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正纳闷这两人为啥用看鬼似的的眼神死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本能不受控制地顺着晃动的手电光圈滑了出去,刹那间就明白了他们为啥这副模样。
手电光柱像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前方那团混沌的黑暗。
首先撞进视野的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断裂的青石横梁像被巨兽啃断的骨头般支棱着,破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更骇人的是那些从断墙缝隙里支棱出来的玩意,青灰色的城砖歪歪斜斜地嵌在土坡里,像是被人胡乱砸进去的。
然而,真正让我寒毛倒竖的,是那些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东西……
“我靠!”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喊声。
此时我的手电光圈里照的东西,地上是密密麻麻躺着几十具干尸,准确来说应该是枯瘪的尸体堆,它们像被抽干水分的腊肉般蜷缩在碎石间,泛黄的皮肤紧绷在嶙峋的骸骨上,活像一具具风干的蝉蜕。我看到有个特别显眼的干尸以双手掐脖子的姿势趴着,颈椎骨刺破皮肉支棱出来,在光线下泛着森森白光。
变戏法呢??
我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那棵逆生长的巨榕树,那玩意儿疯长得跟吃了激素似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切换到这阴森森的坟场模式了?虽然打死不愿承认,但鼻腔里弥漫的腐臭味确凿地提醒我这不是幻觉。原本宽敞得能并排开两辆解放卡车的官道,此刻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过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我长长呼出一口带着霉味的气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谢天谢地,牙子带的佛骨挂坠总算显灵了,那该死的鬼打墙总算是破了。
这是我这辈子头一遭见着这么邪门的场景。
此时我的身边躺着几百具干尸,它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蜡黄色光泽,我腿顿时开始不争气的发软起来。
正琢磨着找点啥话头来缓和这要命的气氛,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只温热的手掌从我身后探了出来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的天灵盖像被铁锤砸中般嗡嗡作响,第一反应就是诈尸了!
但紧接着鼻尖窜进来一缕奇特的香气,说不清是檀香还是少女体香,反正是种让人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求生本能催促我抡圆了胳膊就要肘击,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软得不像话,膝盖一软发力的时候差点跪地上。这时候我真真切切看见了死神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差点点就认命地闭上眼睛等死了。
“嘘……”
耳边突然贴上来带着热气的呼吸,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低音在我耳畔炸响:“别出声,这地方不对劲。”
我浑身触电般一激灵,这不是赫爷是谁?
我暗骂一句,转头正想骂街,却看见赫爷那张写满严肃的老脸,正在警惕着什么,但我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我冷静了下来,暗自腹诽着狠狠点头,他才将粗糙的大手松开我才敢大口喘气。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跳,这才敢重新打量这鬼地方,眼前的景象荒谬得像是被揉碎又胡乱拼凑的梦境。
残垣断壁,青石碎片,还有那些诡异又乱七八糟的干尸。
虽然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我胃袋里翻涌的酸水出卖了我的恐惧。说来也怪,当真正直面危机时,我居然没想象中那么害怕,反而有种病态的好奇心在作祟,暗骂一句,这胆子到底打哪来的?
牙子和冰姐这对干尸似乎见怪不怪,这两人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扒拉那些干尸了。
我硬着头皮凑过去,手电光扫过那些风干的躯体,干尸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蜡黄色,像是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最瘆人的是那些干尸的姿势,有的像在跳舞,有的像在打拳,还有一些保持着双手托腮的思考者造型,但更像是挣扎的姿势,它们的手指骨节突出得像是老树根一样。
“是女尸。”冰姐突然淡漠的蹦出一句。
我差点把手电扔出去:“这都能分得出来?“话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巴。
这冰姐闻言冷冷剜我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智障儿童,转身又去研究其他尸体去了,背影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冷范儿。
冰姐旁边的牙子这会儿倒是热心肠,起来拍着我肩膀安慰:“小爷别慌,这周围的干尸都脆得跟饼干似的,一碰就碎,有些年头了,是诈不了尸的。”
他说着还特意敲了敲旁边一具干尸的脑袋,发出‘咚咚’的空响,活像在挑西瓜。
然而,我注意到这些干尸腿上都缠着发霉的绸布,布料上绣着的云纹都模糊不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古墓博物馆里偷运出来的展品。
正当我研究一具嘴巴张成O型的干尸时,冰姐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只见她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从某具干尸的还保存完好的衣服袖口里抽出一截绣着牡丹的绸带,这东西已经发霉,但仍然分辨得出来是女人饰品,确实如她所说是女尸,最起码眼前这具是。
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凑近看,发现这些干尸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些氧化发黑的镯子,有一些的发髻还残留着褪色的发簪。
我盯着满地至少上百具干尸,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怎么会全是女尸?”
这话刚出口就迎来她杀人般的目光,我识相地闭嘴退到一边。
牙子这会儿凑过来小声嘀咕:“小爷,这小娘们儿,平时里虽然不爱搭理人,但她的倒斗手艺没得说。”他压低声音补充道,“侯家这次高价雇佣她来做领队肯定有讲究的。”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专注研究的冰姐:“我敢打赌,这小娘们儿身上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说完牙子就继续去研究地上的干尸。
我把目光投向冰姐,不苟言笑的她似乎和我们这些人格格不入,此时看着她单薄的身条背着装备包,然而,她的底细我无从得知,所以我不禁对她的故事有了兴致。
正说着,这个时候赫爷不知为何突然用手电急促的朝牙子后方向闪了几下。
我顺着光束看去,发现牙子已经猫着腰摸到一具干尸旁边,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正这时……
“嗷呜!!”
