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尚需打扫整理方能住人,叶窈这时才留意到,这房子里,竟有两间可以住人的屋子。
东、西屋皆可住人,另有一间柴房并一处草棚。
柴房与草棚是用来临时圈养活捉猎物的,养些时日再带下山去卖,能得个好价钱。
东边是主屋,盘着大炕,睡下三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西边是厢房,略为窄小,平日多用来堆放谢寒朔的杂物,勉强也能歇息。
饭后,叶窈见谢寒朔收拾了东西,竟径直往西屋走去,不由得心头火起。
好个谢家老二,人都到了这深山独处,竟还要与她分房而眠?
“谢寒朔——!”
叶窈一时按捺不住,连名带姓的喊了出来。
男人闻声转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何事?”
“你还问我何事?”叶窈几步冲到他的面前,仰头瞪着他,“我只问你,今晚你打算睡在哪里?”
谢寒朔一时语塞。
他确是打算宿在西屋,原以为叶窈会默许。
毕竟他觉着叶窈往日非要与他同屋,并非是自己的本意,不过是碍于情面,怕落人口实罢了。
两人如今既不在家中,也不怕人闲话,又何须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思及此,谢寒朔语气平淡,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必再勉强作态。”
“作态?”叶窈几乎气结,他竟以为她想和他亲近全是装出来的?
“谢寒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谢寒朔神色如常,说的理所当然,“在家中,你若不与我同住,或许嫂嫂会讥笑你,娘也会为难你。因此你即便不愿,也别无他法。不过在此地便不同了,你想如何便如何,我绝不强求于你。”
叶窈闻言,错愕当场。
原来他一直是这般想的?
认为她的顺从皆是违心,她的嫁予乃是勉强?
她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她直白的说她愿意与他亲近,无人逼迫?
届时只怕换来的又会是他的一句“你不必再装,我也不会信”。
热脸去贴冷灶,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岂能一再自取其辱?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谢家老二,压根就是个榆木疙瘩!
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自寻烦恼!
叶窈气极反笑,眼中燃着怒意:“谢寒朔,你真是个混账!行,往后你爱睡哪儿睡哪儿,有本事睡到狗窝里去!你在我面前充什么正人君子,看着都令人作呕!”
说罢,她猛地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巨响,将房门狠狠的摔上,把男人彻底关在门外。
话一出口,叶窈便知自己方才说的重了,
那并非她的本意,只是当时怒气攻心,口不择言。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懊悔渐渐取代了愤怒。
冷静下来细想,许是重生之故,她总怕他会像前世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去,这才表现的过于心急了。
叶窈不知,门外那被她话语刺伤的男人,此刻眼底最后的一点光亮也黯了下去,只余满目的落寞。
谢寒朔苦笑着想:她终究是厌了我的,如今连装也懒的装了。
翌日清晨,谢寒朔早早就带着三只猎犬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皆是早出晚归。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难得说上一句话,
这般冷战,一晃便是三天。
总不能一直这般僵持下去。
叶窈轻吁一口气,将心头的那点烦躁压下。
与谢家老二相处,终究急不得,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慢慢的缓和。
然而接连几日,谢寒朔皆早出晚归,忙于狩猎,叶窈竟寻不到半分开口的余地。
这日晌午过后,天色骤然阴沉,乌云翻墨,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秋雨便落了下来。
凉风挟着湿寒之气,直往骨缝里钻。
因着这场雨,谢寒朔比平日回来的早了些。
待雨势渐歇,只剩零星雨滴时,他阔步迈进院子,肩上赫然扛着一个沉甸甸的不断蠕动的麻袋。
叶窈正巧出来打水,见状不由驻足。
只见他将麻袋重重的扔在院中的空地上,里面似有长条状之物在不安的扭动。
叶窈直觉那并非寻常的猎物,不过她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几步问道:“这里面是……?”
“长虫。”谢寒朔回答的干脆。
叶窈闻言,脸色霎时一白,惊叫一声后,连连后退了数步。
她生平最惧那滑腻冰凉的蛇类,光是想象它们的形状,便已腿脚发软。
“你……你怎么把这东西弄回家了!”叶窈的声音带着颤儿。
“今日上山时,我偶然撞见一窝,便都砸晕了带回来。许是有几条已没了气息,你不必惊慌。”
谢寒朔一边解释,一边言明自己的袋口扎的紧实,稍后会将其置于草棚中,晚间让猎犬看守。
他提及其中有两条剧毒的五步蛇,蛇胆甚是名贵值钱。
不过这也是他头一回捕蛇,下手不知轻重,需得尽快下山售卖,免得死了折价。
一听能卖钱,叶窈心中的惊惧瞬间褪去了大半。
她只是再三叮嘱务必要确保蛇无法逃出。
看着谢寒朔又套上了几层麻袋,将其加固的严严实实,方才安下了心。
然而这一夜,她终究是未能安眠。
天未破晓,叶窈便听得谢寒朔起身的动静,她便也跟着醒了。
今日,他需冒雨下山进城去卖蛇,路途遥远泥泞,故未带她同行。
谢寒朔并未返回谢家,径直绕路赶往城中。
这笔卖蛇得来的银钱,他无意让家中知晓,免得再横生枝节,又被他娘惦记了去。
城中的医馆收了这些蛇,活蛇取胆,价更高些。
七条蛇中虽折了三条,幸而那两条珍贵的五步蛇无恙,仅它们便卖了五两白银,余下无毒的蛇共得二两。
谢寒朔将银锭和碎银仔细收好,又买了叶窈日前提及的几样物件,这才匆匆的踏上了归程。
日头偏西,山中的小屋早已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扑鼻。
谢寒朔踏入门槛时,早已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他不禁喉结微动。
随后,就见叶窈闻声而出,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你回来啦。”
“嗯。”谢寒朔应了一声,抬眸望去,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边的梨涡浅现,竟似一只灵动欢脱的小狐狸,全然不似前几日冷战时的模样。
那笑容天真烂漫,竟让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