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资格战的擂台，已经被清理一空。
上一场留下的剑痕和焦黑还历历在目，空气中那种暴躁的灵力波动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变得更加黏稠。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得整个擂台都在颤抖。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巨汉，“轰”地一声砸在擂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这就是“铁塔”。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花岗岩，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服用“爆血丹”后气血燃烧的征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他的双眼被粗糙的黑色丝线紧紧缝合，眼角还渗着干涸的血迹；耳朵里灌满了封蜡；鼻孔大张，喷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白雾。
这是一个为了杀戮而被剥夺了感知的怪物。
“这……这也太惨烈了吧？”
“雷长老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把程羽活活锤死啊！”
台下的观众虽然嗜血，但看到这种反人性的改造，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程羽站在擂台另一侧，相比于铁塔那压迫感十足的体型，他显得就像是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豆芽菜。
“封闭视觉防闪光，封闭听觉防音爆。”程羽眯着眼，快速分析着对手的数据，“全身皮肤石化，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五倍以上。常规的物理攻击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比赛开始！”裁判的声音有些颤抖，喊完这句就立刻退到了防护罩的最边缘，生怕被波及。
“死！”
铁塔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他对生人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比赛开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死死锁定了程羽的位置，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轰隆隆的脚步声冲撞而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程羽脚下雷光一闪，身形暴退。
“轰！”
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炸裂，气浪将程羽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好快！”程羽心中一凛。爆血丹的加持让这家伙的速度完全不符合体形。
铁塔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双腿一蹬，再次扑杀而来。他的攻击连绵不绝，拳风呼啸，将擂台上的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程羽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但他并没有反击，只是在不断地游走，甚至还不时地往擂台上扔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瓶瓶罐罐。
“他在干什么？扔垃圾吗？”
“完了完了，程软饭这次真的要变成程肉饼了。”
高台上，雷长老看着狼狈逃窜的程羽，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跑吧，尽情地跑吧。铁塔现在的状态，龟息功可以维持半个时辰，不需要呼吸，全身毛孔封闭。你的毒气，你的迷药，统统没用！”
确实，铁塔现在处于一种“内循环”状态。他憋着一口先天真气，哪怕把他扔进毒池里，他也死不了。
除非……有人能强行撬开他的嘴。
“差不多了。”
程羽在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后，突然停下了脚步。此时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死角，退无可退。
铁塔似乎也感应到了猎物的绝境，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高高举起双拳，那是泰山压顶的一击，誓要把程羽砸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程羽没有祭出盾牌，而是从袖子里滑出两枚红色的圆球，狠狠地砸向铁塔的面门。
“又是那招？没用的！”雷长老不屑地冷哼。
“波！”
两枚圆球炸开，没有预想中的强光，只有一团浓烈的、红色的烟雾瞬间包裹了铁塔的头部。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这是程羽在试药峰提炼了整整三天的成果——高纯度辣椒素晶体粉末，辣度高达数百万史高维尔指标，是普通魔鬼辣椒的几千倍！
虽然铁塔闭了气，虽然他缝了眼。
但是，人体是有极限的。
辣椒素这种东西，并不需要通过呼吸道进入才能起作用。当这团高浓度的红色粉末接触到铁塔眼皮缝隙、鼻腔粘膜，甚至是他那裸露在外的牙龈时，一种名为“痛觉”的神经信号瞬间炸裂。
那是一种仿佛被岩浆直接浇在粘膜上的剧痛！
“嗷——！！！”
原本如机器般冷酷的铁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生理本能的崩溃。
剧烈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三叉神经，泪腺疯狂分泌泪水试图冲刷毒素，鼻腔内黏液狂涌。而最致命的是——他的喉咙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剧烈痉挛。
龟息功，破了。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身体的本能反应压倒了一切意志。铁塔张大了那张血盆大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吸气声：
“咳咳咳……嘶——哈——！”
他在渴望空气，渴望氧气来缓解那种窒息般的灼烧感。
“就是现在，请君深呼吸。”
程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手术仪器。
就在铁塔张大嘴吸气的瞬间，一枚极其不起眼的、蓝色的玻璃瓶，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直接飞向了铁塔的口鼻处。
此时的铁塔正在全力吸气，那强大的吸力就像是一个吸尘器，直接将玻璃瓶吸到了嘴边。
程羽手指一勾，一道微弱的雷灵力击碎了瓶身。
“啪。”
瓶碎。
一股无色，但在程羽的灵视中却呈现出死灰色的气体瞬间释放出来。同时也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氢。
这是程羽利用废丹中的含氰苷成分，配合硫酸反应制取的剧毒之王。
铁塔那一口气，吸得太猛，太深。
高浓度的氰化氢顺着气管，如同一条毒蛇，瞬间钻进了他的肺泡，溶入血液，直冲心脏和大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铁塔那高举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距离程羽的天灵盖，只有不到一寸。
台下的观众还在等待着程羽脑浆迸裂的画面，还在等待着鲜血飞溅的刺激。
但画面定格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铁塔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这种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氰离子迅速与细胞线粒体内的细胞色素氧化酶结合，切断了细胞的有氧呼吸链。
简单来说，他的细胞“憋死”了，哪怕血液里充满了氧气，细胞也无法利用。
这种恐怖的内窒息，比任何外伤都要致命。
铁塔那暗红色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鲜艳，那是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樱桃红——那是静脉血氧饱和度过高，却无法被利用的典型特征。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要砸碎程羽的姿势，但眼中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噗通。”
一声巨响。
那座不可一世的肉山，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倒在程羽面前，然后重重地趴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只有那张大张着的嘴，还在无意识地流淌着粉红色的泡沫。
全场死寂。
比上一场柳如烟落败时还要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灵力对波，没有法宝轰炸，甚至程羽都没有真正碰到铁塔一下。
那个准筑基战力的怪物，那个刀枪不入的杀戮机器，就因为吸了两口气，死了？
“作弊！这是作弊！”
高台上，雷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狰狞得如同厉鬼。他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更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擂台上，一只手抓向铁塔的尸体，另一只手带着恐怖的雷光抓向程羽：“小子，你竟敢使用这种下三滥的魔道手段！我要检查尸体！”
程羽早有防备，脚底抹油滑到了裁判身后，大声喊道：“雷长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魔道手段？那是我特制的‘加强版防狼喷雾’！他自己身体虚，闻不惯那个味儿，怪我咯？”
雷长老根本不听，神识扫过铁塔的尸体。
然而，让他更加震惊的是——没有任何灵力毒素的残留，也没有任何蛊虫的痕迹。铁塔的经脉完好无损，丹田充盈，就是单纯的……死了。
化学毒素不同于修仙界的毒丹，它不需要灵力驱动，也极其容易挥发分解。在没有现代法医鉴定的修仙界，这就叫——无疾而终。
“你……”雷长老指着程羽，手指都在颤抖。他想杀人，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执事长老面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动手。
“裁判，还不宣判吗？”程羽从裁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人畜无害，“大家都看着呢，这位铁塔师兄可能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执事长老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看似弱小实则深不可测的杂役弟子，咽了口唾沫，高声宣布：
“决赛资格战，胜者——程羽！”
欢呼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敬畏和恐惧。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整天只会炼些奇怪丹药的“软饭王”，也许才是外门最不能招惹的怪物。
程羽走下擂台，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那瓶氰化氢，眼神冰冷。
雷长老，这一局我赢了。但下一局，你会更疯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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