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半决赛现场,气氛热烈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红油火锅,还是特辣的那种。
阳光狠毒地把擂台上的青石板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廉价丹药的草木灰味,还有那种赌徒特有的红眼病味道。
“压注了!压注了!程‘软饭王’对战‘冰山女神’柳如烟!买定离手,概不退换啊!”
烂皮张那一嗓子破锣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刺耳。这货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特意换了一身没有补丁的青色道袍,只是那道袍的下摆掖在裤腰带里,露出一双因为常年跑路而磨损严重的千层底布鞋,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诈骗犯。
他面前的赌桌是用三块门板拼凑的,上面堆满了灵石、法器残片,甚至还有欠条。
“烂皮张,你特么脑子进水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外门弟子把一把鬼头刀“哐”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柳师姐可是练气九层的剑修!程羽那小子才练气六层,还是靠吃软饭上位的,这赔率你开一赔一?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烂皮张斜着那双三角眼,手里熟练地扒拉着灵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用一种只有老江湖才懂的油滑腔调说道:“这位师兄,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更难过软饭关。万一柳师姐看咱们程哥长得俊,手一抖,剑偏了呢?这就叫‘情感风险溢价’,懂不懂?不懂别挡着后面发财!”
“我呸!柳师姐修的是无情剑道!老子全压柳如烟胜!这把鬼头刀押上!”
“我也压柳师姐!这根本就是送分局!”
看着桌上几乎一面倒的赌注,烂皮张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他偷偷瞄了一眼擂台下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程羽,心里其实也直打鼓。
我的祖宗哎,你昨晚让我把全部身家都压你赢,要是输了,咱俩今晚就得去黑河里喂王八了。
擂台上。
负责裁判的执事长老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还在台下磨磨蹭蹭的程羽,皱着眉头喝道:“程羽!时辰已到,还不上台?是想弃权吗?”
“来了来了!长老别急嘛,鞋带散了容易摔跤,摔跤了就不帅了。”
程羽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今天穿得很奇怪,脚上蹬着一双特制的厚底靴子,靴子底厚得像两块砖头,走起路来发出“咚咚”的闷响。更诡异的是,他在上台前,竟然围着擂台转了一圈,手里还捏着几张看起来像是“加固符”的玩意儿,每隔几步就往擂台边缘的缝隙里塞一张。
“他在干什么?”台下的观众一脸懵逼。
“大概是……祈祷?”有人猜测。
只有坐在观战高台上的雷长老,眼神阴鸷地盯着程羽的动作。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指甲在黄梨木上刻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装神弄鬼。”雷长老冷哼一声,侧头对身边的亲信低语,“告诉柳如烟,这局她要是敢放水,她那个在凡俗界的家族,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亲信领命而去。
擂台上,程羽终于站定。
他对面的柳如烟,依旧是一袭胜雪的白衣。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她手中的“流云剑”尚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剑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只是,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柳如烟握剑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
“外门大比半决赛,第一场,开始!”执事长老一声令下,护罩升起。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柳如烟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手中的流云剑带起一片如同云雾般的剑气,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取程羽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鸿,狠辣至极。
“好!柳师姐威武!”
“一招秒杀那个软饭男!”
台下的欢呼声刚刚响起,下一秒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就在剑尖距离程羽还有三尺远的时候,程羽突然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祭出盾牌,而是猛地一跺右脚。
“滋——嗡——”
一阵低沉得让人牙酸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擂台四周响起。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扭曲了一下。
柳如烟那快如闪电的一剑,在刺入程羽身前三尺范围时,竟然诡异地顿住了!
不,不是顿住。
那是一种极其违和的视觉差。剑身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刺入了一团看不见的高密度胶水,又像是逆着狂风在艰难推进。原本直刺咽喉的剑锋,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右上方偏转,擦着程羽的耳边划了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怎么回事?!”
