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的话音落下,不仅赫连渃一行人愣住了,连她身后的护卫和伶人们都惊诧地看向她。
赫连渃本就瞧不起女人,又见此女子如此气势,随即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
“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卑贱的娼馆馆主,也敢妄议两国邦交?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本皇子现在就把你这破馆子拆了,把你和你这些贱婢全都抓起来!”
他身后的羌国侍卫也纷纷亮出兵刃,凶神恶煞地逼上前来。
清伶馆的护卫毫不示弱,立刻护在苏挽月和众伶人身前。
馆内气氛降至冰点。
苏挽月却依旧气定神闲,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抬了抬手,示意护卫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着赫连渃。
“二王子殿下何必动怒?”她不急不缓地道。
“民妇不过是一介草民,自然不敢妄议国事。只是提醒殿下,此处是大楚京师,有王法所在。我清伶馆开门做生意,依的是大楚律例,守的是大楚规矩。殿下远来是客,更应入乡随俗,尊重我朝法度才是。”
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犀利:“若殿下觉得,凭您羌国王子的身份,便可在我大楚境内为所欲为,强抢民女,打砸店铺。
那民妇倒要问问,贵国此番前来,究竟是诚心求娶公主结两国之好,还是……故意寻衅滋事,视我大楚天威于无物?”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个人冲突上升到了藐视大楚国格的高度。
赫连渃虽然跋扈,但也并非完全无脑,闻言心中微凛。
他此次前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促成和亲,为自己争夺王位增添筹码。
若真因为一时之快,闹出大乱子,被扣上破坏邦交的帽子,回国后别说争位,恐怕父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可他面子上又实在下不来台,被一个娼馆馆主如此顶撞威胁,若是退缩,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清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身着京畿卫戍服饰的官兵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
“何人胆敢在此喧哗闹事?惊扰了羌国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官员一进来,目光先扫过赫连渃一行人,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和讨好,随即才看向苏挽月,眉头皱起,“苏馆主,这是怎么回事?”
赫连渃见此人向着自己,顿时底气又足了几分,指着苏挽月恶人先告状:“李大人来得正好,这贱妇纵容手下对本王子无礼,还口出狂言,辱及我羌国,破坏和亲大计,你快将她拿下,严加惩处!”
李大人闻言立刻板起脸,对苏挽月呵斥道:“苏挽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羌国二皇子殿下?还不快跪下赔罪!”
他早早便得了上头吩咐,要妥善招待羌国使团,自然不能让这二王子不满。
苏挽月看着这位平日里没少收她好处的李大人,此刻却一副急于巴结羌人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她并未下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李大人明鉴,民妇并未冲撞贵人,只是依馆规行事,阻止贵人强邀馆中清倌人陪酒。清伶馆的规矩,大人您是知道的。”
李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当然知道清伶馆的规矩,也知道这苏挽月背后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势力,平日常有达官贵人往来,并不好轻易得罪。
但眼下羌国王子咄咄逼人,他若处理不好,在皇上和上头那里都无法交代。
他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和事佬的面孔,对赫连渃躬身道:
“二王子殿下息怒。
这苏馆主是个不知变通的妇道人家,冲撞了殿下,下官代她向您赔罪。
不如这样,下官在隔壁酒楼摆上一桌,给殿下压惊?这清伶馆……确实有些不上台面的规矩,殿下身份尊贵,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他这是想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赫连渃却并不领情。
他觉得这李大人态度暧昧,并未完全站在他这边,心中更加不满。
他冷哼一声,盯着苏挽月:“本王子今日还非要她陪不可,李大人,你是抓人,还是不抓?”
李大人额头见汗,正左右为难之际,馆外又传来通传声:
“谢相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只见谢沉舟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缓步而入。
他面色平淡,目光在馆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赫连渃和苏挽月身上。
“本相听闻此处有些喧闹,特来看看。”谢沉舟淡漠开口。
“李阳,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李阳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赫连渃强抢民女的无理,重点强调了苏挽月口出狂言,意图破坏邦交。
赫连渃也趁机道:“谢丞相,你来得正好!。
此等贱妇,藐视本王子,辱及我羌国,若不严惩,我羌国颜面何存?这和亲,还如何谈得下去?”
谢沉舟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苏挽月:“苏馆主,你有何话说?”
苏挽月对上谢沉舟平静无波的目光,心中微定。
她缓施一礼,声音清晰地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并无夸大,也无隐瞒。
谢沉舟听罢,沉默片刻。
馆内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如何决断。
终于,谢沉舟缓缓开口:
“二皇子殿下远道而来,是我大楚贵客。我朝上下,自当以礼相待。”
赫连渃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然而,谢沉舟话锋一转:“然,客随主便,乃天下通理。清伶馆乃我大楚京师长存之所,有其规约。馆中伶人卖艺不卖身,此规京城皆知,并非刻意针对殿下。”
说着看向赫连渃:“殿下若喜爱我朝风物,可尽情观赏。但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亦有违我朝律例。至于以和亲之事相胁……”
他抬眸,语气转冷:“还请二王子莫要忘了,和亲乃贵国提出,是贵国为求两国边境安宁、百姓福祉而议,并非我大楚主动。
若你以和亲为借口,满足一己私欲,践踏他国法度,视两国邦交如儿戏,那么,想来是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赫连渃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谢沉舟态度如此强硬,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他当然不敢真的因为这点事就毁了和亲大计,那代价他承担不起。
“谢丞相言重了。”
赫连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回颜面,“本王子只是一时酒后失言,与这位馆主开了个玩笑罢了。既然馆有馆规,本王子自然尊重。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他狠狠瞪了苏挽月一眼,却不敢再发作,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清伶馆。
李大人也松了口气,连忙向谢沉舟告罪,带着官兵退了出去。
“多谢丞相大人解围。”苏挽月对着谢沉舟行了一礼,而后接着道:
“还请大人莫要推辞,到雅间休息片刻。”
谢沉舟点了点头,跟着苏挽月上了二楼雅间。
一进屋,苏挽月便跪了下来,“主子,属下无能,还要麻烦主子前来解决麻烦,请主子责罚。”
谢沉舟走到主位坐下,抬抬手,“起来吧,今日之事怨不得你,你能及时找我才是聪明之举。”
苏挽月起身,亲手侍茶,“可是主子,二王子欺人太甚,难道此次和亲真的避免不了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