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寻常的守夜晚上。
盛银华提着一壶酒,拿着两只瓷杯,踏出房门。
“你们今天不用守夜了。”盛银华对几个守夜的弟子道。
“教主,这样不妥吧。”楚罗希不好意思道。
“本座说不用守了就不用守了。”
其他两位守卫和楚罗希、叶九歌齐声道:“那属下就退下了!”
楚罗希插了句:“教主您注意安全!”
盛银华也不理会他,目光落在叶九歌身上:“路易留下。”
叶九歌自捏了石头盛银华的脸之后就有几分心虚,明知道石头盛银华与真盛银华并不是同一个“人”,但面对他时,那股别扭感挥之不去。今天盛银华特意叫住她,被单独留下,叶九歌背对着他感觉末世来临。
不如先发制人,叶九歌回过头展现“职业化”的灿烂笑容:“教主。”
“今夜想找人喝一杯,不知怎的,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那位叶九歌姑娘,”盛银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是你这小……小弟子。”
看来盛银华不知道她捏脸的事情,那就行,叶九歌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教主想喝酒?”
“对啊。咦!你额头怎么了?”
叶九歌无所谓地挥挥手:“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能陪教主喝酒,是属下的荣幸!”叶九歌中气十足地补充道。
“你不是会还手吗?今夜就莫要拘礼了。”盛银华把两个杯子放到叶九歌手上,然后空出手来把他拉到月光下可以看到石头叶九歌和石头盛银华的亭子里。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盛银华欲往杯里倒酒,叶九歌忙抢过酒壶:“教主,我来我来!”
“你有兄弟姐妹吗?”盛银华问道。
“有,我有一个哥哥。”
“嗯,你入教时称自幼失去父母……”
“是,属下自小没见过父母。是师……”差点说漏嘴,叶九歌及时打住。
“是本座多言,勾起你伤心事了。”盛银华举杯,“你到了古渊教,这里就是你的家,教众就是你的家人。”
“是。教主!”
“记住,在外面受到任何欺负,古渊教都会为你出头的。”
“是,属下铭记!”
叶九歌心头一暖。原来盛银华虽表面冷峻,内心却是个温暖的人。
“方才问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只是觉得有片刻间你与一位故友有几分相似。”盛银华举杯道,“来,喝酒!”
“是九歌姑娘吗?那位姑娘与教主是有渊源吗?”
“是,你可有喜欢的姑娘?”盛银华像一个长辈般近乎关怀地反问道。
“属下没有。”叶九歌继续试探性地将话题牵扯到叶九歌,“九歌姑娘的事迹在江湖日报里有所耳闻,教主可是喜欢那位姑娘?”
“是。”盛银华答得干脆,声音却低了下去,语气涩然,他喝了一口酒“可是她已经死了……”
叶九歌一脸疑惑:嗯??我还活着啊?
“我亲眼看到她中了我父亲的三生万物掌,灰飞烟灭……”盛银华又喝了一口酒,神情很是感伤。
叶九歌内心无数个问号:我已经灰飞烟灭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已经死了?那是你教的瞬移术啊?莫非……古渊教与仙门的人施展此术,景象有所不同?仙门催动,会留下光尘碎屑,远远看去,真如魂飞魄散一般。从前在他面前练习时是白日,光尘不明显,他未曾见过夜间效果……
叶九歌捏捏自己的手臂上的肉,嘶——疼!是有感觉的,确定自己不是鬼魂。
“你在做什么?”盛银华看着她古怪的小动作。
“哦,属下是觉得……教主莫要过于哀伤了……你看你整天沉着一张脸,除了我以外,还有哪个小姑娘愿意靠近你?”
“呵!”盛银华轻嗤一声,似笑非笑。
“属下就是希望您能开心一点。”
“开心?”他眸色转深,望向远方,“没有人会在乎我开不开心,除了她。”
叶九歌拍拍胸脯:“我呀!还有我呀!”
盛银华侧目看她,月光下,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来!喝酒喝酒!”叶九歌已有些微醺,单手托腮,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教主,你还恨她吗?”
盛银华沉默良久。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鬓发。
“父亲说她别有所图,若果真如此,我自不会原谅。”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我心里总觉得……她定有难言之隐。若她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恨她。只是如今,一切……都无从求证了。”
“父亲说她是假意接近我,如果她果真别有居心,我自然不会原谅他。”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略带伤感,“可我心里总觉得……她一定有苦衷,若她确有不得已的难处……我,不恨她。只是如今,一切……都无从求证了。”
叶九歌举着酒杯,脑袋越来越沉,几乎要埋进臂弯里,意识也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呢喃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嗯……那就好。她还活着。”
说罢,就听“啪”一声轻响,她整个人伏在石桌上,酒杯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彻底醉倒过去。
“你说什么?!”盛银华瞳孔骤缩,“路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用力摇晃叶九歌的肩膀:“路易,你给我说清楚!你醒醒!!”
路易无论如何也不醒了,回应他的,只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亭外,潺潺如旧的无尽夜色。
次日,叶九歌在自己那间狭小而整洁的弟子房中悠悠转醒。晨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楚罗希不在屋内,大概已经练功去了,她揉了揉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匆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男装,推开门,打算先去值守——迟到了,虽不是什么大罪过,但总有些心虚,该干的活还是不能落下。
门扉“吱呀”一声敞开,一道身影却挡住了去路。
盛银华就立在门外,玄衣依旧,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甚至连上午的时光也在此处悄然耗尽。他正来回踱步,见叶九歌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如灼,紧紧锁住她。
“教、教主?”叶九歌下意识后退半步,先发制人,“您怎么在这儿?都怪您昨天拉我喝酒,我都迟到了,我马上去值班。”叶九歌匆忙解释,同时把这个锅甩了,事实也是如此。
“你昨日说,”盛银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双肩,力道有些失控,“叶九歌还活着?”
