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血祭剑,最后的绝响

    残阳如血,浸染着缅北荒凉的山脊,也将李牧尘那褴褛染血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冰冷的风穿过山梁,卷起干燥的尘土与枯草,也带来了下方山谷中越来越近的、混杂着贪婪与凶狠的脚步声与吆喝声。那七八名武装匪徒已呈扇形散开,熟练地利用着嶙峋的岩石与稀疏的灌木作为掩体,缓缓逼近。他们眼中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山梁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身影。

    李牧尘背靠着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连山下的景物都有些模糊重影。紫府中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旋转近乎停滞,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与道基进一步崩碎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如同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更糟糕的是,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也在连日的跋涉与压制伤势中,近乎枯竭。此刻的他,虚弱得连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都难以施展。

    而敌人,有枪,有人数优势,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绝境。

    比面对那暗金龙爪时更具体、更贴近死亡的绝境。那时的无力,是面对浩瀚天威的渺小感;而此刻的无力,则是连几个凡俗匪徒的恶意都无法抵御的残酷现实。

    “喂!上面那个!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不死!”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似乎是头目的壮汉,操着生硬的当地土语混杂着几句蹩脚的中文,朝着山上吼道。他手中的一把老式步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李牧尘。

    其他匪徒也纷纷举起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充满了威胁。

    李牧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远方,落在天际线那边,那片隐约可见的、被暮色笼罩的青山轮廓。那是祖国的方向,是云台山的方向,是他此刻残破身躯与道心唯一渴望的归处。

    咫尺天涯。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如同冰冷的岩浆,在他近乎冻结的心底缓缓流淌。

    难道,真的要倒在这里?

    倒在这异国荒凉的山脊上,倒在几个无名匪徒的枪口下,如同野狗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陈斌的灰烬,王淑芬的叩首,那冰冷的龙爪,破碎的道基……一切的一切,难道就要以这样一种荒谬而憋屈的方式,画上句号?

    不。

    绝不。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剑折人亡,也绝不如此窝囊地死在这群蝼蚁手中!

    一股近乎狂暴的决绝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从他灵魂深处猛然爆发!这意志是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肉体的剧痛与紫府的崩碎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右手伸向背后,握住了那柄斜插在简易剑鞘中的青霄剑剑柄。

    触手冰凉,剑身沉寂,灵性近乎泯灭,如同他此刻的状态。但当他握住剑柄的刹那,一种血肉相连、魂魄相依的奇异联系,依旧清晰地传来。这柄剑,陪伴他从云台山一路至此,诛邪斩妖,历经血战,早已不只是一件法器,更是他道途的延伸,意志的载体。

    “老伙计……”李牧尘嘴唇微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呢喃的气音,“对不住了……最后,再陪我……战一次吧。”

    下方,匪徒们似乎失去了耐心。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做了他!”刀疤脸头目狞笑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撕裂了山梁的寂静!子弹呼啸着,朝着李牧尘藏身的巨石附近射来,打得石屑纷飞!

    其他匪徒也纷纷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

    李牧尘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痛,仿佛要将胸腔都撕裂开来!与此同时,他做了一件近乎疯狂、断绝一切后路的事情——

    他以最后残存的意志,强行逆转了体内那几乎停滞的、源于《上清紫府归元真解》的本源法力运行轨迹!不是疗伤,不是防御,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这股微弱的本源法力,连同自己心脉中最后一缕精血、神魂中最后一点不灭的剑意灵光,全部抽取、凝聚、燃烧!

    然后,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手中那柄沉寂的青霄剑中!

    “以我残血,祭汝锋锐!”

    “以我残魂,燃汝灵光!”

    “剑灵……醒来!!”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炸响!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心头精血与破碎道韵的、呈现出淡金色的本命精血,狠狠喷在了青霄剑那布满裂痕的剑身之上!

    “嗡——!!!”

    青霄剑,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悲壮、最凄厉、也最璀璨的一次震鸣!

    那并非金属的颤音,而是仿佛剑灵在绝境中被强行唤醒、发出最后不屈咆哮的灵魂之音!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崩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一道狂暴的闪电,骤然亮起!但亮起的光芒并非往日的青金风雷之色,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燃烧到极致、仿佛要将自身与持剑者最后一切都焚尽的——白炽之色!

    那不是剑光,那是李牧尘燃烧生命、精血、神魂与剑灵本源共同绽放的——绝命之焰!

