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大尉吊着受伤的胳膊凑过来。
“第一中队摸到壕前五十米了,正在甩手榴弹。第三中队顺着苇沟切进去一段。”
龟田喉头滚了一下。
击溃陆抗先头部队的头功,就在眼前。
他往前迈了两步,军刀指向坡下。
“传令各中队,不留预备队,全部压上去。炮兵打光最后一批炮弹,步兵冲进壕沟。”
“拿不下这道堤,我切腹谢罪。”
总攻号撕破风声,坟后的第二中队呐喊着冲上坡顶。
士兵把背包和饭盒扔在地上,只带步枪和手榴弹往前涌。
四挺重机枪同时扫射,子弹打得壕沿泥块横飞。
三门步兵炮压平炮口,在坡顶抵近射击,炮弹落在三十米外,烟尘盖住整段堤面。
鬼子散兵线密密麻麻往上压,钢盔和刺刀在烟尘里晃动。
有人踩穿冻土下的薄冰滑倒,后面的人从他背上跨过去。
一头鬼子军曹拽住滑倒士兵的后领,把人往前搡。
“支那人没子弹了,冲上去立头功!”
龟田带督战队走下南坡,军刀往南指。
“冲进去!冲进战壕,头功是咱们第三大队的!”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清壕沟里翻倒的空弹箱和歪在泥里的步枪。
壕内没有还击。
一个鬼子曹长率先跳进壕沟,双脚刚落,两侧盐埂后头同时喷出火舌。
红色信号弹从堤后窜上天空。
马庆山站在壕壁拐角,手枪往前一指。
“打!”
两翼盐埂后的机枪同时开火,弹链抽动,枪口焰连成一条线。
跳进壕的曹长被一发子弹掀翻,身子撞在壕壁上滑下来。
正面隐蔽的两挺重机枪跟着响起,交叉火力把冲到跟前的鬼子扫倒一片。
反斜面后的四连两个排从右翼杀出,手榴弹成排甩出,爆炸声在冲锋队形里连成串。
堤后迫击炮班快速操作。
一炮手摇动方向机,拇指比了比角距,张嘴报出“三号装药,急速射”。
二炮手把炮弹滑进筒口,炮身一震,炮弹掠过自家阵地,正砸在南坡炮兵阵地旁。
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连人带架翻下土坡,剩下的炮兵松开炮架往坡后滚。
就在这时候,张家坟滩沙岗后面,第一辆半履带装甲车冲了出来。
车装机枪一个点射,二十米外的鬼子机枪手连人带枪翻进泥里。
装甲车碾过盐田硬壳,履带和轮胎犁出深沟,直插鬼子后侧。
龟田正挥手叫步兵散开,眼角扫到那辆车,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装甲车!支那人的装甲车从哪绕过来的?!”
第二辆装甲车冲出沙岗,后挡板打开,装甲掷弹兵弯腰下车,三人一组散开,步枪冲锋枪同时打响。
第三辆从苇茬地边缘切过来,车装机枪扫出一条火线,把一窝鬼子压在弹坑里抬不起头。
沙岗后面,一辆三号坦克露出整个炮塔,坦克炮口转向南坡,一炮掀掉坟包顶上的重机枪。
坦克碾过沙岗开上硬地,后面还跟着两辆。
石川伸手拽住龟田袖子。
“中佐,是支那装甲部队,后面还有坦克,我们叫人侧击了!”
龟田甩开他的手,嘴唇动了两下。
“不可能,我们的守备团的人都还在在渔村,哪来的......”
侧翼又滚来密集的履带声。
二连装甲车队切成纵队,从鬼子后侧横扫,装甲车和坦克交替掩护,每前进十几步便停车射击一轮。
掷弹兵跟在车后,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弹坑里的散兵。
鬼子前后受堵,中间的队形叫装甲车碾成数段,各中队联络全断。
苇沟里的第三中队往回冲,迎面撞上坦克,带队小队长叫同轴机枪扫倒,剩下的趴进冰水胡乱放枪。
子弹磕在坦克装甲上,只留下白点,跟着履带碾过壕沿。
正面的马庆山看见装甲切入敌后,把哨子塞回口袋。
“全阵地火力放开!迫击炮往坟地出口拦,别放走一个!”