一个黑影箭矢般从尸堆里窜出来,直接把牙子扑倒在地。
牙子的手电滚出去老远,但赫爷的手电光圈里映出两个扭打的身影。
只听牙子大骂一声:“粽子!”
粽子即是诈尸的尸体。
牙子身形魁梧,十分勇猛,顿时握起砍刀就要招呼。我心脏差点停跳,就见牙子三两下就把黑影按在地上摩擦,那架势活像街头混混揍小鸡仔。
“住手!!”
冰姐此时不知为何罕见的喊了一声。
牙子举着砍刀僵在半空,这个时候活像被施了定身咒。
等我的手电光重新照亮那个方向,我才发现地上躺着个穿黑冲锋衣的哥们儿,此时正捂着肋骨疼得满地打滚。
这是候家人的伙计!
怪不得冰姐喝住了牙子,不然他此时就成了故意杀人犯了,因为现在比较黑暗的缘故,这伙计忽然从尸堆里冲出来,牙子便下意识以为诈尸了!
赫爷和冰姐互相对视一眼后,忙跑过去蹲下检查,我咽了口唾沫,也尾随过到那里,接着我也凑近一些,然而,顿时就闻到一股恶臭,那伙计儿衣服下面传来的味道,像是烂泥里泡着腐肉。
“我去!”牙子突然爆了句粗口。
只见赫爷用剔骨刀挑开那人衣领,锁骨位置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每个洞口都渗出乳白色的脓液。
那伙计这时疼得五官扭曲,活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插电棍。
“他活不成了。”赫爷面色严峻的说。
我最凑近一点看,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那伙计此时的上半身简直像个筛子,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蜂巢般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最恐怖的是,这伙计居然还撑着!他喉咙里这时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此时在啃食他的内脏。
赫爷眉头一皱,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下一刻他的剔骨刀就在伙计的喉咙划了一道,接着这个伙计就眼睛睁如铜铃一般,不到一会儿就断了气。
我看着这幕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赫爷竟然杀了这个伙计………
我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因为目睹赫爷结束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内心是挣扎的,因为我现在极矛盾,他是我的亲人,更是鹿家大当家,所以我也不能去告发他,但内心顿时风起云涌不知所措,别提多难受。
赫爷此时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正色的说:“臭小子,别这样的目光看老子,倒斗这行比你想的更残忍,经常就是这样,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活,干这行当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人和我们走散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他肯定是活不成了,老子只是帮他快些脱离痛苦罢了。”
冰姐和牙子此时也没有明显波动,可能他们在倒斗这行里历经过不止一次这种场面吧,已经习惯。然而,作为侯家人的领队,冰姐也没有责怪赫爷,只是伸手把那个伙计的眼睛盖下来,这女人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竟然面对这种事还能如此淡漠。
牙子此时拍了一下的肩膀,意思是别想太多了。
如此同时。
粘稠的白色液体此时从那断气伙计的身体的孔洞里逐渐喷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恶心的荧光,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交代在这。
然而,此时从那伙计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处探诡异的探出来一些细长的触角………
紧接着,忽然,从伙计尸体的嘴巴处就钻出来一只通体散发蔚蓝色光芒的虫子,这鬼东西目测有成人的拇指大小,能清晰的看到它的身上披着薄薄的翅鳞,恶魔般的头部生有三根长长的触须,细长而密集的节足,嘴部长着卡钳一样的鳌,张开嘴巴的时候能看到里面锋利的尖牙。
“什么鬼东西?”
牙子疑惑的说着的同时,这鬼东西本来就长得邪性得很,它从那伙计身体内钻出来的,定会攻击人,所以他二话不说就用白狗腿将它挑到地上拍死。
与此同时,奇怪的是,这时我看到那些本来从伙计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探出一半的触须瞬间又缩了回去。
赫爷盯着那只被拍扁的虫子审视了片刻,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要领,就听他说道:“老子猜得不错的话,这鬼东西应该是龙蚁。”
他说:“龙蚁是专门在尸体堆里繁殖的食肉古蚁,这鬼东西邪门的很,按道理已经灭绝了千万年才对。”
闻言,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赫爷斜睨了一眼那具浑身千疮百孔的尸体,继续说下去:“龙蚁这鬼东西和一般的蚂蚁不一样,甚至也可以说它不是蚂蚁,据说龙蚁只栖息于积尸地中,和尸蟞差不多,但据说有龙蚁的地方一般不会有尸蟞出现,有尸蟞的地方也不会有龙蚁活动,到是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上这鬼东西,要是老子没猜错的话,咱们遇上龙蚁群就有大麻烦了,棘手得很。”
他稍作停顿道:“老子曾听云南的一位朋友说过,曾经有一位放牛牧民,牵着水牛路过乱葬岗被龙蚁袭击,听说人和牛被成千上万只龙蚁围裹起来,仅仅半小时之后,人和牛被蛀食得只剩一副空壳,整个身体都被龙蚁蛀空了。”
他叙述得生动,语气与表情都极为到位,而我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正这时……
我忽然听到身边周围的整片的尸堆突然传来‘沙沙’的发出响动,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想到适才赫爷对龙蚁绘声绘色的描述,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快速的光扫过去,只见那些干尸的缝隙里,探出来细长的触角,隐约有蔚蓝色的东西在移动……
“跑!”冰姐凝重的语气挤出一个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