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李成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但他没有躲,没有吭声,只是咬着牙,一动不动。
“啪——!”
又一个耳光,打在李遇安的脸上。
李遇安的脸也被打得偏向一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没有躲,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有落下来。
这是陈欣悦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打了自己这对儿女,也是李成安和李遇安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责罚!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像一潭死水。
“好好给我跪着,”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中,“三天三夜,不许起来。”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
陈天宇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们啊……”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疼,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跟着陈欣悦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李成安和李遇安。
两人并排跪着,谁也没有说话。
李成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陈欣悦转身那一刻,他看到的——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
是一个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教导自己的孩子。
......
后院。
陈欣悦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无声的泪,一滴一滴地滑过她的脸庞,滴在她的衣襟上,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在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树叶。
陈天宇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陈欣悦靠在门板上流泪的样子,心里一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不关他们的事,又何必去责罚他们?就算他们有错,你今天下手也太重了,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件事,怨不得这两个孩子啊!”他的声音很轻,满是心疼。
陈欣悦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大哥,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陈天宇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知道都是他的手段,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怪不得他们,可他毕竟死在他们面前,今天若是没有这一巴掌,凭他们二人的心性,未来该怎么走得下去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大哥,你也知道,成安还有最后一步要走,他还要去禁地,还要踏足问道,若是此时有了心魔,将来,他们的路还怎么走?”
陈天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也不该如此为难自己啊。”
陈欣悦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滑落了下来。
“大哥,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儿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办?”
陈天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宿命的悲哀。
“这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好的一家子,怎么成这样了!”
说完,便悄然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宅院变得风声鹤唳。
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王妃。平日里热闹的丫鬟们端茶送水都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倾婉倒是每天按时送饭。
她端着食盒,走到中院的院子,把饭菜放在李成安和李遇安面前,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李成安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倾婉,辛苦你了。”
林倾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知道,这是婆婆的决定。她一个儿媳,也不好置喙什么。而且,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能让婆婆发这么大火的,能让李成安和李遇安心甘情愿跪在这里的,只有一件事。
陈道然。
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外祖父,死了,死在了雪银山。
她没有多问,只是每天按时送饭,按时收碗,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直到三日后。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将那些银杏树的叶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陈欣悦从后院走了出来,走到中院的院子,站在李成安和李遇安面前。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三天前更深了。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李成安和李遇安挣扎着站起身来,但跪了三天,膝盖早已麻木,腿脚根本不听使唤。两人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晃,差点摔倒,互相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其实对于他们这样的练武之人,跪个三天,也不算什么。真气运转,气血疏通,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这两人都是实诚人,没有用真气,就硬跪。
硬生生地在青石板上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肿得老高,淤青一片,腿上的经脉都有些不畅了。
陈欣悦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那丝心疼转瞬即逝,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以前的聪明劲儿呢?到现在怎么不用了?让大夫来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如今人都回来了,明日带倾婉和念安回娘家看看,你有些年头没回来了,该有的礼数要有。”
李成安连忙行礼,恭恭敬敬地说:“儿子明白。”
陈欣悦又看了李遇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告。
“还有你,一个女子,从今以后,少出去抛头露面。”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明日开始,好好在家待着。”
李遇安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女儿明白。”
陈欣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去洗个澡,换身衣裳,身上都臭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成安和李遇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他们知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剩下的,只是交给时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