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古渊教3放鹞子

    又是一个站岗的夜晚,皓月当空,清辉洒落,为古渊教的亭台楼阁披上一层静谧的银纱。

    叶九歌仰望星空,想念周哥哥了呢,想听他讲故事,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想来现在他已经能自如行走了吧,周哥哥本就玉树临风,风姿卓然,若脚伤能痊愈,只怕更是世间难寻的完美人物!

    古渊教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九歌和楚罗希聊起天来。其实叶九歌是天性活泼的人,但是她与比她还闹腾的楚罗希在一起反而变成了安静的那个,平时也是楚罗希找她多一些,而此时此刻,夜风微凉,万籁俱寂,倒适合聊天。

    “楚罗希,那你是因为什么进入我教的呢?”叶九歌想起入教那天没讲完的话题,问道。

    “叫我希希嘛,显得亲切!”

    “哦,希希。”

    楚罗希沉默片刻,周身那股惯常的跳脱之气渐渐沉淀,声音低沉下来:“为了……报仇。”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渐渐因愤怒而微微颤动起来。

    “哦!如果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就不说了吧!当我没问。”叶九歌忙道。

    “说,可以说!这个事情我从未与人说过,可是我却很想也有人能够知道。”楚罗希深吸一口气,缓缓得叙述着过去之事,“我的仇人是现任金仁门的门主贾枫眠!当年我娘是江淮一带颇具盛名的名媛,只献艺,不卖身。多少世家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虽每天各处应酬却谁也没真正瞧上,想必当年的贾枫眠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我娘竟独独钟情于他,愿跟他相夫教子、平凡此生,哪想他贾枫眠为争夺金仁门门主之位,嫌弃我娘的出身,转而迎娶了名门大派的千金,弃我娘于不顾,我娘从此心灰意冷、郁郁寡欢,最终……一个人孤苦病逝。”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贾枫眠!我楚罗希此生,必将他千刀万剐,以慰我娘在天之灵!”

    叶九歌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旁人为了权位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她叶九歌却偏偏不要师父主动给她的,是不是太不识趣了?怪不得师父那么生气。

    “所以你娘亲过世以后,你就来到了这里?”叶九歌轻声问。

    “是的。”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楚罗希,当心中有信念时,仿佛整个人也发起光来。

    “希希,你可以的!”叶九歌向楚罗希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与他打气。

    “嗯!”楚罗希碰了碰她的拳头,“哎,我已经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那做为交换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分享下你来这里的目的呢?”

    “我啊……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只是欠了一个人东西。”叶九歌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还给他不就好了。”

    “可是……现在还不了了嘛!”

    “还不了的东西?”楚罗希摸了摸下巴,“要不就是钱买不到的无价之宝,要不就是——人情!你欠了人情!”

    “差不多吧!”

    “喂,你到底欠了谁什么东西?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叶九歌打了个哈欠,摇摇手:“你帮不了。”

    “不要客气嘛!”

    “谢谢你的好意啊!”

    “路易,你为什么那么拼啊?值夜抢着来,害我也跟着犯困。”

    “又没有要你陪着我站岗。”

    “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叶九歌睨他一眼:“切,我可不开工钱。”

    楚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米:“喂,我带了这个,你要不要吃啊?”

    “不吃。”叶九歌说着又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真有点困!”

    “那我自己吃了?瓜子呢?”

    “不要,我现在只(打)~想(哈)~睡(欠)~,要不这样吧,我们一人睡一个时辰,轮流怎么样?”

    “啊!这样可以吗?”

    “只要一个人看着就好啦!。”

    “你胆子可真大哎!”