不仅是观众,连柳如烟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她感觉手中的流云剑重如千钧,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剑身,那种阻力不是来自灵力护盾,而是一种……纯粹的排斥力。
“楞次定律,了解一下?”程羽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站在原地,脚下的厚底靴子里,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导线将高压雷灵力输送到擂台四周埋设的铜线圈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简易的电磁场。
柳如烟的流云剑掺杂了大量的精铁和秘银,是极佳的导体。当导体在强磁场中高速运动切割磁感线时,会产生感应电流,而感应电流产生的磁场,会本能地阻碍导体的运动。
这就叫——看不见的泥沼。
“你……这是什么妖法?”柳如烟咬着牙,手腕一抖,想要撤剑变招。
“别动。”程羽突然欺身而上,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在外人看来,这是程羽趁着柳如烟“失误”,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要占便宜,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无耻淫贼!”台下骂声一片。
但在那令人窒息的电磁嗡鸣声中,程羽借着身体交错的瞬间,嘴唇几乎贴到了柳如烟的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
“听着,别回头看雷长老。我知道他在威胁你。”
柳如烟浑身一僵,原本想要爆发出的剑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是对抗强磁场带来的巨大体力消耗,也是因为程羽靠得太近,那股带着淡淡硫磺味的男子气息让她有些心慌。
“下一场,雷老狗安排了死士‘铁塔’。”柳如烟的声音细若蚊蝇,借着剑锋碰撞的脆响传过程羽的耳膜,“那人服用了‘爆血丹’,而且……他全身涂了防光涂层,眼皮缝合了,你的***没用。”
程羽的眼神一冷,嘴角却依然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甚至还故意伸手揽了一下柳如烟的腰,像是在调戏。
“眼皮缝合?这老狗够狠啊。”程羽的手指在柳如烟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按了一下,“收到。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一句话:往左后方倒。”
“什么?”柳如烟一愣。
“三、二、一,走你!”
程羽脚下的灵力输出瞬间加大到了极致。
埋设在擂台左侧的线圈电流猛增,磁场强度瞬间翻倍。柳如烟手中的剑就像是被一块巨型磁铁狠狠地排斥了一下,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在观众的视角里,就是程羽那是“咸猪手”一推,柳如烟就像是被占了便宜羞愤难当,又像是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优雅而凄美地……飞出了擂台。
白衣飘飘,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嘴角甚至还极其配合地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她自己咬破舌尖弄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烂皮张那杀猪般的嚎叫声才打破了沉默:“赢了!赢了!程哥牛逼!程哥威武!我就说这是‘爱的力量’吧!给钱!都特么给钱!”
“我不服!这绝对是假赛!”
“柳师姐怎么可能输给这个无赖?一定是刚才那一下……那一下他用了媚术!”
台下群情激愤,烂皮张一边疯狂收钱,一边还要躲避扔过来的臭鸡蛋和烂鞋子。
柳如烟站在台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对着观众飞吻、一脸贱样的男人。她握着还在微微发烫的剑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不需要灵力对撞,仅仅凭借几根铜丝就能让我的剑失去控制。这就是他说的“科学”吗?
她转过身,没敢去看雷长老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默默地走进了人群。
高台上。
雷长老手中的扶手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好一个程羽,好一招……妖术。”雷长老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巨大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铁塔,下一场,我要看到他的脑浆。”
黑袍下,传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
休息区内。
程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顾不上形象,赶紧把脚上的厚底靴子脱了下来。
靴子底部的符文阵列已经烧焦了,冒着黑烟,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妈的,这‘手搓电磁炮’的低配版还是太勉强了。”程羽心疼地看着自己烧红的脚底板,“差点把自己给烤熟了。楞次定律虽然好用,但这就是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程哥!程哥!”
烂皮张抱着一个大布袋子,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脸上的肥肉笑得都在颤抖,“发了!这回真发了!你知道咱们赚了多少吗?三千灵石!整整三千灵石啊!这可是咱们以前在杂役峰干一百年都赚不到的钱!”
程羽接过烂皮张递过来的一瓶劣质金疮药,随手抹在脚底,呲牙咧嘴地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这点钱也就是刚够买棺材板的。下一场的对手,可不是柳如烟那种会配合演戏的主儿。”
烂皮张的笑容一僵:“你是说……那个叫‘铁塔’的怪物?”
“练气八层巅峰,体修,吃了爆血丹,那就是准筑基的肉身。”程羽从怀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瓶子,在手里轻轻抛了抛,眼神变得幽深,“而且雷老狗为了防我的***,把那家伙的眼皮都给缝上了。这就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那……那咱们弃权吧?”烂皮张咽了口唾沫,“钱赚够了,命要紧啊。”
“弃权?”程羽冷笑一声,目光穿过休息室的窗户,看向远处高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现在弃权,出了这个门,雷家的人就会把我们剁碎了喂狗。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只要你露出一丝怯意,就会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站起身,将那个暗红色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口的暗袋里,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密封极其严实的玻璃瓶,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标志。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
程羽的瞳孔中倒映着玻璃瓶里那透明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名为疯狂的弧度。
“烂皮张,去,帮我准备点热水,要滚烫的那种。”
“啊?程哥你要喝茶?”
“不,我要给那位‘铁塔’兄弟,泡一壶好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