    剑身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裂痕肉眼可见地扩大、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而李牧尘,在喷出那口本命精血、完成这近乎自杀式祭剑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嗡鸣一片,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向后踉跄一步,重重靠在了岩石上,唯有那只握着剑柄的手,依旧青筋暴起,死死攥紧,不曾松开半分。

    山下,匪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如小太阳般的白炽剑光与那直刺灵魂的剑鸣所慑,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刀疤脸头目一咬牙,吼道:“装神弄鬼!一起上,乱枪打死!”

    就在七八支枪口再次瞄准,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李牧尘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手中那柄燃烧着白炽绝命之焰、即将崩碎的青霄剑,向着山下匪徒最密集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同归于尽的惨烈!

    “青霄……诛邪!”

    白炽的剑光,脱手而出!

    它化作了一道撕裂暮色的流星,一道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彗尾,带着李牧尘最后的愤怒、不甘、与守护归途的执念,以超越了子弹的速度,悍然射入匪群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匪徒们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展开,便化为了极致的惊恐。他们只看到一道白光在眼前急剧放大,然后——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接连不断地响起,却又快得仿佛只有一声!

    白炽剑光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死神镰刀,在匪群中划出了一道凄美而残酷的弧线!它所过之处,枪械断裂,防弹衣如同纸糊,血肉之躯更是毫无抵抗之力!无论是试图举枪射击的,还是惊慌躲避的,都在那绝对的速度与锋锐面前,被轻易地贯穿、撕裂!

    没有惨叫,或者说,惨叫尚未发出,生命便已戛然而止。

    刀疤脸头目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边缘焦黑光滑的贯穿空洞,又看了看周围瞬间倒下的同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随即仰面倒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仅仅一息之间。

    山梁下方,恢复了寂静。

    七八名凶悍的匪徒,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无生息。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道干净利落的致命伤,或被贯穿心脏,或被斩断脖颈,或被撕裂头颅。

    而那道完成了杀戮使命的白炽剑光,也在空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与灵性。

    “咔嚓……咔嚓嚓……”

    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李牧尘许久的青霄剑,剑身上本就遍布的裂痕终于达到了极限,于半空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白光的、大小不一的金属与灵性碎片,如同下了一场悲伤的光雨,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剑灵的气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件诞生灵性、潜力无穷的法器,就此……剑碎灵消。

    山梁上,李牧尘背靠着岩石,缓缓滑坐在地。他亲眼看着青霄剑完成了最后一击,也亲眼看着它在空中化为光雨消散。

    心中没有痛惜,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濒死的寒意。视线更加模糊,身体冷得如同浸在冰窟里。他知道,自己真的到了极限。方才那一下祭剑,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与神魂本源。

    但他还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朝着山下,朝着那青霄剑碎片洒落的大致方向,缓缓爬去。

    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几次停下来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意识。但他凭借着那股铭刻在骨子里的、对“伙伴”最后的不舍与执念,一点一点,爬到了那片区域。

    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在冰冷的砂石与枯草间,一点点摸索、拾捡。

    一片,两片,三片……

    大多是失去了所有灵光的、黯淡的金属碎块,有些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与他的血迹。他拾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道途与记忆。

    最终,他将能找到的、稍大一些的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用身上仅存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仔仔细细地包裹好,紧紧系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仰望着迅速暗沉下来的、开始浮现稀疏星子的夜空。

    青霄剑没了。

    但归途,还在前方。

    他躺了片刻,积蓄着可能是此生最后的一点力气。然后,再次挣扎着,用手肘和膝盖,配合着残存的一点点对身体的控制,极其缓慢地,朝着东方,朝着云台山的方向,一点一点,爬去。

    没有剑可以挂靠,没有法力可以支撑。

    只有一具残破到极致的躯体,一颗同样残破却依旧跳动的心脏,以及腰间那包冰冷的碎剑,怀中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掌心内三滴沉重的真血,还有那深入骨髓、铭刻神魂的——归乡之念。

    夜幕完全降临,荒野陷入黑暗与寂静。

    唯有那道在冰冷砂石与荆棘中艰难蠕动的、染血的身影,如同最执拗的朝圣者,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朝着远方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寸一寸,挪动着。

    残月如钩,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孤寂地投射在荒凉的大地上。

    前路漫漫,归途如血。

    而云台山,还在遥远的、仿佛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地平线尽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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