    叶九歌在旁边的走廊的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盛银华和穆离来了叫我一下,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喂!路易,应该是教主和卫队长。”

    “好吧。”

    话音未落,叶九歌已合上眼皮,斜靠着柱子就睡着了。

    盛银华出来时楚罗希正想叫醒叶九歌,盛银华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向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还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给她盖上。

    于是醒来之后,叶九歌发现身上盖了一件厚披风。那熟悉的纹路与气息,她认出那是盛银华的披风,她仔细叠好,敲门送进盛银华书房。

    “对不起教主,是属下失职,下回守夜,我绝对不睡着了,请教主责罚!”叶九歌单膝下跪,双手托着披风,恭敬地请罪。

    “你去睡吧。”盛银华边伏案办公边淡淡道。

    “不,今天还是属下当职,我刚睡了一觉,已经不困了。”叶九歌边说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哈欠。

    “不用你守了,命令你回去休息。”

    “教主,您真的不责怪属下吗?”叶九歌从披风后悄悄抬起眼,偷瞄他。

    寻常下属,得令退下便是,哪敢多问。可叶九歌偏不是“寻常”下属。

    “啰嗦……”盛银华已经懒得再回复她了。

    “谢教主!”叶九歌飞快地找个干净的地方把披风放好,溜走了。

    回到房中,叶九歌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无睡意,一旁的楚罗希睡得呼呼响,其实大白天的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披衣穿鞋,悄步出门。

    闲来无聊,叶九歌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那处雕刻石像的僻静之地,石头盛银华依旧静静伫立,双目紧闭,贴了封条一动不动,与真的盛银华长得一模一样。

    叶九歌随手折了根细柳条,无意识地挥动着,在石头盛银华面前来回踱步,此时此刻,她可以尽情观察他,而不是如平时上级和下属的距离,仿佛是在与他讲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老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呢?以前也是会开玩笑的嘛!什么要我做教主夫人啦,真是不正经,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说明真相呢?不知道那时你会不会原谅我,唉,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吧!”她抬眼看看石像,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怎么连你也是?”

    叶九歌朝石头盛银华做了一个鬼脸,石头盛银华自然毫无反应,还是面无表情,她皱了皱鼻子,随手扔了柳条,双手叉腰。

    “来,笑一个。”

    叶九歌心虚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确认四下无人,她伸出双手,捏住石头盛银华的脸,狠狠地捏他的脸。

    兴许是动作大了,碰掉了黄符,石头盛银华突然睁开眼睛,叶九歌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不想太急了没站稳,就要仰面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石头盛银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叶九歌更是惊恐万状,慌忙脱开怀抱逃开。

    “啊!救命啊!!”

    “嘭!”叶九歌又被散落的石头绊倒了,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也不是有意要打小报告的,他只是块尚未开化灵智的石头罢了。

    教主书房内,烛火摇曳。盛银华坐于案后,石头盛银华僵直地立于案前。盛银华并未下令,石头盛银华的嘴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迸字,一字一顿也不利索,语调平板地开始“复述”:

    “……从前……明明也会说笑的。说什么要我当教主夫人……真是不正经……”

    “教主夫人!”盛银华霍然抬眸,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困惑,“这话是谁说的!”

    “叶九歌。”

    盛银华略一思索,自言自语:“是的,当时我已经把她刻出来了?呵,她一个石头人还记得这个?”

    盛银华略一沉吟,恍然:“是了,那时……我已将她刻了出来?呵,她一个石人,竟还记得这些……”

    ……

    例行站岗时,叶九歌远远望见盛银华与石头叶九歌立于亭中。

    盛银华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把他的符解开就是了,没想到你有她的记忆。”

    石头叶九歌说:“教主,我没有什么想法。”

    叶九歌看到盛银华似乎在说什么,石头叶九歌微微颔首。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只见盛银华抬手,似乎想去触碰石头叶九歌的面颊,手至半空,却又生生顿住,转而极其轻柔地,拂了拂她的发丝。

    盛银华温声道:“去吧。”

    叶九歌不由自主地嘟了嘟嘴,小拳头也握了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哼,你爱摸谁摸谁!”

    “路兄,你在嘟囔啥呢?你的表情怎么女里女气的?”楚罗希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将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满脸探究。

    叶九歌从出神的状态乍然看到他吓得一激灵。

    “人吓人吓死人的知不知道!”她瞪他一眼,“你才女里女气的,去站好站好!”

    远处,夕阳余晖中,石头“叶九歌”与石头“盛银华”并肩坐在古渊教长长的石阶上。“叶九歌”轻轻挽着“盛银华”的臂弯,两“人”依偎着,静静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好一个郎情妾意!