壕沟里所有枪口同时喷出火舌,步枪、机枪、冲锋枪织成火网,冲到跟前的鬼子成片栽倒。
四连从右翼不断投弹,爆炸闪光把苇沟口照亮。
龟田蹲进一个弹坑,军刀拄在泥里。
一头鬼子中队长从坡下爬上来,满脸血污。
“中佐,第三中队完了,第二中队垮了,第一中队散进苇荡,拦不住!”
龟田抬手抽过去一巴掌。
“退回去收拢人,谁敢跑就地处决!”
中队长捂着脸滚下坡,没跑几步,一发装甲车的点射落在身边,人栽进弹坑。
几个军曹试图在乱军中聚兵,枪托砸倒两个后退的士兵,又拔枪击毙一人。
周围的鬼子只停了半拍,绕过尸体继续往北涌,人潮把督战队也裹了进去。
一辆半履带车横在坟地出口,车顶机枪扫出火带,堵在路上的鬼子跪了一地,步枪举过头顶。
坦克从盐埂上压过去,炮口对着坡后还在还击的掷弹筒位,两发榴弹打过去,碎土和苇根飞上半空。
二连长从车上跳下,冲锋枪顶住肩窝,点射放倒一个举刀扑来的军官。
“一排封左沟,二排架路障,坦克绕到苇荡北口,用机枪把出口堵死。”
掷弹兵分成战斗小组从车尾绕出,步枪榴弹发射器瞄准三十步外的散兵坑。
砰的一声,榴弹在坑沿炸开,坑里的鬼子扔下步枪,抱住后脑趴进泥里。
卫生员带着担架从正面壕沟出来,把伤兵拖到盐埂后面,绷带和止血带散了一地。
马庆山踩着壕沿跳出战壕,驳壳枪管还冒着烟。
“周铁柱,带人从右翼压过去,跟二连对上,别留口子。”
两个排的战士弯腰跃出壕沟,枪口跟着脚步往前扫。
弹坑里,龟田慢慢坐了下去。
军刀横在膝头,军装前襟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往外渗。
石川跪在旁边,扯着他的胳膊。
“中佐,撤吧,再迟就走不掉了。”
龟田盯着北边盐田里翻滚的烟柱,喃喃开口。
“完了,全完了。”
“一个大队,四门炮,全扔在这。营口南线再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队挡得住他们。”
“陆抗站稳滩头,山东的兵一船接一船开过来,用不了半个月,东三省的海岸......”
一辆坦克从五十步外转过盐埂,炮塔朝这边扫过来。
石川一把拽起龟田,夺下军刀扔进弹坑。
“留命要紧,走!”
两头卫兵扑上来架住龟田胳膊,猫着腰钻进北侧苇荡。
散兵看见指挥官跑了,再无战意,有人摘了肩章扔进泥里,有人举枪跪在盐埂边。
二连长站在装甲车踏板上,看着苇荡里晃动的钢盔。
“别追远,坦克去北口堵,其余人收俘虏、清战场。”
停止追击的号声在盐田上空荡开。
马庆山沿交通壕走回来,棉服上全是枪口烟和泥点。
通信兵追上来,举着信号记录本。
“营长,团部问战果。”
马庆山靠住壕壁,抓过水壶灌了一口。
“回告团座,河堤阵地守住,二连侧击到位,鬼子第三大队全线溃退,敌人带着残部钻进苇荡,北口已封。
我部轻伤十一人,重伤两人,弹药消耗大半,请速补给。”
风从北边压过来,苇荡上的黑烟贴着盐田翻滚,爆炸声已经稀了,只剩零星枪声和履带碾过冻土的响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