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湖广巡抚官厅。
看着艾可久，王以纁笑道：“京中有消息传回来了。”
艾可久连忙道：“什么消息？”
王以纁低声道：“太后诞辰，在御花园请命妇们看戏。德征，你猜猜这演得是哪一出戏？”
艾可久想了想道：“左右不过是《八仙庆寿》、《蟠桃会》这些，过寿嘛，还能是什么？”
王以纁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天雷报》。”
艾可久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想清楚《天雷报》是什么戏时，整个人都震惊了，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抚台，这，这可不是什么好戏呐！”
王以纁笑着摇了摇头：“还有个消息，太后诞辰那日，圣上一整天都被要求站着，嘿，你说这事儿闹的，命妇们都有座，大几十号人，便只有皇帝一人站着，这还讲个礼数吗？”
艾可久迟疑道：“这种事，难道没有言官上疏？”
“章瑄那个老家伙，从宫里出事之后就被吓破了胆，严令任何人不得上奏于此事相关的奏本。”
“那六科呢？”
王以纁倚在靠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六科？六科早都换了一批人了，现如今，都是慈宁宫那边的。”
艾可久还想再问，谁知王以纁摇了摇手指：“我找你来，是今天乡试就开始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抚台大人放心，下官已经让人将张翰的家人，以及那个叫朱仙音的小妾全都看起来了，只等乡试放榜，坐实了里面有猫腻，我们就立刻动手抓人。”
王以纁一拍手站起，来到院中，看着不远处的贡院笑道：“那老夫可就期待着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贡院方向三声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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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都排好队，应该的秀才老爷们听好了，大宗师均令，这一刻，凡有请托关节、鬻题通贿，雇佣枪手、倩代顶替，拟题剿袭，怀夹入场，割换试卷，窜写代改者，一律上奏朝廷，按律重重惩处。莫要心怀侥幸，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进了这个门，悔之晚矣。”
不远处的张翰听着提学衙门小吏的话，又看见不远处八字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上了“端正考风、严肃考纪”八个大字，心中不由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另一支队伍里的钱文选。
却见此刻的钱文选，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见张翰的目光看来，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人群逐渐向前移动，不到一刻钟，排在前面的他们就听见有人喊道：“湖广武昌府乡试考生在哪？”
“唿”的一声，江夏县队伍的前头，竖起了长长的吊脚灯笼。
只见那灯笼上写着：“江夏县 秋闱夺魁 蟾宫折桂”
轮到张翰他们这一支队伍了，他捏了捏手里的保结文书，只觉得那文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浸满了汗水，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队伍再次移动，张翰下意识地向朝前走上一步，却没想到，一个身影挡在他的前方。
“伯 伯餘兄？”张翰看着李承旭，脑子都是木的，“你挡着我作甚？”
只见李承旭冷哼道：“张翰，贡院里就是圣人像，我在这问你一句，你这遗才大收，到底是怎么过的，你给我说句实话。”
周围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张翰，张翰心头巨震，随即，血往上涌，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李承旭，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承旭冷哼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你成日里喝花酒的人，科试只考了五等？究竟是如何能通过遗才大收的。”
这次李承旭的声音更大，顿时引来周围几个县生员们的关注。
隔壁钱文选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这个时候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翰满头大汗，犹自强撑道：“李承旭，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这般质疑我？科试和遗才大收都是大宗师亲临，大宗师必然是看我的文章好，方才给我机会入秋闱，你跟我同是生员，凭什么质疑大宗师的决定。”
说到这，他昂着头，厉声道：“李承旭，有本事，你自己去问大宗师去。”
李承旭盯着张翰看了良久，周围人纷纷来劝，但他一步不挪，那眼神锐利如刀，张翰被他看得越来越慌，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一声爆喝传来。
“干什么？都干什么？不想秋闱就立马离开，不要堵着九龙场！我看看是谁？”
原来是见到队伍拥堵，行动缓慢，巡视的官员见状赶了过来。
张翰听到那人的呵斥，自问没有把柄在李承旭手里，态度重又嚣张起来：“李承旭，你不要考，莫要挡了咱，闪开。”
说完，伸手就想去拨开李承旭。
李承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张翰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谁知李承旭半晌后冷冷道：“张翰，你记住刚刚说的话。”
张翰糊涂了：“不是，我刚刚说什么了我。”
可这时，李承旭已经狠狠甩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去前面排队去了。
仪门内，陈凡与王元相、陆沉渊等人正襟危坐，面带审视地看着已经进门的考生。
人群中，陈凡看到了府学的那个名叫李承旭的考生。
待他走近，陈凡也没说话，听着周茂宣读李承旭的籍贯三代相貌等信息。
而李承旭身后的张翰，此刻已经紧张地双手捏紧了衣袍，生怕这时候李承旭当场质疑出声。
可想象中的大闹并没有出现，李承旭与廪保一起保结之后，便乖乖去接受搜检了。
张翰长长松了口气，轮到他时，他满脸陪笑，弓着身将家状提送到陈凡案前。
“见过大宗师。”拜见完，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陈凡的脸色。
可陈凡的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张翰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一想，这种时候，陈凡必然是要跟他撇清的，这样也好，省得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清，自己啊，还是太过浮躁。
等张翰通过后，接受搜检的时候，却没想到，陈凡那边却发声道：“我记得，你叫钱文选？”
张翰闻言，吓得尿都快撒了出来，抬头看去，却见钱文选满头大汗，磕磕绊绊回道：“见，见过大宗师。”
一旁的王元相见状，微微一笑道：“怎么？大宗师难道认识此人？”
陈凡上下打量了一下钱文选，随即微微一笑：“没事，科试时，我见过此人，对该生鼻子旁的痦子记忆比较深。”
陆沉渊笑道：“确实，确实，这相貌，好记！！”
陈凡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王元相、陆沉渊和钱文选三人差点炸毛。
“我记得你科试时是五等吧？原以为遗才大收时那个叫钱文选的人，跟你同名，没想到竟然真是你啊。”
“是，是是学生！”钱文选更慌了，此刻的他已经预想到，下一秒就有兵丁齐出，将他直接抓走。
可等了半晌，却听陈凡问道：“此人家状有没有问题？”
周茂又核对了一遍：“回禀大宗师，没有问题。”
陈凡点了点头：“倒是本官在科试时看走眼了，既如此，你进去吧。”
不远处的张翰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红着脸转头恶狠狠道：“唉？你干什么？别抠那里，真是不讲一点斯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