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里。
苏闯蹲在炕沿上。
底下坐着七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岳飞一身玄甲,腰杆笔直,眉头拧成个疙瘩。
赵云银甲纤尘不染,亮银枪靠在手边,眼睛盯着地面。
贾诩还是那身灰布衫,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李存孝扛着刀,坐在门槛上,咧着嘴,露出白牙。
张辽坐在最靠外的凳子上,腰板挺得比岳飞还直,可手攥着膝盖,骨节发白。
林茹雪站在苏闯身后,素色棉袍裹得严实,手里捧着杯热茶,小口小口抿着,眼睛却扫着屋里每个人。
“都听见了?”
苏闯吐掉瓜子壳,咧嘴笑。
“六万匈奴铁骑,完颜乌骨那老小子亲自带队,奔玉门关来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炸裂的“噼啪”声。
“主公。”
岳飞第一个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
“玉门关守军满打满算,三万。”
“叶清月麾下神威军两万,张将军带走的五百精锐,还剩四千五杂兵。”
“加上关内辅兵、民夫,撑死三万人。”
他顿了顿。
“匈奴六万铁骑,全是精锐。野战冲阵,玉门关......守不住。”
这话说得直白,像把刀子,捅在每个人心窝上。
赵云抬起头:“除非武帝派援军。”
“援军?”
苏闯乐了,又抓了把瓜子,“子龙,你从京城来北疆,走了多久?”
赵云沉默三息:“一月有余。”
“那武帝调兵遣将,粮草筹备,再开到北疆,得多久?”
苏闯问。
“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苏闯点头,“叶清月那娘们,能撑两个月吗?”
没人说话。
答案都清楚——不能。
叶清月是有本事,否则也坐不上四品扬威将军的位置。
可她手底下那帮兵,这些年被她克扣军饷、以次充好,早就怨声载道。
再加上张辽这一走,军心更散。
六万匈奴铁骑真要猛攻,玉门关最多撑十天。
“所以。”
苏闯拍拍手,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玉门关破了,匈奴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望北台。”
他转身,看着屋里众人:“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存孝第一个嚷:“打呗!来多少杀多少!”
苏闯白他一眼:“杀个屁,六万人,你杀得完?”
李存孝挠挠头:“那......跑?”
“跑哪去?”
张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往南是玉门关,往北是草原,往东是荒漠,往西......还是匈奴人的地盘。”
他抬头,看向苏闯:“主公,咱们没地方跑。”
苏闯咧嘴:“还是文远明白。”
贾诩这时候睁开眼,那双半眯的眼睛里闪着冷光:“主公,其实......有个地方能去。”
“哪?”
“京城。”
贾诩缓缓道。
“您是信国公,奉旨戍边。”
“如今北疆危急,您率部回京勤王,合情合理。”
“武帝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嘉奖。”
屋里众人眼睛一亮。
对啊!
回京城!
望北台这破地方,要啥没啥,留下来等死吗?
“主公,”岳飞抱拳,“贾先生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云也点头:“云愿护主公回京。”
张辽没说话,可眼神里也写着赞同。
苏闯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回京?”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说笑话。
“我爹死在北疆,我娘死在京城。”
“仇人一个在北疆,一个在京城。”
“你们让我回哪去?”
屋里又静下来。
苏闯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六年前,我爹战死落凤坡。军报上写的是‘中伏身亡’。”
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查了六年,查出来什么?”
“布防图是被人卖的。”
“卖图的人,在兵部。”
“兵部谁最大?岳展鹏。”
他顿了顿。
“岳展鹏的儿子岳鑫阳,现在在玉门关,跟叶清月那贱人勾搭成奸,想弄死我。”
“你们说,这仇,我该找谁报?”
没人说话。
苏闯转身,看着屋里众人。
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娘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指甲全是黑的。”
“太医说是急症,可我娘身体一向很好。”
“后来我验过药渣......里头有断肠草。”
“叶家送来的丫鬟,第二天就投井了,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他咧嘴,那笑又冷又瘆人。
“二十两,一条人命。”
“叶清月当年跟我定亲,图的是我爹的爵位,图的是苏家的兵权。”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她觉得我没用了,就当众退婚,逼我让爵。”
“现在我在北疆站稳脚跟,她又想借匈奴的刀杀我。”
苏闯走回炕边,一屁股坐下。
“你们让我回京?”
“回京干什么?”
“等着她哪天再给我下毒?”
“等着岳展鹏在朝中给我穿小鞋?”
他摇头。
“老子不走。”
“这望北台,这北疆,老子站定了。”
“叶清月想弄死我,匈奴人想弄死我,那就来。”
“看看谁先死。”
话音落下,土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岳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赵云握紧亮银枪,眼神坚定。
张辽眼圈发红,重重点头。
李存孝咧着嘴笑:“主公说不走,那就不走!俺陪您!”
