶着李牧尘,朝着上山的路口,缓缓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印在蜿蜒的青石台阶上。

    前方,是历经劫波、终于归来的山门。

    身后,是跨越千里、承载着人性最后温暖的……归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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