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谢寒朔便带着叶窈踏上了进山的路。
此行因为要在山中待上一段时日,所以两人携带的东西并不少。
二十斤杂粮面,十斤粳米,些许自家种的蔬菜。
谢寒朔还问王氏要了二十个鸡蛋,
王氏虽拉长了脸,终究还是给他装上了。
这些年家中的用度多赖谢寒朔打猎支撑,若真寒了他的心,往后的日子怕是也难。
毕竟眼下尚未分家,王氏料定二儿子面冷心软,挣了钱总不能真的不管亲娘和兄长。
如此一想,他提出来的要求,便都依从了。
物品尽数装上了板车,谢寒朔将绳索套在车轱辘上,往肩头一挎,便拖着前行。
连车带物,少说百十来斤。
两人出村后踏上了蜿蜒的山道,路径崎岖,泥泞难行。
叶窈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忍,她正欲到车后助推一把,前头的男人却蓦的停下了脚步。
“你上车。”谢寒朔回头,言简意赅。
叶窈一怔,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坐到车上去?”
“嗯,这边的路不好走,容易伤脚。”谢寒朔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拉着你。”
此行至少需要两个时辰,谢寒朔担心叶窈的脚程慢,反倒耽搁了去。
叶窈倒也未矫情,依言轻巧的跃上了车板。
这下,连人带车,分量不下两百斤,比一头肥猪还沉。
可谢寒朔的步履依旧稳健,他的气息很是均匀,拉着重车在山路上前行,竟无半分迟滞。
这般惊人的力气,看的叶窈暗暗咋舌。
她想起前世的文弱书生谢墨言,平日里多行几步便喘,与之相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叶窈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谢寒朔宽阔的背脊和劲实的长腿上,心头莫名一跳。
她赶紧甩了甩头,驱散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不过经此一事,她的脸颊早已悄悄的染上了薄晕。
二人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已入深山。
四周林木参天,浓荫蔽日,周围静谧的只剩下了脚步声。
谢寒朔将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了一声悠长的哨响。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几声犬吠应和。
汪汪汪——
他平日豢养的猎犬,早已入山探路。
听闻主人的讯号,便疾奔而来。
叶窈抬头望去,只见三条体型壮硕如狼的大狗穿林而至。
领头的那只通体乌黑,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毛髮沾满了尘土泥渍,显得格外彪悍。
其后跟着一灰一黄两条大狗,皆是体格魁梧,透着山野的凶悍之气。
叶窈心下微怯,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别怕,它们受过训的,不伤人。”
谢寒朔轻声安抚道,随即指向了三犬,“大黑,小黄,小灰。去前头带路。”
那狗竟似通人性一般,闻言立刻调转了方向,争先窜向了前方。
深山的秋雾弥漫,万籁俱寂。
在猎犬引领下,板车又行了一阵,才缓缓停住。
“到了。”谢寒朔沉声道。
叶窈闻言下了车,入眼的院墙高耸,足有数丈,将一方天地围拢的严严实实。
院落里的房舍虽显陈旧,木料却都是上乘,历经十数载风雨,依旧稳稳立在那里,不见倾颓。
谢寒朔掏出钥匙开了锁,二人一前一后迈入院中。
叶窈抬眼望去,满目皆是半人高的杂草,黄绿交错,恣意生长,显然此处许久无人打理。
她心下了然。
谢寒朔一个糙汉子,未必做得来洒扫庭院、摘花弄草的细致活。
只怕就算是在这院里种上几畦青菜,他也未必有那份闲心浇水除草。
两人将带来的米面菜蔬搬进厨房。
灶间倒也简单,一口铁锅,几只陶罐,里面装着些盐、酱、醋之类的寻常调料。
“你以往都是自己开火?”叶窈一边归置东西,一边随口问。
“很少。”谢寒朔答的简短。
他平日多是啃两个冷硬的糙馒头果腹,哪儿有工夫正经做饭。
偶尔实在馋了,也不过是胡乱的煮点菜蔬肉块,撒把盐,煮熟了便算,谈不上什么滋味。
谢寒朔说完,便提着木桶出去打水了。
叶窈独自留在灶间收拾,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齐整空间,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踏实。
前世在谢家,她钻研些吃食总是不得安宁,王氏和叶含珠时时刻刻盯着,恨不得立刻偷学了她的方子去,
无奈,她只能一边忙碌一边提防,劳心费神。
如今在这深山里,无人打扰,她倒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手脚了。
这么一想,叶窈的唇角不自觉的弯起,眼底也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恰逢谢寒朔提水回来往缸里倒,他瞧见她这模样,不禁有些诧异:“你在笑什么?”
一时哭,一时又笑的,女人的情绪当真如六月的天气,难以捉摸。
叶窈眼波一转,哄人的话信口拈来:“你带我进山,就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待着,多好啊!”
眼下正是新婚燕尔,若非眼前的男人过于冷硬不解风情,此刻两人本该是执手相看,耳鬓厮磨的光景。
可惜谢寒朔显然缺了这根筋。
他听罢,非但无动于衷,反而从喉间滚出一声冷嗤,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山里清苦,有什么好的。”
“我倒是不觉得苦,日子都是一样的过。”
叶窈懒的同他争辩,转而问道,“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炒个鸡蛋吧。”谢寒朔几乎未加思索。
上次尝过她的手艺,那盘炒鸡蛋的香滑滋味便令他念念不忘。
他带她进山,的确也存了私心。
二人成婚才几日,他不想长时间见不到她,只想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日看着。
即便她对他无意,他也不愿她离的太远。
原本他还担心她不愿来这深山僻壤,却没成想,她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谢寒朔的目光幽深,不动声色的落在叶窈忙碌的身影上,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更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侵占欲,如同猛兽在看自己的猎物一样。
可每当叶窈若有所觉,抬眼望来,他又会迅速移开视线,不让她窥见丝毫的端倪。
叶窈早已习惯他这般模样,只神色如常的做着手中的活计。
她利落的和面,蒸了一锅杂粮馒头,虽是糙面,可到她手里却蒸的极为暄软,香气扑鼻,入口绝不噎人。
随后,她又起锅烧油,滑炒了三个黄灿灿的鸡蛋,还用带来的野菜、山菇,以及几片腊肉,炖了一锅鲜汤。
腊肉两人带的并不多,谢寒朔惯于从山中获取野味,所以平日几乎不从山外带肉食。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下肚,奔波一日的疲乏仿佛也随之消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