“啊?有、有吗?”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所以为了这句酒后醉话,盛银华不仅当真了,还守了一夜加一个上午。
“有!”盛银华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嵌入她的肩骨,“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儿?!”他的追问一声急过一声,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叶九歌心想:昨天盛银华说已经不恨我了,我是不是已经可以表明身份了?
“你快说啊!”
叶九歌思考:要不,就趁此机会坦白?要不要告诉他当时我确有难处?
“你倒是快说啊!”盛银华见她沉默,忍不住摇晃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叶九歌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晃出来了。
“那个,其实我……其实我就……”叶九歌此刻内心天人交战,“我就是”三字已经到嘴边了,可是不知为何,竟没有胆量告诉他,万一……万一他只是一时激动?万一听完解释,仍有隔阂?叶九歌低着头,思索着怎么告诉他,她咽了口口水,情急之下,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她抬起头,眼神闪烁地胡诌:“对!我在……在来时的路上,好像看到她了!”
“在哪?”盛银华眼中光芒骤亮。
“在……七仕镇!”叶九歌硬着头皮道。
“走!”盛银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去找她!”
“哎哎哎!教主!等等!”叶九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道,“我们去找人也要计划一下的呀,哪能说走就走?我当时在七仕镇看见她,如今不一定还在啊!我们出发也要带点干粮啊、盘缠啊……”
盛银华和叶九歌刚踏出古渊教那扇沉重的大门,步入山道,就见呼啦啦一阵响动,树上、岩石后、草丛里,瞬间冒出十数条人影,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贪婪地盯着盛银华。
“盛银华!终于等到你出来了!”壮汉咧嘴笑道,唾沫星子横飞,“魔教总坛我们进不去,还怕你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哥几个在这儿可等了不少日子了!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来索取圣灵珠的,你若能打败我,圣灵珠就是我的!”
这个毛贼倒是实在,可是他好像说反了。
“不对,江湖规矩,谁有能耐谁得圣灵珠,江湖日报说圣灵珠已流入江湖,我知道,那一定是你们使的障眼法,故弄玄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此种贵重物品,你一定随身携带,看我怎么打败你,我就是天下第一。”毛贼头用着一连串半通不通的成语,气势倒是很足。
叶九歌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前,挡在盛银华身前,摆开架势,扬声喝道:“有我在,休想动我们教主分毫!”
盛银华伸手想把她拉回来,叶九歌又上前一步:“教主,此类毛贼,何须您亲自动手?属下替您打发了便是!”忠诚和气势都要有!
“你个小喽啰,我们还不愿意跟你动手呢!”毛贼头目不屑地嗤笑,“一边凉快去!盛银华,今天老子就是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不,不对,是哪怕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众毛贼呼喝着扑了上来。叶九歌挡在前面,盛银华果然巍然不动。
这几人确有两下子,是练过几年功法的人,非寻常地痞,叶九歌在盛银华面前又不好使仙门剑法,在古渊教学的应敌的功法平时虽已勤加练习,但对付现在人数众多的毛贼,还是略显吃力,只能勉强应对。
叶九歌原本只想装装门面,耍耍威风,哪知道那盛银华当真一点不带动的,在一旁负手而立,看得气定神闲。
而盛银华奇怪的是,虽然叶九歌隐藏了剑术,但这“路易”身形步法间,隐约透出仙门功法的痕迹,加之穆离曾有意提醒过他,他也好奇叶九歌到底是什么来路,固然不动,想逼叶九歌使出真招。
其实只要叶九歌退出,毛贼就会冲向盛银华,他们本来就不是要跟叶九歌打的,可是,刚刚话说到这份上,哪有退出的道理,叶九歌偷偷瞄了盛银华好几眼。
管他呢,老娘不打了,叶九歌猛地向后一跃,“嗖”一下退到盛银华后面,理直气壮地喊道:“教主!属下热身完毕,轮到您大展神威了!让他们开开眼!哼!”
就在此时,一个原本瑟缩在毛贼群中、毫不起眼的猥琐男子,眼中精光乍现,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发动!原来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此人就是蒋三十,他也是伪装成随从混入毛贼群中,计划如何获取圣灵珠的。此刻出手,掌风凌厉狠辣,角度刁钻,直取盛银华侧腹空门!叶九歌瞥见这阴险一击,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未经思索,身体已本能地再次抢前,挡下那记毒掌。
江湖日报早已登过圣灵珠已流入江湖,江湖对古渊教的关注度确实减少了许多,但仍有一大部分人认为那是古渊教买通了江湖日报使的障眼法,而圣灵珠目前仍在古渊教。
其实,蒋三十暗算之时,虽然情况突发,但以叶九歌的反应,还是有时间运功硬抵的,待盛银华注意之后,一起对付这几人就不在话下,但这电光石火间,一个略带“心机”的念头划过叶九歌脑海——苦肉计。或许,这能为她接下来的坦白,营造一丝良好的“悲情”氛围?
剧痛从后背炸开,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软软向后倒去
“路易!”
盛银华眼底寒意骤凝,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只见他袍袖一卷,一股沛然的罡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将扑上来的毛贼连同蒋三十尽数震飞!他再不理会那些毛贼,长臂一伸,将即将坠地的叶九歌稳稳接入怀中,身形疾闪,如一道黑色闪电,掠回古渊教大门之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