    而真正的盛银华,独自立于廊柱的阴影之中,痴神地望着那那两“人”,整个人似乎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神伤。

    站岗的叶九歌又看着盛银华的背影,看着他望着他们,夜幕降临。

    雕一个你,雕一个我。

    次日清晨,叶九歌正悠悠醒转,刚睁开一点眼睛,就对上楚罗希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好奇的脸,又吓了一跳。原来楚罗希趁叶九歌睡着时又在观察她的脸。

    “你有毛病啊!”她没好气地推开他,“做噩梦都没你吓人!”

    “路易,”楚罗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刚刚仔细地观察了下你!我发现你没有胡子哎,我们男子可没有那么细的胡子,所以,据我总结,你是女扮男装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嘛!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两人走在去值岗的路上。

    “路易,你到底是不是女的?你女扮男装来古渊教有什么目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哦!你不会是暗恋我们教主吧!真是花痴!我记得,你从来都没跟我们一起上过厕所?你也没跟我们一起洗过澡?你放心,既然你是女子,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叶九歌额角青筋微跳,他们一起站岗中……

    “路兄啊,我很好奇你女装长什么样哎!我知道了!你还没发育!”

    ……额。

    日子如水般流淌。这日,楚罗希伏在案上,专心致志地糊制着什么。叶九歌凑近一看,是竹篾为骨,糊着坚韧的油纸。

    叶九歌凑上前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鹞子。”楚罗希头也不抬。

    “窑子不是……不是那种风月场所吗?咦!”

    认真做手工的楚罗希终于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路易啊!你那小脑瓜里每天在想什么呀?你真没见过这玩意儿?”

    “没有啊,就……挺新奇的嘛!”叶九歌讪讪。

    “还差一个步骤就大功告成啰,走!哥们带你去放鹞子。”

    于是风和日丽的午后,两人来到古渊教里的一片空旷场地上。楚罗希将鹞子交给叶九歌:

    “你就这样拿着,别动啊!”

    “哦。”叶九歌见楚罗希越走越远,“我要过来吗?”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就站着别动。”楚罗希指挥道,“好,放手!”

    “放手吗?”

    “对啊,放手啊!”

    叶九歌松开抓着鹞子的手,那鹞子借着风势,“呼”地一下窜上天空,越飞越高。叶九歌跑到楚罗希身边,仰头望着。

    “哇,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们这样会不会违反教规啊!”

    “不会。按照古渊教教规,教众的闲暇时间只要不出古渊教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天呐,它飞出结界了!为什么,鹞子能飞出古渊教的结界?”

    古渊教的范围内一直是有结界的,包括上空。

    “因为鹞子不会功法呀!”楚罗希一边操控着丝线,一边解释道,“结界分很多种,这类结界,通常只对身负修为的人或物生效。这样呢,就能省下很多灵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哦。”

    “我给你普及一下知识啊,在有些地方呢,这个也叫风筝或纸鸢。”

    “风筝啊!”

    “对啊!”

    “路易,你以前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怎么会没见过风筝呢?”

    “我,我是在山上长大的。”

    “山上,哪座山上?”

    “嗯~不告诉你。”九歌含糊道,目光仍追随着天际那一点,“天呐越来越小了!”

    “好玩吧!现在我们可以坐下了,只要牵动绳子就行了!你要不要试试?”

    “嗯!”

    很快,古渊教其他弟子也看到了这个风筝,盛银华也看到了这个风筝。

    “哎哎哎!要掉了!”

    楚罗希赶紧收线,无奈风向突变,鹞子还是晃晃悠悠栽了下去,落到了结界外的山野中。

    “怎么办?掉在外面了。”

    楚罗希卷着剩余的丝线:“再做一个呗,不就是一个鹞子嘛!”

    “哦。”

    “回去吧。”

    自那日后,古渊教内竟悄然兴起了一股“风筝热”。闲暇时,总有弟子三三两两,带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在空地上放飞。古渊教一向肃穆的天空,渐渐飞了许多高高低低、形状不一的风筝,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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