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盯着电文看了两眼,手指蹭过纸边被汗浸湿的皱痕。
他在心里盘账,守备团战力再差,一千多人占着工事守几个钟头总没问题,
对面首批登陆的部队本来就没多少,眼下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啃下眼前的硬骨头。
“要是预备队全压上,一刻钟就能突破正面阵地。”
龟田点了点头,扭头喊身后的号兵。
“传第二中队上来,全员投入正面,跟着第一中队冲,掷弹筒集中打对方的机枪阵地,步兵炮直接推到坡顶,抵近射击。”
“谁敢往后退,督战队直接开枪,不用上报。”
号声尖利地划破风,停在坟后的第二中队立刻整队,
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往前沿跑,皮靴踩得冻土咔咔响。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抬到坟地前沿,弹药手掀开铁皮弹箱,把弹链卡进机匣,拉动枪机上膛。
剩下的三门步兵炮也被推到坡顶,炮手飞快摇动高低机,观测兵竖起拇指测了角距,嘴里报出方位和标尺。
“方向正前,距离三百,标尺减二。”
负责指挥的炮兵小队长军刀往下一落。
“放!”
三发炮弹接连砸在交通壕前沿,整段壕沿塌了一大块,碎土把一名战士的半个身子埋住,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把他刨出来,拽到壕底拍掉脸上的泥。
鬼子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扫得壕沿的碎土哗哗往下掉,
第二中队的士兵跟着火力网往前冲,踩着前排鬼子的尸体往壕边扑。
马庆山抹掉脸上的泥,扯着嗓子喊。
“迫击炮往坟地前沿打,三发急速射!坦克敲正面的重机枪,所有人掏手榴弹,等他们靠近了再甩!”
堤后的迫击炮立刻调整炮架,弹药手把炮弹滑进筒口,
炮身一震,三发炮弹接连出膛,砸在鬼子冲锋队形里,炸倒一片人,后面的鬼子踩着空隙继续往前冲。
三号坦克的炮塔飞快转动,两发炮弹先后砸进重机枪阵地,沙袋连着枪架一起掀飞到半空。
机枪手趴在壕沿,手指扣住扳机不松,子弹扫成一片火网,冲在前排的鬼子栽倒在泥里,后面的补上来,接着往前摸。
一头鬼子兵冲到壕边,刚要往里面跳,旁边的战士举起步枪,一枪托砸在他的头盔上,人顺着壕壁滚进沟底,立刻有人扑上去缴了他的枪。
鬼子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在壕侧,炸起的盐粒砸得钢盔哒哒响,卫生员弯着腰在壕底来回跑,把受伤的战士拖到隐蔽处,绷带缠得飞快。
坡后站着的鬼子督战队看见往后退的士兵直接开枪,硬赶着人往前扑,
双方的枪声、爆炸声搅成一团,芦苇荡被炮火引燃,火苗顺着枯草往两边窜,黑烟卷着盐霜飘到半空。
盐河故道里,中路二连的战士坐着装甲车,行驶过薄冰往前赶。
二连长抬手示意队伍停住,侧耳听了听西北方向的枪炮声,伸手把别在胸口的烟火棒往作战服口袋里塞了塞。
“再加快步子,前面就是张家坟滩,炮声盖着脚步,不用刻意隐蔽。”
前面的枪炮声一阵密过一阵,震得沟壁的干土簌簌往下掉。
......
盐河故道尽头隆起一道沙岗,岗上散落着几座塌了半边的坟包。
二连长跑上岗顶,猫腰贴住残碑,把棉帽檐往下扯了扯。
阵地那边的枪炮声隔着两道盐埂滚过来,手榴弹炸出的闪光把灰云照亮一片。
一排长拨开枯草爬到他身边,步枪横在臂弯里。
“连座,前边就是张家坟滩,鬼子全压到河堤方向去了,后侧空得很。”
二连长抬眼扫过沙岗西侧。
开阔盐田冻着一层硬壳,壳下是化了又冻的黑泥,东侧连着一片苇荡,苇杆叫炮火燎得只剩短茬。
他没急着下令点火,扭头朝来路看。
“装甲队走硬盐埂,绕了一段路,等他们到位再发信号。
告诉弟兄们先贴着岗北阴面隐蔽,刺刀一律不上。”
通信兵蹲在残碑后面,把步话机的天线压低,手指在机壳上敲了两下。
过了十几分钟,沙岗南坡传来履带碾过冻盐壳的声响。
一辆半履带车先露出车头,车首挂着备用履带板,车装机枪架在防盾后面,跟着是第二辆、第三辆,车队尾部还有一辆三号坦克,炮塔转向苇荡方向警戒。
车队在岗后反斜面停稳,装甲排长跳下车跑过来,靴底磕着冻土。
“路面太软,坦克绕了两里地。步兵和弹药都齐了。”
二连长点头,摸出烟火棒拉掉保险套。
嗤的一声,两股白烟一前一后升上天空。
“全连听我部署。装甲车顺硬土埂插,切鬼子退路,坦克在岗后等红色信号弹,枪响之后从左翼压。
剩下的人跟车前进,靠近了往人堆里甩手榴弹。”
号兵蹲在坟包后面,用棉袄裹住军号,只露出号嘴。
辽河堤旧壕里,马庆山也看见了北边天空的白烟。
两短一长,到位信号。
他把通信兵拽到身边,膝盖顶住壕壁。
“回三色烟,告诉二连,我们张口子,他们封后路。”
彩色烟柱从壕后升起,叫风刮得斜成一线。
马庆山直起身,扫过阵地上的火力点。
“一排、三排各抽半个班,阵地往两侧挪二十米,中间空出散兵坑。
正面只留两挺机枪,其余推到两翼盐埂后头。”
“没我的哨音,谁也不许开枪,让他们看见阵地上空了。”
一排长趴在壕沿应了一声,转身带人猫腰转移。
战士们抱起机枪和弹药箱贴着壕壁移动,冻土叫鞋底蹭得簌簌掉渣。
迫击炮排的两门炮调转炮口,瞄准标尺从正面改到苇沟出口。
弹药手把炮弹排在脚边,一炮手半跪在炮座旁,手掌贴住方向机,没有转动。
马庆山又喊住四连长周铁柱。
“你带两个排藏到堤后反斜面,等红色信号弹升起,从右翼打出去,把鬼子往盐田里赶。”
周铁柱抹了把脸上的盐泥,猫腰跑向堤后。
阵地上的枪声一下稀了,只剩几声冷枪,间隔越拉越长。
坟地南坡,龟田从望远镜里看见对面壕沟的人影在往后缩。
重机枪位置空了两处,沙袋后面只剩碎土和空弹壳。
他放下镜子,手掌在军刀柄上搓了两下。
“看见没有,支那人在收缩,他们的子弹打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