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听雪楼后院天井里,刀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陈浪赤着上身,一道道狰狞的刀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但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昨夜还皮开肉绽的伤口,此刻竟已结痂收口,只留下暗红色的疤痕。
体内那黄豆大小的气旋,正以一种恒定的节奏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皮肉筋骨。
“一夜之间,已恢复近七成……”陈浪收刀而立,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便是真武夫与常人的区别么?”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感充盈。
陈浪重新摆开架势,刀锋斜指地面。
《裂金刀法》第一式,金风初动。
刀光起处,院中落叶无风自动,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逼得四散纷飞。
经过昨夜的血战,这套刀法在他手中已有了不同的意味。
每一招每一式,不再仅仅是图谱上的轨迹,而是与呼吸、气血、乃至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本能。
一套刀法练完,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陈浪收刀入鞘,准备回屋换身干净衣裳,等吃过早饭便去城北斩妖司。
昨夜与林娘谈过之后,前路已然清晰。
斩妖司或许危险,但那是最能让他快速成长,也最能庇护听雪楼的地方。
只要给他一年半载——
“小浪!小浪!”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断了陈浪的思绪。
柳儿提着裙摆,脸色煞白地冲进后院天井,气喘吁吁:“不好了!楼外……楼外来了好多人!黑虎堂的,还有……还有好多不认识的,都盯着咱们楼看!”
陈浪眼神一凝:“慢慢说,怎么回事?”
柳儿缓了口气,语速飞快:“我早上去买菜,就听到市场上好些人在议论,说……说咱们听雪楼的陈浪得了什么神秘传承,身怀重宝!那本咱们凑钱买的手抄本,被他们说成是失传的顶级刀法《金光斩》!你用的那把刀,说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她越说越急:“更过分的是,有人说只要杀了你,就能得到什么‘内炼法’,一步登天成为真武夫!现在咱们楼附近,多了好多生面孔,眼神都不对劲!”
陈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谣言。
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谣言——怀璧其罪。
这是要把所有贪婪的目光都引到他身上,引到听雪楼上!
“王员外……”陈浪咬牙吐出这三个字。
除了这个昨夜惨败后怀恨在心的奸商,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下作。
“走,去看看。”陈浪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外衣披上,与柳儿一同往前堂走去。
实际上,柳儿所说的“好多人”,其实已经是被清理过的结果。
暗处,几道属于林家的影子正无声地将一些真正凶悍的亡命之徒“请”离这条街巷。
若非如此,此刻听雪楼外早已不是“多了些生面孔”,而是水泄不通。
穿过回廊,来到前堂。
林娘和几个护院已经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娘。”陈浪上前。
林娘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外面……不太对劲。”
陈浪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街道上,确实比往常多了不少人。
有蹲在街角抽烟袋的闲汉,有挑着担子却半天不挪窝的小贩,更有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眼神游移的江湖客。
而最显眼的,是正对着听雪楼大门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
这两人都是黑虎堂的打扮,一身黑色劲装,袖口绣着虎头。
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缺了颗门牙,抱着双臂歪歪斜斜地站在听雪楼正门前,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这时,一个早起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经过,好奇地朝这边多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疤脸汉子立刻瞪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汉脸上,“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老汉吓得一哆嗦,推着车小跑着离开了。
缺门牙的汉子嘿嘿冷笑,故意提高音量:“这听雪楼啊,晦气!昨儿刚死了人,血都没擦干净呢!谁还敢来听曲儿?不怕沾上晦气,半夜被鬼索命?”
林娘气得浑身发抖。
陈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两人往这一站,一唱一和,还有谁敢来听雪楼?
他不再犹豫,推门而出。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那两个汉子。
见陈浪出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竟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数步,脸上强装的凶悍瞬间被惊慌取代。
“陈、陈浪!”疤脸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可警告你啊,这可是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是敢动手伤人,城卫司的差爷可不是吃素的!”
缺门牙的也忙不迭附和:“对!我们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在这儿站着碍着你什么事了?这大街是你家开的?”
陈浪脚步一顿,目光如刀般刮过两人。
他们在害怕。
但害怕的同时,却又有恃无恐——因为这里是“大街上”,因为“城卫司”。
果然,就在陈浪准备强行赶人之际,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城卫司差役在黄云的带领下,快步走来。
为首黄云脸色阴沉,手中赫然握着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
“陈浪!”黄云在十步外站定,声音冷硬如铁,“你于昨夜在听雪楼当众行凶,杀死孙厉,重伤赵刚、龙九,证据确凿!本差奉李差头之命,前来拘拿你回城卫司受审!”
他唰地展开手中文书,厉声道:“这是拘捕文书!还不束手就擒!”
身后四名差役立刻上前,两人手持枷锁,两人按住腰刀,呈合围之势逼来。
街道两侧,那些“闲汉”“小贩”纷纷投来或好奇、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陈浪的手,缓缓握向刀柄。
若在昨夜之前,他或许会犹豫。
但如今既已决定前路,便没什么可顾忌的。
城卫司若真要拿人,他不介意再挟持一次黄云——
“城卫司好大的威风!”
一声清朗的冷喝,从长街另一头传来。
马蹄声起,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身着玄黑色劲装、外罩暗红披风的青年。
那装束的胸口处,绣着一枚狰狞的獠牙图案——正是斩妖司的标志!