只有贾诩,还半眯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主公。”
他开口,声音平平板板,“您不走,其实......更安全。”
苏闯挑眉:“怎么说?”
“第一,望北台易守难攻。”
贾诩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数。
“墙高三丈,壕沟深一丈五,粮草充足,兵力两千。匈奴六万铁骑是厉害,可他们是来打玉门关的,不是来啃咱们这块硬骨头的。”
“完颜乌骨刚统一草原,内部不稳,他不会把宝贵兵力浪费在咱们身上。”
“第二。”
他顿了顿。
“主公手里有金刀。”
“那柄金刀,是匈奴王庭信物,能者得之。”
“完颜乌骨要是真打过来,主公完全可以亮出金刀,说自己是‘天选驸马’,要跟他争单于位。”
“到时候匈奴内部必乱。”
苏闯乐了:“这招够损。”
贾诩躬身:“为主公分忧,应当的。”
“第三。”
他继续道,“玉门关破了,后面还有七座军事重镇。匈奴人要想南下,得一座一座啃。”
“等他们啃到望北台,至少是半年后的事了。”
“第四......”
贾诩抬眼,看着苏闯。
“年关将至,北疆的冬天,是吃人的老虎。”
“大雪封山,粮草不济,匈奴六万铁骑,每天光吃马料就得几千石。”
“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了,屋里众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
怎么没想到这些?
苏闯不走,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得很!
“文和啊文和。”
苏闯咧嘴,拍着贾诩的肩膀,“你这脑子,真是......”
他找不到词形容,只能竖起大拇指。
贾诩躬身:“主公过奖。”
“行了。”
苏闯一挥手,“既然都不走了,那就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岳飞:“鹏举,抓紧练兵,尤其是新收编的那些人。”
“雪地作战,弓弩优先,滚石擂木多备点。”
“喏。”
“子龙,白马义从加强巡逻,五十里范围内,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文远。”
苏闯看向张辽。
“你熟悉玉门关布防,画张详图出来。”
“哪儿有漏洞,哪儿能偷袭,都标清楚。”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
“十三。”
苏闯又看向李存孝,“你带人把仓库守好了,尤其是火药,别让人碰。”
李存孝咧嘴:“主公放心,谁碰俺砍谁!”
“文和。”
苏闯最后看向贾诩。
“锦衣卫盯紧匈奴动向,还有叶清月那边。”
“她要是敢开城投降......你知道该怎么做。”
贾诩点头:“属下明白。”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陆续散去。
土屋里又只剩苏闯和林茹雪。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林茹雪走到苏闯身边,轻声问:“闯哥哥,你真不怕?”
“怕啊。”
苏闯咧嘴,手一伸,把她揽进怀里。
林茹雪身子一僵,随即软下来,任由他抱着。
“怕得要死。”
苏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六万骑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望北台淹了。”
“那你还......”
“可我不能走。”
苏闯抬起头,看着她,“茹雪,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的。”
“我爹死在这儿,我娘死在京城。”
“我要走了,他们的仇,谁报?”
林茹雪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在风里晃,影子在土墙上重叠。
林茹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
“闯哥哥,”她轻声说,“我会帮你。”
苏闯扭头看她。
烛光晃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你怎么帮?”他问。
林茹雪抿嘴笑,那笑容温婉,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在宫里长大,见的脏事多了。”
“叶清月那种手段,在我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苏闯。
“这是‘相思引’,宫里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人喝了之后,不会马上死,会先做三天美梦,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最想过的事。”
“三天后,在美梦里咽气,脸上还带着笑。”
苏闯接过瓷瓶,掂了掂:“你随身带这个?”
“防身用的。”林茹雪眨眨眼,“宫里那地方,不带点东西,活不到现在。”
苏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茹雪,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
“多着呢。”林茹雪歪头,“闯哥哥想慢慢发现吗?”
苏闯喉咙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烛光晃在她脸上,那抹红从耳根漫到脖颈,再往下,没入衣领里。
她睫毛颤着,像受惊的蝶,可眼神却大胆得很。
“想。”
苏闯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唇就要贴上去。
林茹雪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温热,湿润。
就在这一瞬间。
“主公!”
门外传来陆炳急促的声音。
苏闯动作一僵。
林茹雪慌忙往后缩了缩,脸上绯红一片。
苏闯磨了磨牙,扭头朝门外吼:“又怎么了?!”
陆炳推门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匈奴先锋三千骑,已到玉门关外十里!”
“看旗号,是黑水部精锐‘狼骑兵’!”
“叶清月......已经上关墙了!”
苏闯瞳孔一缩。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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