青年策马直冲入人群,惊得几个差役慌忙躲闪。
他在陈浪与黄云之间勒马停下,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黄云手中的文书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当是谁,原来是黄差役。”青年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怎么,你们城卫司现在连我斩妖司要的人都敢抓了?”
黄云脸色一变,强自镇定:“秦大人说笑了。此子当街杀人,证据确凿,按律当拘。便是斩妖司,也不能罔顾国法吧?”
“国法?”被称作秦大人的青年——斩妖卫秦臻嗤笑一声,“黄差役,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昨夜之事,孰是孰非,你真当没人看见?”
他不等黄云反驳,转身看向陈浪,目光审视中带着几分欣赏。
“陈浪,十六岁,自行突破武夫之境,刀法、身法皆小成。昨夜于听雪楼独战黑虎堂两大护法,阵斩孙厉。”
秦臻如数家珍,“天赋、心性、战力,皆是上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木,通体暗沉,正面浮雕着一只踏火而行的狰狞异兽,背面则是两个铁画银钩的古篆——斩妖。
“我乃斩妖司东城区卫所,斩妖卫秦臻。”秦臻手持令牌,声音朗朗,传遍整条街道,“陈浪,我斩妖司副司主大人闻你之名,特命我前来问询——”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
“你可愿入我斩妖司,斩妖除魔,护佑一方?”
话音落下,整条街陷入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浪身上。
那些贪婪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震惊与忌惮。
斩妖司!
那是独立于地方官府、甚至能与内城世家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斩妖司要的人,谁敢动?
黄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拘捕文书微微颤抖。
那两个黑虎堂的汉子,更是吓得腿软,悄悄向人群里缩去。
陈浪环视四周。
他看到了黄云眼中的不甘与恐惧,看到了暗处那些江湖客闪烁的目光,看到了门内林娘和柳儿期盼而担忧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斩妖令上。
没有犹豫。
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愿意。”陈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长街。
秦臻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浪的肩膀:“好!”
他转身,面对黄云,语气陡然转冷:“黄差役,陈浪既已接下令牌,便是我斩妖司预备卫员。你们城卫司的律法——可管不到我斩妖司的头上!”
他又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街道两侧那些藏头露尾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一丝气血之力,震得人耳膜发麻:
“尔等都给我听好了!陈浪已是我斩妖司之人!谁若再敢打他的主意,便是与我斩妖司为敌!”
“与斩妖司为敌者——”
秦臻手按腰间刀柄,杀意凛然:
“斩妖刀下,从无活口!”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几个江湖客脸色煞白,悄悄退入巷子深处。
小贩挑起担子匆匆离去。
闲汉们缩着脖子,不敢再看。
黄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狠狠一甩袖:“我们走!”
带着差役狼狈离去。
那两个黑虎堂的汉子,早已趁乱溜得无影无踪。
秦臻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文书,递给陈浪:“这是任职文书,持此文书与斩妖令,你随时可以到城北斩妖司卫所报到。届时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斩妖司规矩,一旦正式入司,便需常住卫所,非休沐不得随意归家。你这几日,好好与家人道别。”
陈浪接过文书,重重点头:“多谢秦大人。”
秦臻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听雪楼,又深深看了陈浪一眼,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陈浪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他收起令牌和文书,转身准备回楼。
林娘和柳儿等人正要迎出来——
“陈少侠,留步。”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江宇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略带油滑的笑容。
他先是冲林娘等人拱了拱手,这才看向陈浪。
“恭喜陈少侠,得入斩妖司,前程似锦。”江宇笑道。
陈浪看着他,没有接话。
江宇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少侠如今身份不同了,斩妖司的招牌一亮,等闲宵小自然不敢再打主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有些麻烦,不是一块牌子就能解决的。比如黑虎堂——堂主韩烈已经发话,要为孙厉报仇,为龙九、赵刚讨个公道。”
陈浪眼神微冷:“他想如何?”
“江湖事,江湖了。”江宇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的战帖,双手递上,“韩堂主愿意按规矩来——下帖约战。时间由陈少侠来定,只要是一个月之内皆可。但地点……得由黑虎堂来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陈少侠如今是斩妖司的人,若是不接,黑虎堂也不敢明着乱来。只是……”
江宇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听雪楼内那些紧张的面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韩堂主若是铁了心要报复,未必只会冲着陈兄弟你来。听雪楼上下十几口人,总不能天天躲在斩妖司卫所里吧?”
赤裸裸的威胁。
陈浪接过战帖,入手沉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江宇:“这是韩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江宇笑容不变:“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过陈少侠,我劝你一句——接了,是江湖恩怨,一战了之。不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暗战。孰轻孰重,陈兄弟自己掂量。”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陈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战帖和斩妖令,目光深沉。
林娘走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小浪,你……”
“娘,我没事。”陈浪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去斩妖司报到的事,恐怕要暂缓几日了。”
他抬眼,望向黑虎堂总堂所在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月。
若是四天前,他或许会畏惧。
但如今,他已入武夫之境,有系统在身,更有斩妖司作为后盾——
“一个月内,我必灭黑虎堂!”
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离开,去闯那条斩妖除魔的路。
只是这样一来……
得先去内城一趟了。
若是能从姜家手中拿到磨皮法门,覆灭黑虎堂……
就更为稳妥了。
(全书完)
PS:由于这本书的测试成绩不佳,故事只能进行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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